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和京东,为什么同时把AI的下半场押注在物理AI?刚进入9月,全国多地机场突然被一幅醒目的广告牌刷屏——“把AI推向物理世界”,字少,意思也很直接,落款是京东云。
在这张广告牌打出的同时,在9月9日举办的JDD(京东发布会/开发者大会)也将主题明确指向了“物理AI”。
“物理AI”绝对是过去半年中文语境里最重要的热点,物理世界被认为是AI的下一站。
行业经历了两年的技术狂欢,行业疯狂卷推理速度、卷长上下文,甚至卷谁的聊天机器人更像真人。但此刻非常现实,甚至有些残酷的问题被摆到了桌面上:这些消耗了天文数字算力的Token,以及C端积累的海量流量,到底该如何转化成真正的商业价值?
站在产业观察者的视角,这场转向背后映射出两个核心命题:AI为什么必须走出数字世界?以及,为什么是京东这样的企业在抢占这个高地?
当AI开始离开聊天框
AI演进的这几年,本质上是在虚拟的数字世界里刷分。但技术迭代的边际效应递减与高昂的运营成本,让整个行业不得不直面现实——这些能力最终能完成多少工作、创造多少实际价值。
Agent是最明显的信号。
过去的Copilot主要参与人的工作过程,帮程序员写代码、帮销售整理资料、帮财务分析数据;Agent开始进一步接管一段完整任务,读取企业数据、调用不同工具,并把结果重新写回业务系统。OpenAI今年6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把这一变化概括为知识工作的基本单位正在从单次交互转向“可委托的长期任务”。
企业衡量AI的方式也随之改变。如果说Token衡量模型生产了多少智能,Task衡量AI能够承担多少工作,那么企业最终需要看到的仍然是成本下降、效率提高、业务闭环,也就是Result。
当底层大模型的通用能力逐渐拉平,“谁的参数大”不再具备绝对护城河。AI竞争的战场,必然转移到“谁能深度接入产业流程,解决具体问题”。
这也是今年JDD上,京东将“物理AI”推到核心位置的背景。
京东的判断是,AI竞争正在从“参数竞赛”走向“生产力竞赛”。在JDD上,京东将云、数据、模型、终端、场景和供应链放进同一套体系,希望让AI进一步进入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等真实场景。
相比于行业泛滥地用“物理AI”来笼统代指机器人,京东想要探讨的逻辑显然更为宽广。
机器人是AI直接作用于现实世界的一种典型形态,但更广泛的变化早已在不同产业里悄然发生,零售AI最终需要影响交易和履约,物流AI开始参与仓储与配送,工业AI进入生产流程,而机器人则把模型的判断进一步转化为物理动作。AI开始从生产信息,进一步参与真实世界的生产和服务过程。
这种判断也正在成为全球AI产业的底层共识。今年,英伟达持续强化物理AI布局,从Cosmos世界模型、Isaac仿真框架到GR00T机器人模型,联合ABB、FANUC、Figure等巨头推动技术进入电子装配与工业自动化场景。
物理AI正在从机器人领域的一个技术分支,延伸为AI切入现实生产系统、兑现生产力价值的唯一主航道。
进入物理世界,AI为什么反而更难?
大模型过去几年的快速进步,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互联网已经积累的海量数字内容之上。网页、书籍、图片、视频和代码可以被持续用于训练;模型完成训练之后,又可以通过API快速部署到不同产品和用户。
但进入物理AI,Scaling Law(规模法则)开始遭遇著名的“莫拉维克悖论”——对AI而言,抽象的逻辑推理变简单了,但在复杂的现实物理世界里抓取一个物体、辨识一个微小障碍,却极其困难。
一个AI进入仓库,需要知道商品在哪里、库存如何变化、不同设备如何协同;进入工厂,需要理解物料、机器和生产流程;进入家庭,需要适配不同空间和硬件;进入机器人,则进一步涉及动作、力、环境反馈,以及不同本体之间的差异。
这也是为什么,物理AI的发展很难简单复制大模型过去几年的Scaling路径。英伟达曾将机器人开发面临的核心问题概括为“data gap”:互联网为大语言模型提供了丰富的预训练数据,但现实世界中的机器人数据数量有限、采集昂贵,大量极端场景也很难通过真实采集覆盖。
具体到产业落地,物理AI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进一步归纳为三层:有没有足够的数据学习,有没有足够的场景验证,以及验证成功之后能不能规模化。
这恰好对应了京东在JDD上提出的逻辑:数据让AI进化,场景让AI验证,供应链让AI规模化。
首先是数据。
数字世界的数据主要记录人类已经表达出来的知识,物理AI需要进一步理解人和物体如何运动、动作如何改变环境,以及任务在真实空间中如何被完成。这类数据的生产成本也更高。一段网页文本可以直接被模型读取,一项机器人任务却可能涉及摄像头、传感器、动作轨迹、力反馈等不同模态,还需要经过采集、标注、训练和真实环境验证。
京东选择把数据基础设施向现实世界继续延伸。目前,其具身数据体系已经覆盖“采、存、标、训、评、仿、测”全链路,并计划在两年内累计1000万小时真实场景视频数据。数据来源也从机器人本体数据,扩展到力触数据、仿真数据和人类第一视角操作视频。
数据之外,第二个壁垒是场景。
物理AI最终面对的是持续变化的现实环境,且容错率极低。一项能力在Benchmark或实验室里成立,并不意味着它进入仓库、工厂和家庭之后依然有效。
这也导致了物理AI与通用数字模型的根本差异:在数字AI中,模型通常先完成训练,再被部署到搜索、办公等场景;而在物理AI中,场景与模型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更深,场景本身就是AI能力继续迭代的一部分。
真实业务产生数据,数据进入模型训练,模型重新进入业务执行任务,执行结果继续形成新的反馈——数据、模型与场景之间由此形成持续循环的飞轮。
从这个角度看,京东在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积累的业务,多了一层AI时代的独特价值。以工业场景为例,京东披露其工业大模型JoyIndustrial累计调用量已超过10亿次,应用从工业知识理解进一步深入到Agent任务规划、工具调用和企业业务系统执行,并将执行结果重新反馈到系统中。
场景不仅是AI能力最终应用的地方,更是AI获取真实反馈、完成自我进化的物理闭环。
第三个壁垒是规模化。
在实验室里完成一次任务,与让大量设备在不同环境中长期稳定运行,中间还有很长的工程和产业链距离。AI进入现实世界之后,模型部署只是其中一个环节,硬件生产、零部件、渠道、物流、安装、维修和售后都会影响最终能否形成商业闭环。
因此,京东“云、数、模、端、场、链”这六个字里,最后的“链”尤其值得关注。
模型解决一项能力能不能实现,场景检验它能不能在真实环境中运行,供应链则决定这种能力能不能进入足够大的现实世界。
这也构成了物理AI更完整的一套产业壁垒:数据决定AI如何理解现实,场景决定AI如何适应现实,供应链决定AI如何规模化进入现实。
当竞争所需要的资源发生变化,大厂之间原有的AI优势排序,也可能随之改变。
物理AI,可能重新定义大厂的AI优势
随着物理AI将竞争变量拉入真实世界,京东过去二十多年积累的实体基础设施,获得了全新的解释空间。
相比许多主要运行在线上的互联网平台,京东的业务很早就深入了商品和服务的实际流通过程。从采购、库存、仓储到配送和售后,再到工业采购、健康服务、家电和智能硬件,大量业务都需要同时连接线上系统和线下履约。
这些能力过去主要服务于电商和供应链效率。进入物理AI阶段之后,它们还可能成为AI获得数据、训练和验证能力,并最终实现规模化部署的基础。
京东在JDD上提出“超级AI供应链”,核心也在于将这套实体网络与AI深度串接。从底层的云、数据和模型,到中间的Agent、开发平台和仿真工具,再连接机器人、家电、医疗器械、无人车等终端,最终进入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等实际业务。
机器人产业可以更直接地体现这种“超级AI供应链”的落地方式。
京东目前给自己设定的位置,并不局限于开发某一种机器人产品。按照此次JDD披露的规划,京东希望同时进入具身数据采集、机器人产业基地、核心零部件供应、零售渠道和维修服务等环节。
未来五年,京东计划布局80余个RoboBase;在供应链端,希望通过规模采购、C2M定制和供应链协同,将机器人本体BOM成本降低50%以上;在销售和服务端,则提出未来三年助力100个机器人品牌实现销售额超过10亿元,并建设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机器人售后服务网络。
这些布局背后,其实对应着物理AI产业未来尚未确定的问题:如果机器人最终成为一个足够大的智能终端品类,产业价值会如何分配?
PC产业成熟之后,价值分散在芯片、操作系统、整机、软件和渠道等不同环节;智能手机进一步形成了芯片、操作系统、终端品牌、应用生态和供应链的完整分工。如果机器人真正进入工厂、商场和家庭,同样需要模型、数据、核心零部件、整机、渠道、维修和服务体系。
目前,这个产业仍处于早期阶段,最终的产业格局远未形成。但对京东而言,参与物理AI的意义,也因此超出了推出某款机器人或者某个模型。
它正在尝试回答的是:当大量AI终端真正进入现实世界,一家拥有供应链和物理运营网络的平台,可以在其中占据什么位置?
这也是理解京东提出“全球最大的物理世界运营中心”的切口。
京东长期运营的是商品在现实世界中的流动。订单产生之后,背后连接的是采购、库存、仓储、运输、配送和售后,数字系统最终需要在现实世界完成履约。
物理AI让这套能力有了进一步延伸的可能。未来需要被规模化组织的,可能还包括AI如何获得真实数据、进入不同终端、在具体场景中完成任务,并通过供应链和服务体系持续运行。
AI下半场的竞争维度正在被物理世界重新定义,而这恰好是京东积累最深,也最擅长的战场。
图片来源|AI生成
对话余璐:“妈系甜妹”闯江湖一位投资人找回人文主义的故事。
作者 蒲凡
本文字数22805
手搓量丨100% AI含量丨0%
之前写《中国风险投资史》的时候,我曾经为如何描述徐新犯过难。
因为在我眼里,徐新的形象其实很鲜明:果断、决绝、雷厉风行。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当年投资京东,刘强东开口要了200万美元,觉得已经满打满算,结果被徐新嫌“小家子气”,当场把融资增额翻倍到了1000万美元。这才顺利带出了后来几亿美元几亿烧钱不眨眼,只要看准方向就一猛到底的“刘霸王”。
好一个“大姐大”!
可检索2010年前后或者更早的媒体报道,徐新最高频的形容词,其实“温柔一刀”。《新经济财经》杂志认为她“用女人的直觉”划开了“男人的天下”。《华商世界》说是徐新让中国的风险投资圈意识到“呵护”是一种能力,在这之前“中国风险投资家群体存在的一个很大问题就是缺少一颗对成长期企业的宽容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们会着重描述一个徐新身上一个并不鲜明的特征?为什么风险投资行业非要让徐新扮演一个“标准女性”?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想过会在余璐身上犯难第二次。
我决定对谈余璐其实有很多专业上的原因。比如她是零一创投的管理合伙人,而零一创投是智能制造和出海领域里最有代表性的VC,这就是个很好地洞察行业的切口;比如她经历过最热闹的双创时代,忙得一天能开8场会,可充分成长后她选择的是加入一家新机构而不是成立一家新机构,成为那批所谓的VC2.0——为什么不独立呢?这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再比如,零一创投是近几年来人民币募资最活跃、结果最好的基金之一,而这些好结果还是在“2023”这个不太好的时间点上开始启动的。他们有什么绝招吗?这太值得管理合伙人出来说说了。
可这都是身份里的“余璐”。当余璐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热情有冲劲的白羊座小太阳,一个对每个人的故事都充满好奇的新媒体学生,是一个兼具超强同理心与行动力的典型ESFJ“妈系甜妹”,会一脸兴奋地和我分享她那个开在火锅店里,办成了行业峰会的婚礼。
我该描写这样的余璐吗?为什么在之前所有的创投媒体报道里,我们看不到这样多面的余璐?为什么在之前那些报道里,人们会更喜欢那个高喊着“不做老师傅做乱棍”,似乎充满了狠劲儿的余璐?“妈系甜妹”,是否才是“何以成就投资人余璐”最重要的一个变量呢?
我不知道答案,以下是我们一起尝试拼凑出来的答案。
本期研讨会阵容
零一创投管理合伙人 余璐
《野说商业》主理人,财经作家 小野酱
投中网编辑、《中国风险投资史》作者 蒲凡
我爱这个充满“聪明人”的行业
蒲凡:咱们先从一个暖场话题聊起。你的简历上写着传媒专业毕业。在风险投资史上,从媒体圈转行做风险投资人的案例不少。但他们都有特殊背景:熊晓鸽那个时代太草莽,中国还没有成熟的风险投资行业;王华东一直跑科技口,对这个领域已经有长期观察。你是怎么从传媒专业跳到风险投资这个行业的?
余璐:这是个挺有意思的经历。我本科也是学传媒,但更偏媒体制作,要学高数、学Adobe各种软件,每天熬夜剪视频,毕业作品也要拍电影,跟现在大家学各种AI软件有点像。大学时我闲不住,做学生会,也一直实习。广告、Marketing、公关、调研,传媒专业学长们会去的方向我基本都实习了一遍,结果越实习越郁闷。
蒲凡:为什么会“郁闷”?
