撰文：Bobby Li，Techub News
2025 年 11 月，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V 神）在瑞士举行的 Zuzulu 社区活动中发表主题演讲。Zuzulu 是一个致力于构建线下加密社区的全球性运动，而瑞士是其重要节点之一。在这场演讲中，Vitalik Buterin（V 神）没有谈论具体的区块链技术协议，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宏大且棘手的现实问题：如何为那些希望从短期聚会发展为永久性居住与协作的加密社区，设计一套可持续、公平且与价值观对齐的经济与治理模型。这不仅是 Zuzulu 面临的核心挑战，也是所有试图将去中心化理念实体化的项目必须跨越的鸿沟。
从短期狂欢到永久家园：核心挑战与目标
Vitalik Buterin（V 神）开篇即指出，加密社区活动正逐渐形成一种共识：要做出具有社会意义、而不仅仅是举办派对的成果，就必须超越短期项目模式。短期活动虽然启动快、有新鲜感，但设置成本高，难以深入耕耘并创造能够长期存续的价值。
短期活动与永久性社区在经济逻辑上存在本质区别。短期活动是自包含的：参与者支付费用，活动持续一两个月，治理风险低——即便搞砸了，影响的也只是组织者的声誉，且风险被限制在短期内。然而，对于永久性地点，情况截然不同。
首先面临的是巨额前期资本问题。购买土地、建造设施都极其昂贵且资本效率低。这需要大量前期资金，而许多人无法承担。为了筹集资金，项目方常常选择发行代币。但 Vitalik Buterin（V 神）警告，这往往会在几年后成为项目的永久负担，损害其中立性、与以太坊生态的一致性等诸多方面。单纯依靠捐款同样不可行，其规模有限，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土地收购。
因此，Vitalik Buterin（V 神）认为目标有三：一是筹集资本；二是创造更多“加密原生”的、诚实的财富积累机会，而非“抽水狂欢”；三是建立居民之间、居民与所在地之间的经济对齐。如果资产的所有者和居住者割裂太严重，最好的情况是，最有条件改善社区的居住者缺乏动力；最坏的情况是，可能引发“殖民主义”的指责，而代币持有者则只将其视为赚钱工具，与项目的其他目标脱节。
他用一句话概括了核心目标：“创造一个具备房屋所有权优势、但没有其缺点的结构。”
超越简单城市代币：构建经济对齐机制
Vitalik Buterin（V 神）以最简单的“城市代币”模型作为批判的起点。如果让一个加密从业者设计经济结构，他可能只是发个 ERC-20 代币，分发给一些人就了事。但这存在两大问题。
第一，居住稳定性问题。非房主实际上与所居住地是“负向对齐”的：如果社区变得超级成功、超级受欢迎（即“士绅化”），长期居民反而可能被高昂的价格挤出。理想的情况应该是，社区越成功，为其做出贡献的长期居民理应受益最多。简单的城市代币无法自然实现这一点，因为代币持有与实际居住参与之间没有强制的对齐压力。
第二，所有权集中问题。在任何现实的小规模代币项目中，达到 50% 所有权所需的人数往往少得惊人。Vitalik Buterin（V 神）在现场提问：“谁认为需要超过 10 人？超过 3 人？”结果指向了“少于 3 人”。他反问道：“你愿意生活在一个由三个人拥有 50% 所有权的城市吗？如果这 50% 的所有者是远在沙特阿拉伯的随机巨鲸呢？”
因此，理想的设计需要让有能力贡献的人有动力去贡献，并且如果所有权与治理权挂钩，那么分布式的所有权对于治理的稳定性至关重要。
接下来，Vitalik Buterin（V 神）提出了一个改进的“稻草人”设计模型：假设一个城市有 N 块完全相同的土地。项目发行 N * K 个代币，并规定持有 1.5 * K 个代币（多出的 0.5 用于公共基础设施和城市运营）就有权居住在一块土地上。未被认领的土地则用于短期租赁（如酒店），所得收入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或分配给代币持有者。
这个设计虽然基础，但引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代币持有与居住权之间的对齐激励仍然不足。为此，他提出了一个增强机制：对“持有但不自住”的行为施加“税”。例如，如果你持有 K 个代币并自住，你获得全部居住价值；如果你持有代币但让他人居住，那么租金收入可能只有三分之二归你，另外三分之一被“征税”。这个税率可以调节，越高则市场效率越低，规避动机越强。
为了防止人们通过 DeFi 等方式绕开此税（例如，临时出借代币使用权），必须明确禁止代币租赁，并引入“灵魂绑定”概念。通过密码学（如 MACI）和社区规则，确保代币持有是无条件的、不可转让的，从而让所有权与持有者身份强绑定。