余璐:因为广告、公关,本质上都是乙方,而且是“纯乙方”,他们的工作内容跟我以前在美剧《广告狂人》里看到的那种思维迸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做非常具体、讲究效率的沟通。所以我当时很困惑。
后来出国读书,念的专业是New Media and Society(新媒体与社会),这又让我很震惊,因为他们教的是媒体和政治的关系、媒体如何影响人和政治。我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所以经常跑去隔壁商学院听课,几乎一节不落。
回国找工作时我又很困惑。我知道媒体肯定能去,也知道自己能干好,但我是不是未来很长时间都要把所有精力放在这个方向?我很了解自己,我是个工作狂,一件事情一定会干到深夜、把它做好。所以我去问朋友,也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既然我这么拼,希望工作更有价值,最直观的标准就是钱多一点。我考察这件事情的方法很简单:去问社保局的人,哪个行业缴税最多、福利最好?他说金融,那我就去金融。
刚开始找金融行业的工作也很“傻”,当时我以为金融就是银行。后来看到华映资本招人,也投了简历。
面试时我还记得,合伙人问我:“财务报表会看吗?”我说不会,但需要的话三天、三个月我都能学会。好在华映很开放,给了我一个实习机会。作为应届生从实习生开始干,上班第一天我就觉得:我爱上这个工作了,太好了,每天喝咖啡。
我很爱喝咖啡,也很爱跟人聊天。全世界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而且信息密度特别高。我当时还是个小朋友,主要负责做记录,跟着Alex(王维玮)去见各种各样的创业者。我发现Alex的提问恰到好处,对方也很愿意把自己掏空了呈现给他看。我当时感觉,这个行业信息密度太高了,一天四个会,学习曲线又很陡,一定要留在这个行业。于是实习结束、过完年,我争取到了正式工作机会。
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挺难得: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金融背景,完全凭一腔热血进了VC。
蒲凡:但你有过幻想破灭吗?因为做媒体出身的人多少都想表达一点自己的东西。但真正做风险投资以后,你会发现自己同样不能只“做自己”。你要给LP足够的确定性,要说服LP,也要说服IC。
余璐:这个感受是很后面才有的。一开始做投资,更多感受到的是这个职业的光环,别人把你当投资人,资方某种程度上跳出了甲方乙方的概念:你是给钱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自己地位高一等的错觉。
我工作第二、第三个月时就被一个创始人“打脸”了一次。老板让我找一个App创始人,我先在微博找到他,再加QQ聊天。前面夸产品、夸UI,聊着聊着我就问:你们下载量多少?用户多少?活跃用户多少?对方一下火了,说:“你谁啊?凭什么问我这么核心的数据?”我当时在办公室一下出冷汗。
之前问别人时,因为你是资方,对方可能都比较配合,我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个创始人很有个性,直接骂了我。我一下意识到:还没见面,我凭什么这么不礼貌、不Respect人家?我赶紧道歉,说自己刚上班不懂,最后还是把关系拉了回来,让他跟我们老板聊上了。
那件事之后,我做投资这么多年再也没翘过尾巴。它像一个紧箍咒:资方身份来自机构的钱,投资决策也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你凭什么对真正下场干事的人指手画脚?你看过很多行业,就有资格点评别人吗?怎么好意思,怎么敢?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后来大家会说我对创始人很Nice,不太打断他们,聊天时尽可能让对方把自己表达完整。我一直觉得,投资人没有资格天然高人一等。
蒲凡:你觉得哥哥是你的贵人?
余璐:当然。
蒲凡:八卦一下,那个哥哥你们后来投了吗?
余璐:这就不说了(笑)。他后来也做了好几个项目,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刚工作没几个月、刚开始有点膨胀时,就被立刻踩了刹车。
蒲凡: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愿意做累活的人。
我原本会觉得,能跨专业就业并且做得不错的人,首先一定很聪明,学习够快,也能迅速融入新行业。但听你刚才的描述,再结合你入行的时间点(2012年),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揣测:你能入行,一方面赶上了移动互联网兴起、双创时代前夜,行业急剧扩张,需要大量年轻人;另一方面,你刚才回忆的那部分内容很像是“傻力气”,纯体力活。
余璐:其实刚入行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较“轻巧”的活儿。那个时间点要干的事情很basic,看起来很多今天都可以被AI取代。但我觉得每个投资人都干过Cold Call(陌拜)这类基础工作。我当时也把Cold Call干得很极致,因为那时候也没有今天这么多找人的方式。
我还记得我在那两年半里应该一起处理了18个项目,所有尽调之类的基本功都是那段时间打下来的。
但说回来,投资圈没有笨人。大家不愿意离开创投圈,我觉得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人都太聪明、信息密度太高了。跟聪明人聊天很快乐,你很难舍弃这件事。这个圈子里也没有不勤奋的人,我不相信有哪个投资人没干过Cold Call,大家都干,就看谁干得更快。当年我也是Cold Call Queen——你要我找,我一定找得到。
蒲凡:能不能理解为,你的适应期其实特别短?
余璐:挺短的。时代很快,我执行力又很强,一天可以干别人1.5倍的事情,所以成长路径也更快。
蒲凡:“猛冲”能不能算你整个投资生涯里一个很基础的画像词?刚才聊了十分钟左右,我最强的感受就是:你确实少了很多普通人情绪里比较脆弱的部分。比如刚毕业,要不要马上承受职场化训练?要不要把强度拉满?二十多岁明明也是享受生活的年纪。
余璐:我肯定要拉满。因为当时从英国回来,我真的觉得英国人太慢了。我在莱斯特,那是个小城市,鸽子走得都很慢,慢到你都快踩到它。
我研究生结束以后,还去2012年伦敦奥组委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一进地铁看到人,我都觉得特别快乐:终于有人气了。工作大半年回来后,我更确定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我知道自己是工作狂、很卷。在英国卷,别人都不动,你会觉得特别累;回国以后大家一起卷,反而很快乐。
“干就完了”
蒲凡:你第一次独当一面负责一个案子是什么时候?
余璐:真正完全独当一面,是在零一的时候。
蒲凡:2015年之后。
余璐:2015年以后。在华映时也投过一两个案子,但多少还需要上面的人帮忙推。自己内部过会时,毕竟还是个小朋友。到了零一,因为吴总他们创办机构时,我是第一个员工。
小野酱:那你在华映是零零几号员工?
余璐:华映那时候团队已经挺大了,也一直做得很扎实。到了零一,除了两个老板就只有我。刚进公司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怎么回家,拖着箱子到处跑项目。老板在外地看项目,我就买票过去,换洗衣服都临时去优衣库买。白天看项目、跟人聊,晚上做模型、尽调表,路上打客户访谈。机构刚成立,出手频率很高、但人又很少,后来陆续再来了两位同事,我们五个人就这样撒出去天天跑。
刚开始独立做案子时,我其实也会怵。比如客户访谈、客户清单做完以后,我会拿给吴总看,问这样行不行。他看完说OK,你想得已经很全了,我才知道华映把我的基本功打得很扎实。后来开始自己谈判协议、TS,甚至会在高铁上为了50万的估值差和创始人磨。慢慢发现谈判、尽调都可以独立做,老板也看到你的基本功和责任心,就愿意让你承担更多。再加上我那时候非常有冲劲,工作量一下变成了原来的好几倍,但这也是这个行业很吸引我的地方。
蒲凡:你看,我提纲里就预设了这个问题:从华映到零一,你独当一面的坡度非常陡。在华映时虽然也冲在一线,但前面有前辈、老板、同事帮你挡着;到了零一,这个组织里人很少,很多方法、风格都需要你自己扛起来。突然要独当一面,而你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力量有多大,肯定会怵。
余璐:但我怵的时间都很短,每次都很快就出来了。2018年我就被提成合伙人了。那时候老板跟我说了一句话:让一个人最快成长的方法,就是把他的天花板捅破,让他随便干。后来我想了一个礼拜,说我去北京,把北京办公室做起来。一个创投机构不能没有北京的点,我去带团队。拎个箱子就走了,我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干就完了。
蒲凡:那你选零一,除了创业氛围以外,有考虑过赛道因素吗?把时光机坐回2015年,那时候遍地都是特别好玩的东西。罗永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一个英语老师可以做手机,后来又做移动社交、电子烟等各种事情,感觉百无禁忌。相比起来,你的资料里却是去榆林矿场、去各种工业现场。这些东西听起来太“无聊”了,也不会天天跟罗永浩这种很Fancy的人打交道。那个时候你才二十多岁吧?
余璐:二十六七岁。
蒲凡:要是我是你,我可能会选更好玩的人、更Fancy的地方。
余璐:我刚加入时,零一的方向还没有后来这么明确。2015年初我加入,那时候并不是只看To B。吴总(吴运龙,零一创投创始人)以前在经纬投过找钢网,所以To B是一条很明确的线;他也主导过很多电商投资,所以电商、出海相关项目也会看,整体还是多线并行。
另外,我在华映时跟Alex一起投过微盟,对企业服务并不陌生。微盟在代理商等各个环节都比同行做得更好,我当时也把赛道里的公司聊了很多。见过好的企业服务公司以后,再看其他To B项目,判断会更有参照。
跟To B的人聊久了,我发现它对我最大的改变,是把早期做投资时比较情绪化、感性的部分磨掉。以前看到一个项目会觉得“好喜欢”,甚至想把自己的钱投进去;看To B以后,永远先问:客户为什么花钱?3万、5万、10万为什么花?200万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花?自己组团队能不能做?你到底能给客户创造多少价值、多久能赚回来?慢慢就越来越理性。
小野酱:你整个阐述过程都非常有逻辑。
蒲凡:但我听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你入行时就没那么强调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气质”,到了To B以后,又进一步被行业要求磨掉了一部分。
余璐: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行业刚入行的女生,会希望自己看上去更像个男生,因为这个圈子的评价体系就是这样。但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没有必要。
小野酱:有时候会把所谓更柔软、更情意绵长、情绪延续更久的那一部分收起来。我们会尽量把那一部分压得很小。
余璐:对。因为一说到女生,大家很容易用“情绪化”这样的词去评价。
蒲凡:我想说的是,我们写《中国风险投资史》时写到徐新,看了很多当年报道。那时有一种说法:中国风险投资行业男性气质太重,会导致集体错判、错过某些东西;徐新带来了宝贵的女性特质,让她能洞察一些男性投资人不容易看到的东西。我记得当年甚至有篇报道标题叫“徐新温柔一刀”,特别有代表性。具体到你这里,你入行时似乎就没那么在乎性别,跟大家一样卷。进To B以后,这个行业又要求你进一步压低刻板印象里那些更感性、不那么“商业”的部分。按照传统话术,你好像把一种先天优势也收起来了。
余璐:这里面其实是两块。工作中我会要求自己像男人一样逻辑性思考,但跟创始人相处时,他们一直觉得我很“甜”、很温柔,不会把我当男生。后来大家莫名其妙都开始喊我“璐姐”,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都这么喊,真的就把我当成贴心大姐姐。有创始人在疫情特别难的那几年跟我说:“你就是我身边最大的正能量小太阳。”每次跟我聊完,他觉得又充满干劲,可以出去干活了。
蒲凡:其实有点像当年张一鸣和王琼的关系。张一鸣当时一个理科生,不太会讲好听的故事,每次融资后都会给王琼打电话复盘自己BP怎么讲的。王琼以前在节目里说过,他们复盘了很多次,张一鸣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练起来的。
余璐:创始人跟我聊天时,一方面因为我同理心比较强,他一讲,我能很快代入他的处境,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另一方面,我在这个行业时间也够久,可以帮他做一些分析。我会站在他的角度、朋友的角度聊,不会直接告诉他“你应该怎么样”,而是帮他分析手上有什么选择。
CEO执行力都不差,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也不只是一个答案。有时候我也会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干。我本身就是一个干劲很足的人。疫情那几年,很多创始人特别爱跟我聊天,因为他们真的卷不动、想躺平了,看到我还在不停干这个干那个,就觉得好像还能起来再拼一下。
我一直觉得,你不可能硬把一个人扶起来,也叫不醒一个真想睡的人。你能做的可能只是给他泡杯很香的咖啡,放在旁边,让他自己想起来。
小野酱:是驴面前那根胡萝卜。
余璐:也不能这么说。他们都很聪明,关键还是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很热血。只是有时候真的太累了。
蒲凡:这又跟前面的话题连上了。你是传媒出身,我觉得洞察一个人真正想要什么,本来就是传媒人的基本功:听他表面说的那一套,再往下挖,找到真正指向的东西。
余璐:同理心很重要,不是所有投资人都有,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其实同理心强的人也可能成为很好的产品经理,因为能感知别人真正需要什么。
蒲凡:我还是想具体听听,你到底怎么鼓励、激活这帮创业者。现在年轻人有个词叫“压力怪”,我很不喜欢跟时刻给我压力的人相处,即使这种压力可能促进我进步。
余璐:你要先看他平时怎么对待别人,用他喜欢的方式对待他。比如他安慰同事时会买一杯奶茶,那他不开心时,你也可以给他买奶茶。不要因为你自己爱咖啡,就硬给一个不爱咖啡的人买咖啡。用对方喜欢的方式,他会先感到舒服,才愿意把心打开。聊完之后在聊的过程中,大家都会得到力量。
蒲凡:反过来说,你也是中国VC这么浮躁的圈子里,少有愿意跟创业者长期相处的人。相处不够,就洞察不到这些东西。
余璐:因为我是个E人,跟人在一起会让我快乐。我也很爱观察人。《阿凡达》里那句“I see you”特别好。每个人都希望被看见。
小野酱:有些民族里可能没有直接说“我爱你”的表达,更接近“I see you”——我看见你了。
蒲凡:这是不是日本人做不好VC的原因?日本人说“我爱你”都要说“今晚月色真美”,既没有看你,也不是直接说你(笑)。
余璐:他们都忽略了人本身。
不做“老师傅”,做那根“乱棍”
蒲凡:聊到这里我有个很大疑惑。你的微信签名是“做乱棍,不做老师傅”,但听下来你其实非常训练有素,好像并不“乱棍”。
余璐:这个故事我以前从来没讲过。我有一个特别交心的创始人,他当时还在大厂工作,后来出来创业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签名改成了“做艺术家,不做艺术评论家”。我当时看到那句话,跟他深聊了一个晚上。一开始我很理解他的心境,聊着聊着又觉得他在“阴阳”投资人:好像投资人都是艺术评论家,只有真正下场创业的人才是艺术家。
后来他说,那你也改一句,我就开始想自己的版本。我要“做乱棍,不做老师傅”。
“乱棍”不是说我要打谁,我很温和,也不喜欢冲突。这个词是对我自己的提醒:别把自己框在经验主义里。投资特别怕经验主义,“老师傅”就是经验主义的代表。我希望永远提醒自己去学新的、听新的。不懂就是不懂,“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才可怕。现在科技爆发,太多东西我不知道,博士、博士后讲的很多东西我也不懂,那就去学、去问,通过大量项目把逻辑慢慢捋清楚。
蒲凡:那我觉得你又何其幸运。你是带着一种“空”的状态进入这个行业,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不知道。但风险投资圈很多人反而羞于承认“不知道”:要么觉得自己是天才少年、专业成绩很好,进来就一定看得懂;要么在金融行业里待得很久,觉得所有商业都逃不出几个套路。越是这样,越难接受“空”的状态。
余璐:对。自己太过自信,就容易有“我执”。现在那些前沿科技,创始人和科学家研究了那么多年,你一个本科、研究生背景的投资人,怎么可能在专业上超过博士后、博士生导师,甚至院士?从投入时间上就不可能。学习能力再强,也没必要去对抗这个事实。
蒲凡:我想知道你犯过经验主义错误吗?
余璐:我以前也干过不懂装懂,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假装自己懂,还把问题拉到“道”的层面。后来回头一想,这一个小时我什么都没获得,对我来说太浪费了。
小野酱:但你至少把ego立住了。
余璐:我觉得没必要。后来我发现,真正厉害的技术创始人往往能向下兼容,把复杂事情讲明白。你哪里没听懂,他可以换一种方式、举例子,让你听懂。然后你再去研究、看相关项目、看Paper,就会慢慢懂。这种创始人像布道者,我很喜欢。他具备跟VC沟通、拿钱的能力,每一轮都能把原本不懂的人慢慢拉进自己的局里。反过来,有些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创始人,一场会里三分之二都是英文和专业术语,就真的很难沟通。
但我想说,“空”的心态,或者承认自己不知道,在当下特别重要。比如数算、信息工程,再来一个AI for Science项目,你说一个普通本科、研究生背景的人真能全懂吗?不懂就承认不懂,让创始人给你解释清楚,这反而是很高效的沟通。
蒲凡:还可以筛选这个创始人的性格,如果他都懒得跟你说,或者他根本不屑于跟你说。
余璐:那就找一个更懂的人跟他聊。如果你真的很想看这个项目,就别靠不懂装懂。企业最终还是对人的判断,越厉害的人反而越不需要装。我最近上商学院,也发现班里那些真正厉害的前辈,看到新东西时都特别愿意问。比如我投了一个AI玩具,我们班里一些很厉害的人会直接问我:“这个东西怎么玩?模型是什么?”然后自己上手试,再回来问我。
小野酱:她主要是一直看到高山,她知道她还有要攀爬的。
去寻找那块你能够着的“价值洼地”
蒲凡:具体写下这句签名是哪一年?你还记得吗?
余璐:大概2017、2018年。
蒲凡:也挺早的了。
余璐:我的成长路径其实是被压缩的。
蒲凡:早熟,我是想到这个词。
余璐:我觉得不能简单叫早熟,更像是经历被压缩了。我很年轻就当合伙人、管团队、去拓北京,一点点把北京的人脉做起来。我们那一波里,我也比较早独立承担募资。一般一支基金在募集初期会先有基石投资人、产业方,我们那次基本从零开始。
小野酱:你那期基金大概是规模是多大?
余璐:当时首关是3亿元,现在引入了国家级基金,目前是4亿元。LP里有地方政府、国资、上市公司、各类母基金,现在又有国家级基金,我觉得这份答卷交得还不错。
小野酱:之前是美元的时候,那个时候募过资吗?
余璐:美元基金的募资我协助过,但没有主导过。
小野酱:那时候跟美元的LP沟通会有什么感觉?
余璐:他们的逻辑完全不一样,美元基金本质上是看整个中国资产的长期增长。同时还是以前美元VC很典型的逻辑:单个项目要占比够大,要有Home Run(全垒打项目)。你们一期基金有没有抓住一个Home Run的项目?你们的Discipline(准则)是什么?Philosophy(哲学)是什么?如果是投早期,估值是不是长期控制在某个范围以下?策略和执行是不是一致?他们看的是知行合一的基金,relationship一旦建立,就可能一直投下去。
小野酱:那为什么会在当时选择做To B?
余璐:我觉得是这样。我们最早做To B,一是因为吴总以前投过找钢网。他在经纬时对中国产业摸得很细,属于一个人背着包去钢厂、飞机倒来倒去看的那种人,是在泥里摸爬滚打的投资人。他当时觉得互联网对产业端的变革会非常大,机会绝对不比C端小,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很笃定地看To B。后来我们投了货拉拉,这是一个很明确的To B交易平台。除了货拉拉,我们还投了物流、大宗等很多项目。
另一条线是出海。2015、2016年左右,大家都在讨论流量越来越贵,便宜的流量在哪里?很多国内机构选择下沉市场。因为吴总是新加坡人,我们在东南亚有一些资源,而且游戏已经验证过东南亚流量很便宜。我们就想,以前是Copy from US,中国这么多好的电商模式,是不是也可以往东南亚搬?我们觉得逻辑成立,于是开始做东南亚的投资布局。
小野酱:那时候去东南亚算苦活累活吗?
余璐:算。我们当时甚至组织过好几次“考察团”。我当时很强烈的一个感受是:在印尼见到的厉害CEO,他讲话时的笃定、强势,和国内优秀CEO的状态很像。
小野酱:你说的是人的状态、思维模式?
余璐:对。那种讲话时的笃定和强势,跟国内优秀CEO很像。
我觉得人性是通的。后来跟同学交流,会发现美国、欧洲、印度各有不同,东南亚语境可能更接近一些。当时我们开始投国内团队出海,也看过当地团队,但觉得自己的比较优势是离国内团队更近,同时在当地有资源,可以给他们赋能。所以从2016年开始系统做出海,大概就是这个逻辑。
蒲凡:有没有什么具体故事,让你确认这个市场能立住?见到有激情的创业者可能是触动点之一,但未必是形成决策的关键。
余璐:我觉得不是某一件事,而是非常多的事情叠加。最早我们其实做过孵化,因为当时国内没有这么多出海团队,不像现在有一堆FA给你推荐项目、帮你孵化。
蒲凡:在我们的印象里,东南亚首先很“碎”。整体人口很多,但分散在不同国家。我们以前喜欢统一大市场,觉得市场够大才好推行。东南亚每个国家又像不同的州,各有标准,基础设施和教育水平也不一样,甚至有些地方电力都无法稳定保证。
余璐:对,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存在。
蒲凡:在这种情况下,去做生意就会非常难。
余璐:后来我发现,大家思维逻辑其实都差不多:先看人口,再看GDP,再看智能手机普及率,排完序再决定先做哪里。我们当时还多了一条——印尼当地有人,可以现场帮团队搞定一些事,所以先去印尼。我们也看了一些本地团队,很多是从美国、硅谷回去的,属于Copy from US to Indonesia,已经在当地把一些电商品类先占住了。当时我们会顺着已经发生的互联网演化去推:有了电商之后,接下来是不是会有导购、短视频、网文平台、类似今日头条的产品?所以我们在国内找有没有团队愿意做。
但后来发现,孵化对早期投资人来说投入产出比并不高。最大的问题是,这件事并不是创始人自己真正起心动念要做的。顺风时都好,一旦遇到回撤、家庭压力或者业务困难,他很容易停下来。我们很快意识到,不能继续靠孵化。还是需要去发掘已经在做的好团队,也开始投电商相关和基础设施。当时我们投了XTransfer、Xendit这类金融基础设施项目。因为你会发现,当地基础设施并不完善。
投完金融基础设施以后,我们又沿着电商、营销软件等方向往下看。慢慢发现,当地基础设施差本身就是投资机会。在国内做互联网投资时,你很少会想到“投基础设施”,因为基础设施已经很好;到了东南亚,反而发现这层很重要。逻辑就是这样一点点捋顺的。后来我们也不再做孵化,还是专注挑好团队,这是我们更擅长的事。
小野酱:对,投资人更擅长“掐尖”,做孵化确实太累了。
余璐:我们从2016年开始投,后来持续投了几年。2019年开始陆续有人看出海、看东南亚,疫情后进一步爆发,到2022、2023年前后全行业都在看出海。那时候我们的重心已经转到别的地方了,东南亚也不再是主力,我们开始看消费电子,做欧美市场,因为在东南亚发现高客单价消费电子很难卖起来。
蒲凡:听下来,我觉得你和团队还有一个特质:很坦然地接受“可以绕过去”。国内太卷就绕过去,C端太卷就绕过去,东南亚变卷了也可以再换地方,没有什么大不了。
余璐:我不觉得这叫绕,是看得更前瞻。一个地方卷起来、价格贵了,作为早期投资人,我肯定要去找更合理的价格,尽量比别人早一步。
美元LP很喜欢这一点:我们每一次都比大家早。最早看To B时没人看,后来2018、2019年很多人开始看;最早看出海时也没人系统看,后来2019年之后一堆人开始看。他们会觉得我们在一些地方有自己的前瞻和判断,而且我们早期投的项目,在后来大家都开始看的时候表现也不错。
蒲凡:这又回到“我执”的话题。有时候并不是人只会瞎努力,而是已经在一个地方积累了很多,舍不得放弃沉没成本;甚至觉得江山已经打下来,为什么要走?这和你前面讲“空”是连起来的。只有足够空,才更容易做出这种转向。
余璐:我觉得大家其实都在找新的、价格合理的赛道和好项目,找真正的价值洼地。因为这是投资。投资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大家都不看好时进去,享受超额收益。二级市场买股票也是一样。只有当你做不到更早进入时,才会退而求其次,接受少赚一点、只吃中间一段收益。能做早期,我当然更想赚早期的钱。
蒲凡:我觉得你刚才也回答了提纲里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加入零一。除了行业判断,你提到自己当时还看中了一个很感性的东西——创业精神。你们直到今天都贯穿着这种创业状态:总觉得事情还没完成,总觉得还有东西没有真正成型。只要觉得自己“完成了”,那股劲可能很快就会消失。
余璐:我理解的创业精神不完全是“未完成感”。我在吴总身上看到的更直接:死磕到底。
蒲凡:那“死磕”跟你刚才说的不断换洼地、开新方向,不矛盾吗?
余璐:不矛盾。因为当他觉得一件事是对的、处在价值洼地时,就会死磕;当一个地方已经失去洼地价值,他会判断这件事不该继续干,就去做新的。
越早承认“人民币”不一样,越能投好
蒲凡:那除了死磕,你所谓的“创业精神”还包括什么?
余璐:自我迭代,一直跟自己较劲。我2016年其实不是很顺。2015年投得很好,投很多、很开心;2016年整个行业下滑,刚投的一批项目很难融到下一轮。我甚至自己下场帮项目融资,融了几千万,过程非常痛苦,协议、每个环节都让我很难受。后来我就在想,得怎么调整。
小野酱:你是有一种当妈的心态。
余璐:就是一种“当妈”的心态。自己小孩不能没人认可,我必须拉着别人一起来投。后来我才意识到,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这种状态里。整个大盘不好,项目融不到下一轮,大家都很丧,也不敢出手。但吴总他们经历过几个周期,会说越是这种时间点越可能出好公司,我们应该去想新的东西,不要一直丧。
我觉得他们经历过周期的人都会这样。吴总一直跟我说,经济最差的时候反而会出好公司,Airbnb、Uber都是这样的例子。大家那时开完复盘会特别丧,他就请我们吃火锅、小龙虾,跟我们讲这些故事,然后继续干。那段时间我也开始复盘自己的工作方式。
2016年一整年,我把所有Schedule都标了:聊新项目、做投后拜访、跟同行沟通、做行研、看书。我捋完发现,跟同行Social占比很高,但产出没那么大,这一块可以删;看书和研究可以加;新项目要靠筛选提高效率;老项目的投后拜访不能少。
蒲凡:为什么会这样删改?
余璐:因为有些沟通价值不大,却占了很多时间。这样做了两年,第一年我觉得特别好:好像掌握了永远进化的密码,只要重新分配时间,就能不断迭代。第二年发现能优化的已经不多了,这套方法也会失效,那就再换方法、继续做减法。我们团队也是这样,有些事情他们判断不了,我会说可以,只要确认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做更重要的事。
小野酱:我觉得人长期处在行程塞满的状态里,某种程度上很容易变得庸碌。所以我觉得,把时间结构化是有意义的。你得知道时间到底花在哪里,才能升级自己的思维,也才能形成对下一个周期的判断。
蒲凡:我想问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自己很沮丧的一年是2016年,但2016年也是风险投资看起来很兴奋的一年。回到开头那个关键词VC2.0:大概从2012年到2018年,大量年轻投资人、你的同龄人选择出来独立,带着不一样的审美和方法论,想去颠覆这个行业。当时整个风险投资行业看起来生机勃勃,你却经历了很沮丧的一段时间。
余璐:我的体感是,2013年底到2015年确实有很多人出来,那一段特别密集,也就是后来被贴上VC2.0标签的那群人。
那段时间,大机构的合伙人出来自己做基金,很快募到钱,也很频繁地出手。但大家在2013到2015年投了很多项目以后,2016年其实都经历过类似状态:股市不好,政策环境也开始变化。到了2018年更明显,P2P爆雷、资管新规等一系列变化直接影响募资。那时候我刚当合伙人,也尝试过一点人民币募资,三个月就觉得:这个我不行。
蒲凡:你居然会有说“干不了”的时候。
余璐:当时我觉得资管新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未来状态也许会更好,没有必要非得在最差的年份硬干。我觉得大部分VC2.0机构在2016年前后都有过一个小低谷,大家也是从那个阶段开始找新方向、持续投资。我们那时开始投机器人,比较早投了海柔创新,也更坚定地做出海;有些机构转向硬科技。几年的积累之后,才有了后来看到的分化:有的彻底转向人民币,有的走科创板路径,有的围绕机器人和硬科技继续布局。
后来我发现,大家经常只关注美元基金的变化,但人民币基金一直很稳。我开始募资之后才接触得更多。很多2015、2016年前后成立的人民币基金,业绩其实比不少美元基金更好,因为他们很早就投硬科技、芯片、半导体、医药,后来赶上科创板和上市浪潮,收益非常好。只是他们不怎么宣传,默默把活干得很扎实。
小野酱:我自己的感受是,这些年行业好像整个掉了个个儿。以前台面上大部分是美元基金,美元基金的人出去也更有光环;现在人民币基金变成主流,不做人民币的机构反而容易有一种“被落下”的焦虑。你自己有什么感触?