拥抱游牧者与兼职居民：连续型成员身份
Vitalik Buterin（V 神）强调，游牧者和兼职居民将是这类社区故事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历史上存在一种默认假设：兼职者是社区的“外人”。这种“我们 vs 他们”的二元对立观念是有害的。
虽然如埃莉诺·奥斯特罗姆在讨论公共资源治理时所言，需要清晰的成员边界，但这并不意味着边界必须是二元的。代币作为一种连续的所有权结构，天然适合创建从 0 到 1 之间的成员身份。你可以持有 0.1 个代币，也可以持有 10 个。
那么，如何让机制对兼职者友好？一个自然的延伸是：允许用户选择以灵魂绑定的形式接收收入分成，并直接用这些分成在拍卖中支付租金，这样他们也能获得 1.5 倍的增值收益。这相当于将代币作为部分所有权来使用。
为什么不简单地规定“持有 K/12 个代币可以居住一个月”？因为时间是不可互换的。不同季节、不同时间段的需求差异巨大（例如，黑山七月和三月的需求天差地别）。基于拍卖的机制能让市场高效匹配供需，而不是硬性规定哪些时间有价值。
此外，Vitalik Buterin（V 神）还探讨了土地异质化和社区扩张（创建新地块）的问题。他提出了一个线性插值模型，在新地块创造的价值中，一部分归城市（用于发展），一部分归现有持有者（防止过度稀释），从而在增长激励和现有所有者权益之间取得平衡。
三院制治理：平衡居民、所有者与使命
经济模型需要与治理模型紧密结合。Vitalik Buterin（V 神）认为，设计治理首先要明确目标。对于这类社区，他认为有三个合理目标：1）居民的生活质量；2）代币持有者的经济价值；3）更广泛的公共物品或使命目标（例如，瑞士社区可能关注去中心化、抗审查的自由软硬件）。
一个“稻草人”治理方案是为每个目标群体设立一个治理议院：
- 代币持有者议院：代表经济价值。
- 灵魂绑定居民议院：代表当前居民的生活质量。
- 使命议院：代表社区的长期公共目标。这个议院的设计可以更大胆，例如，由创始人选择 20 位互不相识、但最认同使命的人，并允许他们匿名地将席位转移给其他人，从而形成一种去相关、抗捕获的治理结构。
同时，三个议院之间应有部分反馈和相互影响的机制，例如居民可以定期选举新总督，总督可以影响部分代币分配等，让权力在动态中相互制衡与重叠。
Vitalik Buterin（V 神）还提出了一个更宏大的构想：促进不同 Zuzulu 节点之间的合作治理。可以借鉴日本“经连会”的模式，让不同社区的治理议院相互持有少量治理权，或签订有时效性的条约。这样，当需要为所有节点共同受益的数字公共物品提供资金或制定标准时，每个节点都会有更强的合作动机，而非搭便车，从而在机制上透明地促进跨社区协作。
问答精粹：抗捕获、包容性与未来实验
在演讲后的问答环节，Vitalik Buterin（V 神）进一步阐述了关键问题。
关于如何避免社区走向专制或邪教化：Vitalik Buterin（V 神）区分了“不受欢迎的坏国王”和“内部受欢迎的 cult”。对于前者，需要通过民主治理层（如居民和持有者议院）保留罢免组织者的权力。对于后者，则依赖于前述的“使命议院”以及跨社区治理节点的制衡。给予其他相关但保持一定距离的 Zuzulu 村庄一些治理权，可以在一个节点“疯狂”时提供缓冲。
关于如何包容学生、艺术家等低收入高价值群体：首先，经济模型允许租赁，并且提供了一条从租客逐步平滑过渡到所有者的财富积累路径，风险是连续的而非跳跃的。其次，社区应设计不同成本层级的居住选项，并通过市场机制调整其代币权重。最后，各治理议院应有权力为高潜力贡献者提供专项补贴，利用从高端选项获得的利润来支持多元化的社区成员。
关于未来希望看到的实验：Vitalik Buterin（V 神）认为，最终需要“拨动开关”，真正启动某个经济模型，并建立永久性地点。许多在住房、基础设施、技术、食品等方面的深入实验，都只有在社区获得永久性之后才真正可行。
关于能否对抗当前科技中心化权力结构：Vitalik Buterin（V 神）持乐观态度。他指出，全球两大超级大国倾向于封闭和控制，但其他许多国家、民族和文化群体有动力去支持一个开放的替代方案。加密社区的优势在于，能够通过高度筛选和专业化的 200 人网络效应，去竞争千万级通用网络效应的领域。此外，在移民等领域存在巨大的合作机会：如果能创建一种不依赖国家护照、而是基于贡献潜力的身份证明系统，并为持有者争取签证便利，这对许多国家和个体都将极具价值。Zuzulu 社区应该尽快开始颁发自己的“护照”，并寻求政府对其文件作为签证便利依据的认可。
整场演讲展现了一位顶尖思考者如何将加密经济学原理，细致地应用于构建实体化、可持续的去中心化社会这一复杂挑战中，为社区建设者提供了兼具理想主义与实操性的路线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