余璐:我自己的成长史其实很明显:一开始跟人民币基金接触,后来对美元基金心生向往,学习美元基金的风格;做了几年后,整个世道变化,我又开始募人民币基金。角色也从单纯投资,变成要做募资;看的项目也从商业模式、产品型创新,转向科技创新,甚至超级前沿科技。这三个变化叠在一起,对我这一批投资人来说,都是很难跨过去的坎。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投资人,也基本都遇到了这几道坎:美元转人民币,从只做“投”到开始做“募”,同时项目又从商业模式创新变成科技创新。
我也不知道大家各自有什么解法,但我看到很多基金嘴上说必须有人民币,真正做时还是沿用过去美元基金的思路。这几个象限其实很割裂,中间很难找到一个共同解。
小野酱:你找不到一个温和的地带,让你去缓冲。
余璐:特别是人民币和美元募资,工作方式完全不一样;人民币基金和美元基金的投资风格,中间可能有灰度,但投资和募资本身又是两种不同的活。很难找到一个所谓“最优解”,同时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我的办法就是既然割裂,就承认它割裂:人民币有人民币的风格,美元有美元的风格;募资是募资的活,投资是投资的活。越早想明白,越早开始干。
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小野酱:这个难度系数不是说你通过努力能改变的,它有强大的外部的环境是你所不能控制的。
余璐:对的,很多问题不是努力就能改变,是外部环境决定的。人民币则是必须要干、而且一定要干好的事情。什么时候想明白,就赶紧开始,永远不晚。我是2023年出来募的。很多LP都跟我说,2023、2024年是募资最难的时候,你能啃下来很不容易。我一开始只觉得这个活太苦,几度觉得如果再来一遍,我根本不敢开头。做完以后回头看,还是挺好的。
今年人民币募资环境已经好很多,但还是需要给自己时间,去适应怎么跟人民币LP沟通。跟他们聊时,单纯的商业逻辑未必是最重要的,因为类似故事他们听过很多遍。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把基金这件事真正和他们的产业需求结合起来。上市公司希望从落后产能转向新产能,也关心估值管理;地方政府希望招商引资、把好公司带过来。
现在LP很多诉求和我们高度一致。国资手里的资源更丰富、资金更多,给企业的政策和算力支持也更强;我们的优势是过去做市场化投资、出海和投后积累的灵活能力,可以把这一块补给他们。所以它更像一个共赢的局,不再是Winner takes all,而是把更多人拉到一个局里一起做。我要想办法进入那个局,在局里大家一起使力、一起赚钱,过程中会涌现出很多好项目,产业链再进入下一个局。整个大局都在一起往国家需要的方向努力。这就是我们这一代投资人的使命。
小野酱:会变得更多地为实业服务。
余璐:这就是使命。吴总入行的时候,桌上放的是阿里巴巴、百度,那一代投资人的使命是投出伟大的互联网公司;我入行时,是移动互联网的时代。那时候我们还用邮箱收BP,现在小朋友微信、飞书里传的全是大模型、聚变、量子这些“国之重器”。这是他们热情所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钱募好,让他们能把这些事情往前拱。这是几代投资人在一个点上汇集起来的使命,我觉得干着很有使命感。
蒲凡:我特别想说,你们这一波可能才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VC2.0。2012到2018年那一批年轻投资人带着新的审美、新的方法论出来,我以前总觉得里面多少有一点“弑父情结”:有了行业地位和经验以后,想证明自己比前一代做得更好。但底层逻辑其实仍然是美元基金、硅谷式风投那套逻辑。
刚才听你的阐述,我反而能感觉到明显的迭代:我们期待的那种“让中国创投行业焕然一新”,你们这一波的变化好像更接近这个目标。
余璐:整个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人民币市场成为主导是非常明确的共识。大家老说早期投资要找非共识,我这几年反而越来越多地感受到“共识”。
因为跟政府打交道很多,我发现他们对很多细分赛道的理解,有时比投资人还深。比如在安徽聊新能源汽车,人家真正在搞产线,遇到的实际问题当然比你更清楚;聊量子,那也是当地的主战场。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政府里同样有大量聪明的人在做这些事。以前市场化投资机构有时会天然把自己和他们隔开,觉得自己更懂、更灵活;现在真正好的项目,很多地方政府的支持和资源反而非常畅通。
蒲凡:这就是我经常说的两点:创投两端的信息差没有那么大了,市场和体制内的信息差也没有那么大了。
余璐:现在中国整个创投圈,包括国资、政府引导基金、母基金,背后都是聪明脑袋。很多母基金的管理办法、限制条件,也都是围绕一个明确目标设计出来的。既然目标这么明确,我还找什么“非共识”?在这个方向里想办法干就是了。又回到我喜欢的状态:不用纠结目标是什么,干就完了。
蒲凡:刚才你谈到使命感,我真的一身鸡皮疙瘩。现在很多人对宏大叙事有一种极端排斥,我一直觉得过度排斥反而容易陷入悲观。人生活在一个时代里,不可能作为微小个体完全独自美丽,宏大趋势是人生里绕不开的东西。你刚才讲怎么把个人和时代结合起来,我觉得处理得特别顺。“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这句话一出来,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余璐:使命感这件事,我其实挺早就意识到了。大概2021年我开始研究日本,会看到所谓“失落的一代”、失落的20年,很多人觉得阶层固化、没有动力。
那时候我还没生小孩,就会想:如果下一代不像我们这么鸡血、觉得努力也没有希望,只能躺着,那太可怕了。
我爸妈那一代人非常努力,不管进体制还是做生意都一样。因为那个时代有很清楚的路径:读书、出国、在体制内慢慢做好,或者做生意,都可能改善生活。他们相信努力工作会有好结果。
我们这一代前半段也相信,后半段开始不确定。我会担心下一代从二十多岁开始工作时就觉得“没戏了,不需要努力,只能躺”。如果每天都只在虚拟世界里消耗,一个Generation会失去向上的动力,这很可怕。我觉得一个人生活里没有希望很可怕。所以会想,我们能不能做一点对国家长期有价值的事情,把这股劲往前带一带。我们手上也确实能聚集一点钱、做一点事情。那就干嘛?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
蒲凡:你现在跟你团队下面的小朋友平时交流聊些什么?
余璐:我倒是很少跟团队直接聊使命感,只在商学院分享时无意间讲过。平时跟小伙伴聊得更多的,还是把基本功打扎实。因为现在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快速学习一个赛道,还是要靠扎实的Mapping。把一个赛道的Mapping做完,把项目都聊一遍,自然会形成判断。
我相信很多感知是“长出来”的,不是看一本书、读一篇论文就能直接获得。所有项目都盘完、对比分析完,才会慢慢有感觉。所以我经常跟团队说:这个赛道你列了12个项目,是不是都亲自聊过?先聊谁、后聊谁?每个项目怎么评价?可以量化打分,也可以讲直观感受。把这件事做好,是任何细分赛道的基本功。
做完以后,我们再聊投哪个、能挤进哪个、能上哪个牌桌。
蒲凡:说起来,这帮小朋友今天的入行状态,反而跟你当年有一点像。
余璐:状态差不多。我相信好项目永远不会直接喂到嘴边,很多真正好的项目还是要自己找。研究得晚了、估值贵一点,我能接受。充分竞争的市场里,每个细分赛道都有标杆。如果我们刚进入一个新赛道,就先去交朋友。贵一点没关系,先拿到入局的门票,我觉得很重要。
小野酱:交一点学费。
余璐:我不把它叫“交学费”。估值贵一点没关系,先进去、拿到一张入局的门票更重要。
蒲凡:这又Call back到前面的话题。你入行时没有严格师承,也没有太多人系统总结;十多年过去,行业经历低谷和寒冬,有了复盘时间以后,你们开始补上这一层传承:系统训练、言传身教。我觉得这很重要。
余璐:说没有师承也不完全对。Alex当年肯定是在教我,也手把手带过我。我现在教同事,他们未必喜欢(笑)。但这个圈子里都是聪明人,大家更多是在工作里学习做人的方式。Alex的人格魅力、跟创始人沟通的方式对我影响很大;吴总那种刻苦,把事情事无巨细搞清楚的习惯,也对我影响很大。它不是严格的一对一师承,更像耳濡目染,跟着前辈的行为慢慢学。
小野酱:我觉得更像身教大于言传。大家不会直接告诉你“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就得照着做”。行业板块轮动、方法迭代都非常快,前一个周期的方法到了下一个周期也未必管用。
募资是一门“美学”
余璐:但有些核心东西不会变,比如对创始人真诚。我在华映时就受Alex影响很深。到了零一以后,吴总一直把创始人的很多需求放在第一位,只要需要帮忙,他会第一个想办法解决。尽调时,他也会把每个环节事无巨细地问清楚、反复扪心自问。团队这么多年也是一路这样学下来的。我现在要求小朋友把事情真正搞明白,是因为这会让我更安心。至于跟创始人做朋友、真诚相处,更多也是言传身教,能学多少看每个人。
教育本来也没有办法用一个模板解决。大家拿同一套教材,最后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团队的人都很Self-driven,也都是聪明孩子,学习能力很强,而且真的有Passion。没有人只是觉得VC好玩,想来待两年就走。
蒲凡:那咱们反过来聊你从这些小朋友身上你学到了什么?
余璐:他们现在AI工具用得特别溜,我也会跟他们学。我发现自己对AI工具没有那么会玩。以前我想自己用AI做一些东西,后来发现很多是在重复造轮子。比如想收集某个基金投了哪些项目,小朋友已经把工具Train得很好,直接导结果就行。
小野酱:有时候是因为你现在问的问题更高维、更非标准,没有一个绝对透明答案。小朋友用AI很顺,很多是“术”的层面,比如收集行业报告;但你问的管理性问题,可能全中国也只有少数人在同时思考,这些问题本来也没有绝对透明的答案。所以一些资历更深的人会觉得AI没那么好用,往往是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更高维、更非标准,可能全中国也只有少数人在同时思考。
余璐:他们有些新的工作方式我非常喜欢。以前我们找创始人,更多是在微博之类的平台上找;现在小朋友会顺着论文脉络,一套一套去找老师,再把整个研究室的人都挖出来,更早接触、去聊。他们甚至会从论文里判断这个研究者有没有在考虑商业化。有一次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老师强?他说,因为他的论文里写了很多商业化落地的东西,别的论文没有。这是我以前完全没想到的。
蒲凡:对,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小野酱:我觉得判断一个年轻投资人的工作方式,一个很重要的点,是他愿不愿意去更闭塞、更难的地方找信息。比如读英文原文论文,本身就是苦活累活,要真正通读、抓中心思想。市面上泛滥的信息很难带来独特判断,更逼仄、更难获得的信息,反而可能更有价值。今天创业者更多、信息更复杂,筛选能力可能比过去更重要。
蒲凡:你刚才说“找信息”让我想到,过去张一鸣的豆瓣几乎是一门显学。大家想研究字节跳动,就会点开张一鸣豆瓣,看他最近标记了哪本书,再跟着读。那时甚至会有一堆文章专门分析“张一鸣今天读了什么”。现在这种显学越来越少。
第一,大家已经知道社交网络的反噬,所以很多创业者不愿意主动暴露自己;第二,大家也越来越懂传播技巧,很多公开话术都经过包装,很难直接从那里洞察一个人。第三点就是门槛真的变高了。商业航天、具身智能、VLA、世界模型、聚变,要真正读懂,技术门槛太高了。
余璐:现在前沿科技全世界都难。大方向有共识,但技术路径还没有明确收敛。我一直觉得,这个阶段不需要急着对单一技术路径下结论。如果同事告诉我“这条路径一定是对的”,我会提醒他:不一定。以前特别懂芯片的一些投资人,也未必投到了最好的芯片公司,太懂有时反而会形成框。
小野酱:太懂本身也会形成一个框。
余璐:但不管做什么投资,本质上都是配置。自己做过募资以后,我更能理解这一点,基金产品需要配置,我在LP那里也是一种配置。要做好的是Balance,不需要用某一个项目证明自己更聪明、更厉害。一个项目输了,可能有行业、时代、政策等很多原因,也不等于你这个人不行。不要把所有结果都往自己身上加。真正可以主动调整的是配置:技术路径怎么配、赛道怎么配、Ticket size放多少。把配置做好,才更有可能让一支基金持续保持比较好的收益。
小野酱:做纯投手和做募资的人,体感和思考方式完全不一样。我跟投资人聊天时,对方就算不告诉我自己在募资,我有时也能从话语里听出来:他会说“这个赛道必须投到”,但未必执着于“这个项目必须投到”。
余璐:所以我觉得,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怎么真正理解募资、理解GP的作用,怎么把基金这个产品设计好,让LP理解你的诉求和他的诉求是一致的。你能帮他补短板,他想做的事情你能帮他做到,甚至他没想到的你也替他想到了。大家有同理心地理解彼此,不把关系变成对抗,一起做一件事,信任就是这样一次次沟通建立起来的。一个LP信任你以后,这种信任会延续很长时间。
小野酱:对,他会复购的。然后包括LP在挑选人的时候,做过LP的人都知道,可能10个合伙人过来跟我们讲的故事是一模一样的。
余璐:前些年一级市场收益很高时,其实逻辑很简单。就像你买一个二级市场产品,如果基金经理天天带你赚钱,你会天天跟他Argue吗?不会,你只希望他睡好、吃好、心情好,每天把盘操好就行,甚至不需要太多沟通。
当然这不是说现在一级市场不赚钱,而是一级市场赚钱的方式和这个赚钱的路径,大家在LP那边看来他有更多的选择。特别是市场化LP,它不再是必选项。那你怎么说服他把“子弹”给你?靠的是信任:他相信你不会瞎糟蹋、不会瞎投;相信你能给他的产业带来价值,帮助他解决现实困境,或者让他理解世界正在发生什么。第一步还是要让他愿意告诉你这些诉求,需要有同理心地好好聊。
小野酱:这个市场过去很长时间都更追捧优秀投手,募资厉害的人往往被放在后面。钱多时当然是投手最光彩;当流动性收窄,能真正募到钱、把全局搭起来的人就变得非常重要。这种人像一张桌子,能把所有瓶瓶罐罐放到合适的位置,让每个LP都获得自己的利益。我觉得这是美学,这是一个艺术,需要大量洞察:每个LP的诉求、动机都不同。
这是非标品,不是拿一组数字硬碰硬就能解决,需要很多柔性的辗转腾挪。现在国资LP也有大量选择,头部、中部、尾部基金那么多,很多时候绝对业绩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最终影响选择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余璐: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我可能很适合干这个事情。举个很生活化的例子:我自己的婚礼就安排得特别“项目制”。我知道爸妈有爸妈的诉求,朋友有朋友的诉求,所以让爸妈们自己吃圆桌、唱歌、按他们喜欢的方式玩;朋友都在二楼火锅店,几乎变成了行业聚会和同学聚会。小学、中学、大学同学各自一桌,被投企业一桌,投资人几桌,大家坐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又能自然认识需要认识的人。
那天半个投资圈都来了,大家加微信、聊合作,火锅也吃得很开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仪式。我还准备了喜茶、西班牙火腿,反正目标就是让大家吃好、喝好、聊爽。后来回头看,那场婚礼既像我们基金几年里最好的一次CEO大会,也像一次非常好的公司团建。全公司都来帮我张罗,我给大家分任务、开腾讯会议,谁负责什么都安排清楚。
后来同行都说参加过很多婚礼,没见过这种形式。大家很开心,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天生比较擅长的事情:知道不同人的诉求,把大家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让资源自然交换,同时自己也能受益。从小到大,我经常会成为一个集体里负责凝聚大家的人。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反而对自己做募资更有信心了。
蒲凡:但我从同事角度想,会觉得你是那种能把投手保护得很好的人。你刚才说,投手要保持一种“清澈的自信”。很多脏活累活、Dirty work被募资的人扛走以后,投手才能尽量保留那股劲。风险投资确实需要这种劲。不是所谓精英行业的优越感和规则感,而是面对大量不确定性时,仍然愿意相信模糊的正确。很多东西算不出来,中间一定会有意外发生。如果没有人保护,投手被迫长期去做这些Dirty work,那股劲可能会慢慢被消耗掉。时间久了那股劲可能就会被磨掉。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你团队里的小朋友,可能会觉得被你保护得很好。
余璐:在“投资锐度”上,我确实会保护他们,因为很多募资工作会让纯投手觉得不舒服。但后来发现,我自己的阈值其实很低,当年做小朋友时很排斥这些事情;同事们的阈值反而比我高,愿意帮着干,我挺开心。细分赛道拓展本身也会给他们成长空间。至于募资,如果他们真的想参与,我绝不会拦着,所有东西都可以Open一起做;但没想明白之前只是试一试,很容易变成负循环。
“余璐”不会是一种“标准答案”
蒲凡:我特别想问的是那一点,你现在招的小朋友都是一些什么画像?
余璐:都在产业里干过,或者做过产业基金投资;基本是工科背景,要么干过研发,要么干过投资。
蒲凡:那你是不是否掉了10到15年前的“余璐”?
余璐:如果现在的我重新入行,可能根本进不来。我很幸运是在2012年前后、商业模式创新为主的时代进入这个行业。那时候感知力强、天生有点产品经理属性就很有用:所有App我一看就懂,UI好不好、是不是人性化,我一看就能和创始人聊起来。大部分创始人本身也是产品经理,那是我的时代。现在至少作为投手,已经不是我的时代,是我们小朋友的时代。他们真的能把技术研究得很明白。有些是AI Native,有些是Robotics Native,我喜欢这样的孩子。
蒲凡:你跟这样的孩子相处,我觉得你很难得。面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有些人的本能是抗拒;我会说服自己:一定有更好吃、更有冲击感的体验在等着我,只是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比如折耳根,甚至一些很奇怪的食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这种心态。
余璐:我认同一点:一种食物能流传那么久,一定有它好吃的正确打开方式。如果我觉得不好吃,可能只是打开方式不对,我不会立刻判断“这东西不好”。
蒲凡:这就回到我开头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师傅”,要重新学习怎么和年轻人相处。年轻通常被认为有充沛精力、活跃思维、贴近当下审美,这些特质在体育、传媒、金融等很多行业都被看重。但它一定只带来正向作用吗?尤其你刚才提到AI Native。我们做传媒的会担心,过度AI Native可能让人对内容变得浮躁,少了感性的洞察和节奏感。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
余璐:AI确实在冲击传媒,但它也在帮助很多行业。我最近看到一些AI Native的创始人,他们所有事情都会先经过AI这一层;还有些是Agent Native,Everything都交给Agent干,会写一个Agent干一件事,再写十几个Agent同时干。我觉得这种人很棒,AI本来就在帮助他们变得高效。看到小朋友自己写一个Agent出来,我也觉得特别有意思。至于传媒,包括文字,我自己以前也干过,这一类AI生成的东西现在确实还少一点“灵魂”。
蒲凡:我刚才想说,AI反而像我们的护城河,让“手搓文字”的人显得更有价值。回到我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师傅,要重新理解年轻。你当年也是带着年轻、莽和冲劲进来的,现在轮到你去理解下一代了。
余璐:团队小伙伴这些年轻人的特质都有,我还会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那股不服输的劲。我刚入行时因为非科班,多少有一点畏惧权威、不敢问,甚至有小小的自卑。现在很多90后、00后完全没有这个包袱,不管是不是自己专业,只要觉得不对,面对院士也敢问。我很喜欢这一点。他们也会自己做大量交叉验证,而且现在工具很多,效率非常高。我以前觉得自己的Mapping表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有小伙伴能做得比我当年还好,我就觉得很棒。所以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会在他们身上看到当年你没做到的事情,这个点就会让我很兴奋。
蒲凡:尤其最近AI技术热潮里,行业对“年轻”已经追捧到近乎焦虑。友商最近还写过“00后投资人投05后创业者”之类的文章,年龄焦虑被拔得很高。
余璐:这种事情一直都有。90后投95后、95后投00后,再到00后创始人,每隔几年都会出现一波新的年龄标签。
蒲凡:曾经你就是那个“年轻”的主角,带着冲劲进入行业,也取得了不错的结果。现在行业又开始高度追捧年轻,而你已经站到了另一个位置。
余璐:我觉得评价创始人时,年不年轻并不重要,我刚才说的Native更重要:他的思维逻辑是不是从AI范式、Agent范式、Robotics范式里长出来的。这取决于他的成长路径。可能从大学刚入学、进计算机或机器人专业开始,就一直参加比赛,对这些东西非常熟。并不是研一就一定比博三强,还是要看前面的路径。我对“年轻”的定义,更接近“Native”:你是什么领域的Native,这很重要。
蒲凡:所以我总结一下,脱离成长环境谈年轻,就是一种耍流氓行为。
小野酱:我最近也观察到一个现象,某大厂开始招一些70后,这在互联网公司里并不常见。太年轻的人有时做事缺少定力:一个事情很冲地做完,觉得挺好就结束了,但没有沉淀、复盘,也没有想下一次怎么迭代。更有资历的人加入,可能反而能形成一种平衡和合力。
余璐:VC毕竟是小团队,不像大公司需要那么庞大的组织。我们团队最大时也没超过20人,核心团队一直非常稳定。CFO、陶总都在公司很多年,现在几个VP也基本都超过5年。团队稳定以后,你会很清楚哪里缺什么,新招的人就是去补缺口,把整个团队一点点补齐。
我一直跟来面试的人说,我们从来不崇尚内部恶性竞争。我们希望大家抱团,一起在外面滚雪球。雪球内部越扎实,往外滚得越快。团队氛围一直很好,大家互相分享信息,再根据每个人的长板和短板去分工。我自己相对比较平衡,有点像六边形战士,每一块都没有特别长,但综合能力比较强。我不觉得每个人都需要补成六边形,其他点别不及格就好,发挥自己的长处。这个过程中我们就在不断的把我们团队慢慢的去融好。
“超人不会飞”
蒲凡:我突然想到周杰伦《十一月的萧邦》之后有一张专辑叫《我很忙》,再后面有首歌叫《超人不会飞》。他其实也在讲:词曲、编曲、MV、公司,很多事都自己做,但超人也会累。你有没有这种“超人不会飞”的时刻?我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你一直都很亢奋。
小野酱:你的脆弱在哪里?
余璐:我觉得那不是脆弱,是无力感。一件事情我再怎么做都做不成时,会非常无力。募资时有一个晚上,我就处在这种状态:那天一件关键的事情没做成,我觉得整个局可能就崩了。我甚至觉得,如果这次没做成,我可能没有勇气再重来一遍。
那一晚上我完全睡不着,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好在团队还在继续努力,后台同事几个晚上不睡觉、通宵解决问题。第二天早上他们发来一条消息:“搞定了。”我马上就好了,说接着干。
前一天晚上还觉得这事不行了,躺在床上想以后怎么办、不干VC还能干什么,一条消息过来,马上又起来干。我好像一直是这样。如果只是我自己可控的事情,很多时候心态调整几分钟就能好;真正让我崩溃的是那些完全不可控的部分。
蒲凡:那时候你的角色已经不一样了。你是合伙人、管理合伙人,背后有团队,大家对你有期待,你也肩负着这些期待。我自己很容易内耗的一种场景,就是别人对我有期待,或者别人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想辜负他,这时会给自己施加巨大的压力。
小野酱:但是压力越大,可能动作就会变形。
余璐:是会的,我是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动作会变形,一定要在自己状态好的时候干一些重要的事情。有时候执念太深,会为了这件事妥协很多。反而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去做难的事情,会更顺。
蒲凡:最后想请你分享一点方法。你有没有刻意训练自己减少内耗?
余璐:有。一个方法是问自己:内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如果没有,就别一边休息一边责怪自己。你在看电视,就好好看电视;喝这杯咖啡,就珍惜这个Moment。活在当下很重要。还有一个方法是复盘。有些事情结果没有那么好,我会问自己:换回当时那个时间点,再做一次选择,我还会这么选吗?很多时候答案是会,因为那已经是当下综合所有信息做出的最好选择。你在当下做的最好的选择是权衡利弊的所有东西。
蒲凡:我经常被问“如果穿越回去,会选哪个时间点”。我后来发现,我还是喜欢现在。穿越回2010年、2015年,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有更好的选择。
余璐:还有一点:如果今天不干这件事,未来会不会后悔?如果会后悔,那就赶紧去干,还耗什么?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
蒲凡:有条件,这句话很好,这句话高亮。
余璐:这是我在商学院跟我们队长学的。他每次都说:“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我一开始只理解“干就完了”,后来才明白“又不是没有条件”更重要。你身后已经有很好的积淀,你对自己有信心,也知道自己做很多事情都能做成。重启干任何事情都可以。
蒲凡:“又不是没有条件”这句话里其实藏着一个方法:要像山洞里的恶龙一样,定期盘点自己的宝藏。很多时候,人突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积累了这么多能力。大家太忙,往往没时间表扬自己、盘点自己到底会什么。可只有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才会明白“咱又不是没有条件”。
余璐:大部分人都不是一无所有。我有段时间不知道未来还能干什么,朋友就说:“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们给你50万,你开餐厅。”我一下觉得,原来这也是我的底。爸妈不给钱,朋友还愿意投我50万开餐厅。后来这个“底”越来越厚。你其实有条件,只是经常忽视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平时总盯着更难、更够不到的东西,这是很好的自我驱动;但难受的时候,就别再只看够不到的,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拥有什么。
蒲凡:这又说回东亚教育。很多东亚小孩特别容易低估自己,总觉得回望自己、表扬自己是一件“不配得”的事。
余璐:我这两年才开始学着表扬自己。以前募资时特别容易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募完以后也没有立刻好起来,还是会跟别人比:有人募得更好,别人太厉害了,我也想做到,却做不到。后来这半年、一年,我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已经做了很多,要不断肯定已经完成的事情、取得的成就,也要看到自己的心在慢慢长大。周围越来越多人有压力、不开心,你也开始要承载团队、家人、朋友的一些情绪,给大家一点温暖。这样慢慢会聚起越来越多的人。
蒲凡:说到底,很多人都困在“我执”里。“空”是个特别重要的状态。
小野酱:我的感触是,这个行业板块轮动太快,项目发展太快,方法论的迭代和废除也太快,募资方式、策略也一直在变。行业里的人可能更需要放下自己的过去。美元基金长期拥有的强势和话语权,很多人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心态未必都已经跟着转过来。
蒲凡:所以佛家说苦集灭道,你看得道前面那个字是灭。你苦集,你把那些我执集在一起要灭,灭完了以后才得道。
余璐:我一直不觉得自己特别outstanding。我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以前有人说我不聪明,我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挺聪明,但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学霸,或者那2%的人。
小野酱:够用的聪明?我觉得你可能有更多street smart。
余璐: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对抗行业。真正最厉害的那1%可以引领行业,带着后面的2%、3%往前走,再有7%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赚到钱。我觉得我能做那7%的人。通过努力,我可以先做7%,再努力变成那2%、3%,离最前面的人更近。我并不想成为那1%,我也不可能振臂一呼,所有人都跟着我干。我可以做到离他们更近,离他们的思想更近。他们看得早,我晚一点也OK,只要保持贴近就行。没有必要去对抗行业、对抗时代,越对抗,内耗越多。
小野酱:所以标题有了:做7%的投资人。
投中网原创
严管下的 RWA:中金香港紧急行动,蚂蚁京东高度戒备,合规窗口期正在打开?撰文:梁宇
编审:赵一丹
2026 年 2 月,财新网刊发题为《严管境外 RWA》的重磅报道,揭示了监管部门对于真实世界资产(RWA)跨境发行的最新态度。报道指出,「境外严管」是 2021 年九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即「42 号文」)中确立的总基调,但这一基调并非简单的「一刀切」。
根据熟悉监管人士的表述,香港作为RWA境外发行地之一,其以本地资产为基础的 RWA 项目不在 42 号文的监管范围内,不归境内监管部门负责。而针对境内资产出境发行 RWA,监管逻辑已从「原来一律都不可以」转变为「现在没有说都不可以」,但必须接受中国证监会机构部的严格监管。报道特别强调,这其中没有「鼓励」的意思,一定不能解读为「促发展」,也非「大干快上」,核心仍是「严格监管」。
就在财新报道发布前后,市场传出消息:中金香港团队已在与各大公链、交易所接触探讨业务合作,蚂蚁、京东等科技巨头亦对政策变化表示高度关注。这一系列动作引发市场热议:在「严管」基调之下,头部机构为何反而加速布局?政策究竟为合规的 RWA 创新留下了怎样的空间?
本文将以财新报道为切入点,结合 42 号文的政策框架、最新落地案例以及机构动向,为您穿透「严管」二字的表层含义,还原一个真实的 RWA 监管新格局。
一、政策溯源:42 号文究竟「严」在何处?
要理解当前 RWA 市场的政策环境,必须回到 2021 年 9 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这份文件奠定了中国对待虚拟资产的基本立场,其核心表述至今仍是指引市场参与者的根本遵循。
根据通知规定,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比特币、以太币、泰达币等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更为关键的是,通知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开展法定货币与虚拟货币兑换业务、虚拟货币之间的兑换业务、为虚拟货币交易提供信息中介和定价服务、代币发行融资以及虚拟货币衍生品交易等,一律严格禁止,坚决依法取缔。
这意味着,任何在境内开展的、以虚拟货币为媒介的融资活动都处于红线之内。同时,境外虚拟货币交易所通过互联网向我国境内居民提供服务同样属于非法金融活动。这一条款彻底封堵了境内主体绕道境外参与虚拟货币交易的路径。
然而,42 号文的监管对象是「虚拟货币」而非「代币化资产」。两者之间存在本质区别:虚拟货币无对应实物资产,价格完全由市场炒作驱动;而 RWA(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是将债券、信贷、不动产等现实世界的资产所有权以数字形式在区块链上进行表达。这一区别为后续的政策细化埋下了伏笔。
据财新援引熟悉监管人士表述,42 号文的「境外严管」主要针对以境内资产为基础、在境外发行的 RWA。而以中国香港资产为基础资产的 RWA,不在 42 号文监管范围内,不归境内监管部门负责。这意味着,香港本土资产的代币化发行,享有相对独立的政策空间。
但需特别注意监管人士的强调:对于境内资产出境进行 RWA,「现在没有说都不可以」,但必须经过中国证监会机构部的严格监管,且「这其中没有‘鼓励’的意思,一定不能解读为‘促发展’,也非‘大干快上’,而是‘严格监管’」。
由此,我们可以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分层监管框架:
红线区(境内):境内机构、个人严禁在境内开展任何形式的虚拟货币相关 RWA 发行、交易活动。
严管区(境内资产出境):以境内证券、基金、信贷资产等为底层,在境外(含香港)发行 RWA,必须接受中国证监会穿透式监管,合规成本高、审批门槛严。
例外区(香港本土资产):以香港本地资产为基础资产的 RWA 发行,由香港证监会依照其监管框架负责,不直接适用 42 号文。
这一分层框架的建立,为合规的 RWA 创新指明了方向。
二、合规窗口:资产支持证券代币的「破冰」路径
如果说 42 号文划定了「不能做什么」,那么证监会配套的相关指引则逐步明确了「可以怎么做」。
2023 年 11 月,香港证监会发布《有关中介人从事代币化证券相关活动的通函》及《有关代币化证监会认可投资产品的通函》,系统阐述了对于代币化证券的监管立场。通函明确指出,代币化证券的性质基本上是以代币化作为包装的传统证券,因此传统证券市场的法律及监管规定继续适用于代币化证券。
这一表述具有深远的指导意义:它意味着,只要底层资产本身是合规的证券产品,将其代币化并不改变其证券属性,也不会自动触发额外的监管禁令。关键是要确保代币化安排不引入新的风险——包括所有权记录风险、科技风险、网络保安风险等。
在此框架下,以境内资产现金流为偿付支持的「资产支持证券代币」成为当前最具可操作性的合规路径。其运作逻辑是:将境内优质资产(如供应链金融应收账款、基础设施收益权、消费信贷资产包)通过特殊目的载体(SPV)进行结构化设计,在境外(主要是香港)发行以数字代币为形态的证券化产品。
这一模式的合规要点在于:第一,底层资产必须真实、合法、可穿透;第二,发行主体需持牌或与持牌机构合作;第三,代币化安排必须经过第三方审计,确保智能合约的安全性与完整性;第四,资金回流必须通过合格境内机构(QDII 等)渠道,确保跨境资金流动合规。
2024 年 8 月 29 日,一个标志性案例验证了这一路径的商业可行性。深圳市福田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惠誉评级「A-」)在香港成功发行全球首单在交易所挂牌的 RWA 数字债券——「福币」(FTID TOKEN 001)。该债券发行规模 5 亿元人民币,期限 2 年,票面利率 2.62%,以数字代币形式在以太坊公链发行,并在澳门金融资产交易股份有限公司(MOX)及深圳证券交易所实现双重上市。
「福币」的创新之处在于:它是全球首单同时实现「公募」、「上市」与「RWA 数字债券」三大特征的产品。其发行人具备政府信用背书,承销团由广发证券(香港)、招银国际、中金公司、东方证券等头部投行组成,显示传统金融机构正成为 RWA 创新的关键推动力。
值得注意的是,「福币」的底层资产是发行人自身的信用,而非境内特定资产包,因此不涉及 42 号文所关注的「境内资产出境」问题。但它为市场提供了一个完整的合规范本:如何在公链发行、如何实现双重上市、如何协调多法域监管、如何确保智能合约安全——这套「福田模式」为后续更多 RWA 产品的推出奠定了基础。
三、谁在行动,意欲何为?
政策窗口的开启,总是最先被嗅觉灵敏的市场参与者捕捉。42 号文发布后的那个周末,中金香港团队即开始与各大公链、交易所接触探讨合作。这一动作的时间节点极具信号意义——它不是政策明朗后的跟进,而是政策发布当周的紧急行动。
中金香港为何如此急切?作为头部中资券商,其客户群体中包含大量持有优质境内资产的央企、国企。在传统融资渠道成本上升、境内流动性偏紧的背景下,RWA 为其提供了一条新的融资通道:将境内资产进行合规的代币化发行,面向全球投资者募集离岸资金。这既服务了企业客户的融资需求,也拓展了自身的投行业务线。
与中金同时行动的,还有蚂蚁、京东等互联网科技巨头。据财新报道,蚂蚁、京东对于政策的变化均表示高度关注。这种关注很快转化为实质性布局。
2024 年 8 月,与 A 股上市公司朗新集团合作,在香港完成国内首个新能源实体资产 RWA 项目。该项目将朗新旗下运营的部分充电桩作为 RWA 锚定资产,基于可信数据在区块链上发行充电桩数字资产,每一个数字资产代表对应充电桩的部分收益权,融资金额约 1 亿元人民币。蚂蚁数科 CTO 王维表示,这是其在出海业务板块的新探索,希望为实体企业架起科技桥梁。
蚂蚁的布局不止于此。2024 年 5 月,香港金管局公布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wCBDC)项目 Ensemble 的架构工作小组名单,ZAN(蚂蚁链旗下Web3品牌)作为科技公司加入,提供代币化存款技术解决方案。此前,蚂蚁数科已为深圳嘟嘟换电提供电池设备的可信模组和 IOT 技术,将设备上链以实现电芯健康程度的实时追踪。
京东则选择了另一条赛道——稳定币。2024 年 7 月,香港金管局公布稳定币监管沙盒参与名单,京东币链科技(香港)成为首批入围企业之一。此后,小米与尚乘集团合资设立的天星银行宣布与京东币链科技达成稳定币发行人沙盒合作。京东入局稳定币的战略考量,被业内解读为补足跨境支付短板——相较于传统支付,稳定币在区块链上的转移可实现支付即清算,无需中间环节,时间效率提高百倍以上,成本降低十倍以上。
更早布局的还有中银国际。2023 年 6 月,中银国际经由瑞银集团发行面向香港地区市场的 2 亿元人民币全数字化结构性票据,成为第一家在香港地区发行通证化证券的内资金融机构。
从这些机构的布局可以看出一个共同特征:它们都不是在「炒币」,而是在用区块链技术改造实体资产的融资与流转方式。蚂蚁锚定新能源充电桩,京东聚焦跨境支付,中金瞄准投行业务——每一家都在寻找与自己主业协同的切入点。
四、RWA 浪潮中的中国角色
将视角拉宽,中国机构的 RWA 布局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全球金融数字化浪潮的一部分。
波士顿咨询公司预测,到 2030 年,全球代币化资产的市场规模将达到 16 万亿美元,相当于届时全球 GDP 的 10%。这一预测背后,是全球顶尖金融机构的集体入场。
2024 年 3 月,贝莱德推出其首个在公共区块链上发行的代币化基金——贝莱德美元机构数字流动性基金(BUIDL),截至 2024 年底规模突破 5.5 亿美元。该基金主要投资于现金、美国国债和回购协议,为合格投资者提供赚取美元收益的机会。贝莱德的探索强调了合规和安全的关键作用,与 Securitize、Maple Finance 等区块链项目合作,确保代币化产品符合监管标准。
高盛的 GS DAP 平台早在 2021 年便成功帮助欧洲投资银行发行数字债券。汇丰、摩根大通和花旗集团等金融巨头也都对代币化国债进行了探索。2023 年 2 月,香港金管局发售了 8 亿港元代币化政府绿色债券,成为政府机构亲自下场参与 RWA 创新的先行案例。
与此同时,全球主要经济体纷纷加快虚拟资产监管立法。美国众议院 2024 年 5 月通过《21 世纪金融创新与技术法案》(FIT 21),为数字资产建立清晰法律框架。欧盟早在 2023 年 6 月就通过了全球首个全面监管加密资产的法规(MiCA),2024 年底全面生效。新加坡金管局 2024 年 7 月批准 Paxos 公司推出美元稳定币 USDG,由星展银行管理。日本政府 2024 年 12 月提出加密货币收益税制改革提案,拟将税率从 55%降至 20%以吸引国际企业。
在这一全球浪潮中,香港扮演着独特的「超级联系人」角色。紫荆网刊文指出,香港 Web3.0 生态建设需要充分发挥「一国两制」制度优势,吸引全球资金、人才和技术。通过「离岸发行、两岸上市」模式(如「福币」同时在 MOX 和深交所上市),香港正在打通离岸与在岸市场,赢得主流资本市场的认可。
五、风险与挑战:在严管中寻找生机
尽管前景广阔,但 RWA 的发展仍面临多重挑战,从业者需保持清醒认知。
合规风险首当其冲。 于佳宁(中国通信工业协会区块链专委会共同主席)指出,尽管香港在发展 RWA 方面具备完善的金融基础设施和有利的政策环境,但监管框架仍需进一步明确和细化。RWA 涉及资产所有权、交易安全、数据隐私等多个复杂问题,现有法律和监管体系可能还不足以全面应对这些挑战。
洗钱风险不容忽视。近期,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办理洗钱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通过「虚拟资产」交易转移、转换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可以认定为洗钱犯罪行为。考虑到 RWA 交易主要发生于区块链网络,链上转账具有较强的匿名性,常规风控技术可能难以有效应对。业内人士建议,除按规定完成尽职调查外,还应进一步完善链上监测机制,采用区块链分析工具提升地址分析与风险追踪能力。
技术风险需要警惕。智能合约漏洞、区块链网络中断、分叉事件、私钥丢失等都可能造成投资者损失。「福币」的发行说明中明确提示了智能合约风险,并通过多重审计与漏洞赏金计划予以缓释。对于技术依赖风险,系统架构的稳定性与安全性是持续考验。
流动性风险考验市场深度。代币化资产的二级市场流动性仍处于培育阶段。「福币」虽然实现了双重上市,但链上市场与传统交易所之间的流动性目前仍可能存在隔离,资产互通需依赖中介转换。确保足够的市场深度和价格稳定性,是 RWA 能否真正释放流动性的关键。
政策解读风险不容低估。监管人士反复强调,对 42 号文「一定不能解读为‘促发展’,也非‘大干快上’」。任何将「严管」曲解为「鼓励」的行为,都可能引致监管风险。从业者必须在合规前提下探索创新,而非在政策边缘试探。
结语:在严管中寻找生机,在合规下探索创新
回到开篇的问题:当中金们在周末紧急约见公链,当蚂蚁、京东加速布局,当「福币」成功发行并双重上市——这些信号共同指向一个结论:42 号文并非对 RWA 的「一刀切」禁令,而是确立了「境内禁止、境外严管、香港例外」的精细化分层框架。在「严管」的基调下,合规的「资产支持证券代币」路径首次打开,这是头部机构低调布局的核心原因。
RWA 研究院认为,这一轮政策演进的意义在于:它用「严管」二字划清了底线,却也用「资产支持证券代币」这一具体工具指明了方向。当中金们开始坐下来与公链探讨合作,这意味着 Web3 世界的「机构时代」正在以一种非常中国式的方式——在严管中寻找生机,在合规下探索创新——悄然开启。
留给从业者的问题不是「做不做」,而是「怎么做」。您的资产属于哪个「监管层」?您是否具备满足穿透式审查的能力?您选择的合作伙伴是否持牌合规?在回答好这些问题之前,任何「大干快上」的冲动都需谨慎。
RWA 的终局,不是监管与市场的博弈,而是金融与技术的合规融合。这条道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方向已然清晰。
(本文基于公开信息与权威媒体报道撰写,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市场有风险,合规是前提。)
参考资料:
·《关于虚拟货币交易炒作的风险提示》
·《全球首单公募上市 RWA 数字债券:深圳福田投控「福币」发行核心要素深度解析》
·《互联网大厂加速布局 RWA 国内 Web3 风云再起》
·《香港 Web3.0 生态建设需要充分发挥「一国两制」制度优势》
·《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
·《42 号文强调严管境外 RWA,中金香港已接触公链及交易所》
·《巨头境外发力资产通证化 安全合规仍是底线》
·《虚拟资产在香港:近期监管动态》
·《2024 Public Chain RWA Annual Research Report》
香港 Web3 每日必读:京东并未撤出香港稳定币牌照申请,Jupiter 获得 ParaFi Capital 3500 万美元战略投资整理:Cora,Techub N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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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京东并未撤出香港稳定币牌照申请
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今日在财经事务委员会会议后称共有 36 家机构提交了稳定币牌照申请,包括银行、科技企业、券商、资产管理公司、投资公司、电商、支付机构、初创/web3 企业等,其中渣打银行(香港)因本身是香港三大发钞行之一被寄予厚望。另有两名消息人士称,此前据称已退出香港首批稳定币牌照角逐的京东旗下京东币链科技(香港)并未撤出稳定币牌照申请,京东币链科技(香港)亦是稳定币测试沙盒三大试验主体之一。
香港金管局总裁:正评估 36 家稳定币牌照申请,争取 3 月发出首批牌照
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余伟文表示,香港《稳定币条例》于去年 8 月 1 日正式生效,首轮共收到 36 家机构提交的稳定币牌照申请,目前正持续评估这些申请,希望能够尽快作出决定,争取在 3 月发出首批牌照。
吴杰庄:香港将出台托管和场外交易监管规定,或出台允许专业投资者进行大额交易的改革措施
香港立法会议员吴杰庄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加密货币无法轻易按国家或经济体划分,它是一个整体。加密行业需要跨司法管辖区的监管协调和可预测性,希望香港政府能加强与不同司法管辖区的联系,推动监管机构协同合作。此外,他表示,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在于完善监管体系,今年将出台托管和场外交易监管规定,并可能出台允许专业投资者进行大额交易的改革措施。
Consensus Hong Kong 2026 周边活动攻略
由 CoinDesk 主办的 Consensus Hong Kong 2026 将于 2 月 10 日至 12 日在香港会议展览中心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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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 2026 年预算案维持加密货币税收和预扣税不变,针对违规行为新增罚款
印度 2026-27 财年联邦预算案维持了现有的 30% 加密货币收益税和 1% 的预扣税不变,令此前寻求减税的行业团体感到失望。政府并未调整税率,而是提议从 2026 年 4 月 1 日起对未能根据《所得税法》第 509 条正确申报加密资产交易的实体实施新的处罚。未能提交所需报表将处以每日 200 卢比(约合 2.2 美元)的罚款,直至违约行为结束。如果提交的信息不正确,或者在被发现错误后未予以纠正,则将另行处以 5 万卢比(约合 545 美元)的固定罚款。官员表示,此举旨在加强合规性,但市场参与者警告称,这将持续给交易者带来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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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矿企 BitRiver 面临破产,创始人因涉嫌逃税被软禁
俄罗斯加密矿企 BitRiver 面临破产危机。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仲裁法院已对持有 BitRiver 98% 股份的 Fox Group 启动破产观察程序。此案由 En+ 旗下的「西伯利亚基础设施」公司提起,涉及欠款及违约金共计超过 920 万美元(约 7 亿卢布)。该债务源于一项约 7 亿卢布的设备供应合同,BitRiver 在收到预付款后未能交付设备。目前,BitRiver 位于伊尔库茨克州、印古什共和国等地的多处矿场已关闭或停运,与俄气石油(Gazprom Neft)的合作也已终止。截至 2025 年底,该公司约 80% 的高管已离职,创始人兼 CEO 伊戈尔・鲁内茨(Igor Runets)因涉嫌逃税被处以软禁。目前相关方正就 BitRiver 的资产处置及所有权变更进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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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piter 获得 ParaFi Capital 3500 万美元战略投资,以加速构建链上金融基础设施。
美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 呼吁国会针对「阿联酋国家安全顾问收购 WLFI 股权」召开听证会
美国参议员 Elizabeth Warren 呼吁国会针对「阿联酋国家安全顾问 Sheikh Tahnoon bin Zayed Al Nahyan 此前花费 5 亿美元收购 WLFI 股权」一事召开听证会。该笔交易由 Eric Trump 签署,其中 1.87 亿美元直接流入特朗普家族实体,至少 3100 万美元流向与特朗普盟友 Steve Witkoff 相关实体。Elizabeth Warren 表示,「这纯粹是腐败行为。特朗普政府须撤销向阿联酋出售敏感人工智能芯片的决定。Steve Witkoff、David Sacks、商务部长 Howard Lutnick 及其他特朗普政府官员须就日益增多的证据在国会作证,他们为谋取总统加密公司的利益出卖了美国国家安全。」
FTX 债权人代表:下一轮资金分配预计于 3 月 31 日进行
FTX 债权人代表 Sunil 发推表示 FTX 下一轮资金分配预计将于 3 月 31 日进行,目前已对账索赔总额约 96 亿美元,其中 5 万美元以下索赔约 7.8 亿美元,5 万美元以上索赔约 78 亿美元,非客户索赔约 10 亿美元。Sunil 还指出,争议准备金规模已减少约 22 亿美元,若后续约 20 亿美元资金完成分配,预计 5 万美元以上索赔类别或可获得约 17 亿美元新增赔付,整体来看 FTX 债权回收进度持续推进,后续分配节奏仍取决于争议索赔处理及资产变现进展。
跨链流动性协议 CrossCurve 遭攻击,损失约 300 万美元资金
跨链流动性协议 CrossCurve 发推表示,其跨链桥遭受攻击,损失约 300 万美元资金。官方要求用户在调查完成前立即暂停与 CrossCurve 的所有交互。
深度&前瞻
2026 宏观预测: 流动性、预期与新秩序
事实上,2025 年 9 月至 12 月,出于对劳动力市场的担忧,美联储确实实施了三次「防御性」降息,并宣布结束量化紧缩(QT)。但这并未带来投资者期盼的「流动性洪流」。从 10 月起,有效联邦基金利率(EFFR)逐渐向「利率走廊」中点移动,随后甚至越过中点漂移至走廊上限 — — 这绝非流动性宽松的迹象。
比特币的量子计算威胁
如果有人实现了破解加密的量子计算能力,比特币钱包将成为首选目标,因为它们更容易变现且具有先发优势。如果钱已经被第一个破解者拿走了,第二个破解者将一无所获。
观点
全面解析 Sui 生态及数据,「Solana 杀手」的说法还成立吗?
那么,Sui 最终会像 Solana 那样反弹吗?只要团队持续交付进展,就仍有希望。在短期内,我们会密切关注开发者的动态。至于 SUI 代币本身?我们正在寻找极端超卖的信号。如果这种情况在今年 5 月解锁限制调整之前发生,可能会出现一个不错的买入机会。
Delphi Digital 联创:为什么我看好加密货币的后市?
面对近期市场的波动与各种噪音,Delphi Digital 联合创始人 Tommy 结合当前的宏观经济背景、政策走向以及前沿技术趋势,分享了他对加密市场看涨的五大核心逻辑。他认为,随着特朗普对美联储影响力的扩大,低利率预期将驱动资金从美债流向风险资产;同时,黄金的强势并非加密货币的对手,而是美元信用受损的共同信号。三星显示器与京东方OLED专利纠纷获胜……为中国技术挑战构筑防线三星显示与中国最大显示企业BOE之间持续的OLED技术法律纠纷最终以三星显示获胜告终,漫长的诉讼战落下帷幕。这场持续约三年的专利及商业秘密侵权诉讼,据悉近期以双方达成协议告终。
此次争端始于2022年12月三星显示向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指控BOE涉嫌专利侵权。随后在2023年10月,又追加了商业秘密侵权指控,法律纠纷进一步激化。争议焦点集中在被视为OLED技术核心的器件结构及制造工艺上,ITC于去年7月的初步裁决中,采取了限制BOE产品进口美国的措施,作出了有利于三星显示的解读。
然而,在原定最终裁决前一天的17日(当地时间),ITC暂停了原定于次日发布的结论,并于18日正式宣布双方诉讼已中止。这意味著双方并未等待法院判决,而是通过单独协商自愿解决了问题。据业内人士透露,BOE据悉以向三星显示支付一定水平的专利使用费为条件达成了协议。
通过此次协议,三星显示不仅成功保护了自身技术,也重新划清了中国显示行业的技术界限。BOE也得以摆脱技术侵权嫌疑,有效降低了全球市场中的不确定性。尤其考虑到三星一直将知识产权防御作为维持OLED领域下一代技术优势的核心战略之一,此次争端的解决意义更为重大。
显示产业负责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电视等电子产品的核心部件,特别是OLED因其比LCD更薄且具有自发光特性,而集中用于高端产品线。此次诉讼战正反映了OLED技术的商业价值与战略重要性。
这一趋势预示著,未来全球显示市场的竞争格局可能以技术实力和专利保护能力为标准进行重组。尤其是在中国企业挑战日益加剧的情况下,韩国企业为维持技术优势,预计需要采取更具系统性的应对措施。
蚂蚁集团、京东暂停稳定币计划,香港稳定币政策何去何从?撰文:柳叶惊鸿
今年 8 月 1 日,香港正式实施《稳定币条例》。据公开数据显示,截至 9 月 30 日已有 36 家机构递交申请,市场预计首批牌照名单将于明年第一季度公布。
然而,昨日《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包括蚂蚁、京东在内的多家内地企业在收到人民银行和国家网信办等监管部门「不得推进」的指示后,已暂停其稳定币计划。这一动向反映出监管层对民营企业发展稳定币业务仍存顾虑。
消息传出后,有朋友向我询问看法,担心香港的稳定币政策是否会因此受阻。恰好我近期持续跟进香港相关政策动态,对此颇感兴趣,便深入研究了事件来龙去脉,在此做些分析,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香港稳定币政策预计不会受到实质影响
完整报道中援引了央行官员的警告:科技公司或券商发行任何形式的「货币」,都可能削弱央行的货币主权,私人发行稳定币将被视为对央行主导的数字人民币(e-CNY)项目的挑战。
关键点很明确——这些被叫停的稳定币项目均针对人民币或离岸人民币锚定发行,这与人民银行多年布局的数字人民币战略形成冲突。数字人民币试点已推行数年,我也曾注册使用,但目前支持场景仍然有限。
此次人民银行的监管动作,本质上是因为基于人民币(无论在岸还是离岸)的稳定币与数字人民币的业务场景高度重合——两者的核心应用都是替代现金(M0),用于跨境业务结算。换言之,监管只是在香港堵住了 CNY 稳定币的发展路径,并不影响其他类型稳定币的申请。
什么样的稳定币在香港更易获批?
这需要结合我之前撰写的香港 RWA 文章来理解。
从目前情况看,美元、债券、基金类稳定币的申请前景最为乐观。特别是有息资产类别,如美国国债、美元货币市场基金等,相比其他货币资产,通过率预计更高。
这一判断基于香港港元的发行机制。香港现有三家发钞银行——汇丰银行、渣打银行和中国银行(香港)。这些银行发行港元钞票时,须按固定汇率向香港金融管理局缴纳等值美元,获得「负债证明书」后方可印钞。这意味着每张港元纸币背后都有 100% 的美元储备支撑。
香港对美元类资产的接受度天然较高,相关路径成熟且经过充分验证,我预计此类稳定币的通过率会更大,或能更早获得批准。
香港金融体系或将走向双轨制
从历史维度看,香港基于美元发行港元的机制源于其国际金融中心的定位,外向型贸易和金融业务多以美元计价结算。但在 2025 年这个时间节点,中美金融贸易摩擦日益加剧,人民银行此次叫停人民币稳定币发行,或许蕴含更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我个人判断,数字人民币的更大价值在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而香港极有可能成为重要的推广窗口。未来港元发行机制或将呈现类似「双轨制」的新格局——在维持现有 100% 美元储备的基础上,逐步增加数字人民币等资产的占比,形成更加多元化的储备结构。
香港 Web3 每日必读:蚂蚁集团、京东已暂停在港发行稳定币计划,Ripple 斥资 10 亿美元收购 GTreasury整理:Nona,Techub News
TinTinLand
恐贪指数:30(恐惧)
比特币价格:$107,996
BTC/ETH 现货 ETF 资金流动(上周)
BTC 净流出:$1.23 B
ETH 净流出:$311.8 M
香港
BTC/ETH 现货 ETF 资金流动(上周)
BTC 净赎回:97.17 BTC
ETH 净申购:293.81 ETH
知情人士:蚂蚁集团、京东等已暂停在香港发行稳定币计划
外媒披露知情人士称阿里巴巴旗下蚂蚁集团和电商巨头京东等科技企业已暂停在香港发行稳定币计划。蚂蚁集团曾在今年 6 月表示将参与香港稳定币试点项目,京东也曾表示会加入试点计划。香港今年 5 月审议通过《香港稳定币条例草案》。此条例 8 月 1 日正式生效。截至 9 月底,共收到 36 家机构提交的稳定币牌照申请。
富途控股香港招聘资讯揭露或将推出 DeFi 平台
富途控股在香港招聘资讯揭露或将推出 DeFi 平台。富途控股目前在香港招聘去中心化金融(DeFi)区块链技术负责人,该岗位涉 DEX、借贷协议、RWA 等业务领域,将推动多链 DeFi 应用程式的端到端设计和开发,包括定义技术架构,确保智能合约安全,并领导跨链部署战略,以构建基础设施团队,制定富途技术发展的创新。
江智蛟及叶礼德再度出任香港证监会非执行董事,任期两年
香港证监会欢迎财政司司长再度委任江智蛟先生及叶礼德先生出任本会非执行董事,任期两年,由 2025 年 11 月 15 日起生效。二者均于 2021 年 11 月 15 日首次获委任为證监会非执行董事。两人现时的任期将于 2025 年 11 月 14 日届满。
财新:香港加密财库公司 QMMM 遭美 SEC 勒令停牌,办公室已人去楼空
美国上市公司 QMMM Holdings(NASDAQ:QMMM)于今年 9 月 9 日宣布拟斥 1 亿美元建立加密货币储备,股价在三周内上涨 9.6 倍。美 SEC 9 月底认为该公司涉嫌利用社交平台操纵股价,勒令其自 9 月 29 日起停牌。该公司停牌至今。财新 10 月 16 日到访其香港总部发现,办公室已人去楼空,询问附近另一公司职员,对方称该公司 9 月已搬走,对迁至何处不知情。
港股上市公司国际商业结算计划于未来两个月内购买不超过 2 亿港元的比特币
港股上市公司国际商业结算 (00147.HK) 宣布其董事会决议建议按董事认为适当的时间及价格,在未来两个月期间内进一步购买比特币,可能购买事项应付的总代价不得超过 2 亿港元,该金额乃参考集团财务状况而厘定。
德林控股与 Antalpha 达成合作,计划就代币化黄金和比特币挖矿基础设施投资 2 亿美元
港股上市公司德林控股与数字资产金融服务商 Antalpha 达成合作,计划就代币化黄金和比特币挖矿基础设施投资 2 亿美元。在黄金资产方面,德林控股已完成 500 万美元的 Tether Gold(XAU₮)初始投资,计划在未来 12 个月内进一步收购和分销价值 1 亿美元的 XAU₮;在算力基础设施方面,该公司计划投资 1 亿美元用于比特币挖矿扩张,已采购数千台高性能矿机,并与 Antalpha 建立战略联盟。
2025 年香港 10 月活动精选
我们特别梳理了香港 10 月份加密领域值得关注的活动,这些活动将为您打开通往 Web3 未来的窗口。
监管/宏观
英国向约 6.5 万名加密投资者发送「催缴」信件,追缴未申报税款
英国税务机关已向涉嫌欠缴加密货币税款的个人发出了 65,000 封所谓的「催缴信」,数量是去年的两倍多。在英国出售、交换或消费加密货币通常会产生资本利得税,而质押奖励和空投通常算作收入,需缴纳单独的所得税。与此同时,英国金融监管机构最近解除了对加密货币交易所交易票据 (ETN) 长达四年的禁令,允许资产管理公司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向散户提供加密货币 ETN。一些资产管理公司已获准向散户投资者提供其产品。
日本考虑允许银行投资加密资产
据市场消息,日本考虑允许银行投资加密资产。
知情人士:法国正加强对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反洗钱审查
法国正在加强对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反洗钱审查,监管机构正试图确定在该国注册提供加密服务的 100 多家机构中,哪些将在未来几个月内获得欧盟范围内的经营许可。知情人士透露,法国审慎监管与清算机构(ACPR)正在对数十家交易所实施管控,这一行动始于去年年底。
佛罗里达州立法提案拟将加密资产纳入州基金与养老基金投资范围
佛罗里达州立法者已开启 2026 年立法会议,拟将比特币纳入该州金融工具库。佛罗里达州众议院提交的《第 183 号众议院法案》将允许该州首席财务官将指定公共基金(包括普通收入基金、预算稳定基金及各类信托基金)中最高达 10% 的资金投资于「数字资产」及 ETF。若该法案通过,还将授权州管理委员会将佛罗里达州退休系统信托基金中最高达 10% 的资金投资于数字资产。
项目/公司动态
Robinhood 在 Arbitrum 上新增 80 个股票代币,代币化资产总数约 500 个
Robinhood 已扩展其在 Arbitrum 区块链上的代币化计划,在过去几天内部署了 80 个新的股票代币,使代币化资产总数接近 500 个。据 Dune Analytics 数据,Robinhood 已代币化 493 个资产,总价值超过 850 万美元。累计发行量超过 1930 万美元,但约 1150 万美元的销毁活动抵消了这一损失,这表明市场交易活跃且不断增长。股票占所有已部署代币的近 70%,其次是 ETF,约占 24%,大宗商品、加密货币 ETF 和美国国债的配置较少。最新一批代币化资产包括 Galaxy (GLXY)、Webull (BULL) 和 Synopsys (SNPS)。
Aave V4 将支持新抵押资产类别,涵盖股票、ETF和房地产等
Aave 创始人 Stani Kulechov 在 X 发文表示,Aave V4 将为 DeFi 解锁全新的抵押资产类别,涵盖:加密货币、股票、ETF、各类基金、债券与固定收益产品、私募信贷、房地产与抵押贷款、商品、应收账款。
OpenSea 计划在明年第一季度推出 SEA 代币
OpenSea CEO @dfinzer 发推称,计划在 2026 年第一季度推出 SEA 代币。基金会已确认将 50% 的供应量分配给社区,其中超过一半通过初始申领奖励。OG 和参与 OpenSea 奖励计划的人会有其他分配方式。发布时 50% 的收入将用于购买 SEA。SEA 将与 OpenSea 深度整合,包括将 SEA 质押给用户喜欢的 NFT。
知情人士:李林拟成立 10 亿美元以太坊资产管理公司 ,公司成员包括沈波、肖风及蔡文胜
火币(Huobi)创始人李林计划启动一家规模约 10 亿美元的以太坊金库型资产管理公司,旨在专注于以太坊生态投资与财库管理。知情人士表示,该团队包括资深区块链投资者、分布式资本联合创始人沈波,以及HashKey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肖锋。知情人士未获授权公开发言。此外,该团队还包括美图公司创始人蔡文胜。
Cobo 联创神鱼:美国执法部门通过随机性缺陷掌握 2020 年 LuBian 矿池被盗事件相关的 12 万枚比特币私钥
Cobo 联合创始人神鱼发文称,美国执法部门已掌握 2020 年神秘转移的超 12 万枚比特币的私钥,这批资产目前价值约 150 亿美元。据披露,执法机构并非通过破解或入侵方式获得私钥,而是因发现这些私钥在生成时存在随机性缺陷。据不完全统计显示,受该漏洞影响的地址超过 22 万个,完整列表已公开。这些钱包的私钥由有缺陷的伪随机数生成器(PRNG)产生。由于 PRNG 使用了固定的偏移量(offset)和模式,导致私钥的可预测性增加。目前仍有用户持续向相关地址转账,显示漏洞风险尚未完全消除。
日本三菱日联银行等三大银行将联合发行与日元、美元等法币挂钩的稳定币
日本三菱日联银行、三井住友金融集团和瑞穗银行将联合发行与日元、美元等法定货币价值挂钩的稳定币。初期将首先实现三菱商事资金结算系统的适用。
知情人士:Ripple Labs 正主导一项至少 10 亿美元的融资计划以建立 XRP 储备
Ripple Labs 正主导一项至少 10 亿美元的融资计划,旨在囤积 XRP。部分人士表示,资金将通过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AC)募集,Ripple Labs 可能将投入部分自有 XRP。
深度&前瞻
斥资 10 亿美元收购 GTreasury,拟募资 10 亿美元建 XRP 财库,Ripple 近期有哪些重大布局?
Ripple 今年以来的核心战略布局,无疑紧紧围绕着跨境支付领域展开,而美元稳定币 Ripple USD(RLUSD)则是其中的最关键一环。
全球 RWA 合规风貌总览:瑞士——传统金融堡垒的数字化革新
瑞士凭借其悠久的金融传统、稳定的政治环境和灵活务实的监管哲学,在 RWA 领域展现出独特的「渐进合规型」特质。与欧盟通过 MiCA 构建统一标准、美国依赖碎片化执法等模式相比,瑞士采取了一种平衡而渐进的发展策略。
观点
以太坊为何迫切需要 ZK-VM?
答案是,为了性能,且不是牺牲安全换来的。之前聊过一个话题,是说提高以太坊性能最立竿见影的手段,就是提高 GAS 上限,简而言之就是让每个区块变大。但是,提高 GAS 上限是有代价的,过大的区块对于节点是沉重的负担。
黄金狂飙要去 5000 美元,比特币下一步怎么走?
比特币如今与美国的政治关联性非常高,这反而阻碍了其他中央银行购买比特币以实现去美元化的意愿。
京东招聘 DeFi 专家:稳定币只是冰山一角,PayFi 才是深海蓝图撰文:Luke,火星财经
一份招聘广告,有时比一份年度财报更能揭示一家公司的战略意图。
2025 年 8 月,京东科技的一则招聘信息正是如此。它没有出现在主流招聘网站的首页,而是在 Web3 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引人注目的并非「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这个职位名称本身,而是其堪称「加密原生」的任职要求:「深度参与至少一个 DeFi 协议的经济模型设计」、「精通 DEX、借贷、衍生品协议」。
这并非在寻找一位优化内部支付的金融科技专家,而是在「猎寻」一名真正的链上战略家。当一家年营收过万亿、以实体零售和供应链为根基的互联网巨头,开始公开物色能驰骋于去中心化世界的人才时,其释放的信号已再清晰不过:京东正准备将棋子,落在全球化、无需许可的 Web3 棋盘上。
香港「东风」已至,京东顺势入局
京东此举并非发生在真空里。招聘动作的时机,与香港一项关键的监管变革形成了精准的呼应。
就在招聘信息浮出水面的前几天——2025 年 8 月 1 日,香港酝酿已久的《稳定币发行人发牌制度》正式生效。这意味着,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在经过多轮咨询和沙盒测试后,为全球的稳定币运营商铺开了一张合规的、规则明确的「迎宾毯」。因此,京东的这次「招兵买马」,与其说是一次向未知领域的探索,不如说是一次计算精准的落子,目标直指这块刚刚被官方认证的、极具战略价值的全球金融新大陆。
香港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局长许正宇此前在公开场合多次强调:「在确保监管和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我们支持虚拟资产市场的稳慎发展,并视稳定币为连接传统金融与虚拟资产市场的关键桥梁。」
这股东风,对于像京东这样拥有庞大中国内地背景,又渴望链接全球市场的科技公司而言,来得恰逢其时。它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出海口」——一个在法律上明确、在地理上邻近、在文化上相通的战略支点。通过在香港设立合服规主体,京东便可以合法地发行锚定法币(如离岸人民币 CNH 或港币 HKD)的稳定币,从而绕开中国内地对加密货币的严格管制,直接参与全球的链上经济活动。
京东的招聘紧随法规生效之后发布,这并非巧合,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顺势而为」。棋盘已经备好,京东显然不想只做看客。
PayFi:超越支付的「金融乐高」
如果说香港的合规环境是京东稳定币项目的「天时」,那么职位描述中一个不起眼的词——PayFi,则揭示了其真正的「地利」与核心野望。
PayFi,即 Payment Finance(支付金融),是一个源于加密原生世界的概念。它远不止于「用加密货币支付」这么简单,其核心是通过智能合约,将支付行为本身与复杂的金融服务无缝结合,赋予每一笔资金流动的可编程性。
想象一下京东业务中的一个场景:一家为京东供货的中小企业,过去需要等待长达 90 天的账期才能收到回款,资金压力巨大。在 PayFi 模式下,会发生什么?
当京东确认收货后,系统可以生成一张代表这笔应收账款的链上凭证(NFT 或同质化代币),并立即发送给供应商。供应商无需等待 90 天,而是可以立刻将这张「数字汇票」在 DeFi 借贷协议中作为抵押品,获得即时流动性;或者,它甚至可以被拆分、交易,作为支付给上游原材料供应商的款项。整个过程由代码自动执行,高效、透明且成本极低。
这正是 Real World Assets(RWA,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与 PayFi 结合的威力,也是 2025 年加密行业最激动人心的叙事之一。资产管理巨头富兰克林邓普顿的 CEO Jenny Johnson 就曾断言:「我们相信,将真实世界资产代币化,将重塑整个金融服务业。这是区块链技术最重大的应用之一。」
对于拥有海量商家、复杂供应链网络和亿万用户的京东而言,其内部蕴藏着价值万亿的「真实世界资产」——应收账款、仓单、物流订单、消费者信用。将这些资产通过稳定币和 PayFi 的模式在链上盘活,无异于打通了全身经络,其所能释放的能量将是指数级的。这不仅是对现有供应链金融业务的降本增效,更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可编程的金融基础设施。
「两栖作战」:巨头们不同的 Web3 路径
京东对稳定币和 DeFi 的明确指向,也使其在中国科技巨头的 Web3 探索中,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如果我们横向对比,会发现一幅有趣的画面:
如上表所示,阿里巴巴旗下的蚂蚁集团,在 Web3 的布局更像是「卖水人」。其在香港推出的 ZAN 品牌,专注于为 Web3 开发者提供 e-KYC(电子化身份验证)、AML(反洗钱)等合规技术组件和 BaaS(区块链即服务)。其策略是「赋能」,帮助别人更好地「淘金」,而不是自己亲自下场。近期传出其专有链计划整合美元稳定币 USDC 的消息,也印证了其倾向于与成熟生态合作,而非另起炉灶的思路。
腾讯则更为谨慎,其动作大多围绕在联盟链和数字藏品等国内政策明确的领域,与公链世界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在这样的背景下,京东的策略显得尤为独特和进取。它没有满足于只做技术服务商,而是选择了一条「两栖作战」的道路:
对内(Inland): 其自研的「智臻链」继续在许可环境下深耕产业区块链,服务于防伪溯源、数字存证等,拥抱监管,对接数字人民币(e-CNY),做强合规的「产业数字化」基本盘。
对外(Offshore): 则利用香港的窗口,亲自下场成为一名「玩家」,发行自己的稳定币,运营自己的链上生态,直接在 DeFi 的汪洋中捕鱼,探索「金融资产化」的星辰大海。
这种双线并行的策略,既保证了国内业务的稳定与合规,又为集团的未来打开了无限的想象空间。
从电商帝国到链上经济体
京东的这一步,标志着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预示着顶级 Web2 巨头与 Web3 的融合,正在从理论探讨和边缘试水,走向核心业务的深度整合。
过去,人们总在讨论 Web3 将如何「颠覆」Web2。但京东的案例或许揭示了另一种可能:并非颠覆,而是「升维」。Web2 巨头们并不会轻易被取代,它们会利用自身庞大的用户基础、丰富的应用场景和雄厚的资本,吸纳 Web3 的技术和理念,进化成一种新的、更强大的混合形态。
当然,前路并非坦途。从招聘一个职位到真正建立一个繁荣的链上生态,京东需要跨越技术集成、金融合规、市场教育和用户习惯等多重障碍。它将面对的不仅是传统金融机构的审视,还有来自加密原生世界的激烈竞争。
但无论如何,当京东这艘万亿级的商业航母开始调整航向,驶入 DeFi 的深水区时,整个行业都应该密切关注。因为这不仅仅关乎一家公司的未来,更可能是在为我们描绘一幅蓝图:一个电商帝国,如何通过稳定币这座桥梁,最终演化为一个高效、透明、全球化的链上经济体。那一天,交易的终点将不再是支付完成,而是另一段金融价值创造的开始。
京东科技集团寻求稳定币链上活动规划师京东科技集团(JD Technology Group)于2025年8月10日宣布在中国启动“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师”岗位招聘,标志着其在区块链和去中心化金融(DeFi)领域的战略布局进一步深化。这一举措旨在通过专业人才的引入,增强其稳定币在Web3生态系统中的市场影响力和品牌竞争力,同时推动与DeFi协议、去中心化交易所(DEX)及借贷平台的深度合作。
巩固稳定币地位,拓展DeFi生态
根据网络报道,京东科技集团此次招聘的“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师”将肩负多项关键职责,包括制定并执行稳定币的链上增长战略、分析链上数据以优化市场策略、拓展与DeFi协议、DEX及借贷平台等生态伙伴的合作,以及策划和执行市场活动以提升品牌影响力。 该岗位还将联动Web3行业资源,扩大活动覆盖范围,进一步巩固京东科技在区块链领域的市场地位。
此举反映了京东科技集团对稳定币在DeFi生态系统中潜力的重视。DeFi作为以太坊等去中心化网络的核心应用场景,为稳定币的增长提供了广阔舞台。Coincu的研究表明,DeFi领域的稳定币增长潜力巨大,但其发展受到监管政策和技术整合的制约。
这些要求凸显了京东对候选人在Web3领域的专业知识和市场敏锐度的重视,确保其能够在快速发展的DeFi生态中高效运作。
京东科技集团的这一招聘举措被视为其在区块链领域战略转型的一部分,可能对市场动态和区块链生态系统的流动性产生深远影响。历史模式表明,专注于增长的角色能够显著提升战略性区块链生态系统的市场活跃度。
然而,目前加密货币社区对此反应较为平静,既无高调背书也无明显批评。 京东科技高层尚未就此招聘公开发表评论,具体财务细节或市场变化也未披露。X平台上的相关讨论显示,部分用户对稳定币的长期价值和监管前景持谨慎态度,认为其在跨境支付领域的竞争力可能受限于现有解决方案(如支付宝、微信、VISA)以及监管审核的复杂性。
以太坊作为DeFi协议运行的主要平台,为稳定币的链上活动提供了技术基础。京东科技集团通过此次招聘,不仅展现了其在Web3领域的雄心,也预示着其可能在数字人民币与稳定币的对接上探索创新应用。 结合其在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RWA)领域的布局,京东科技的稳定币战略或将推动国内企业在区块链和数字资产领域的进一步发展。
总的来说,京东科技集团此次招聘“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师”不仅是其区块链战略的重要一步,也可能为DeFi生态系统的流动性注入新活力。随着监管环境和技术整合的不断演进,京东的这一举措或将在Web3领域掀起新的波澜。
蚂蚁京东闪电入局稳定币:为何巨头总能快人三步?文|RWA知识圈
编|RWA知识圈
一、从Tether到蚂蚁京东,稳定币为何成巨头必争之地?
2014年,Tether发行全球首个稳定币USDT,彼时加密货币仍是小众实验。十一年后的2025年6月,京东与蚂蚁集团相继宣布申请香港稳定币牌照,引发市场震动。这绝非心血来潮——稳定币已成为RWA(Real World Assets,现实资产代币化)领域的核心基础设施,尤其在跨境贸易、资产流动性和企业级支付场景中,其价值正被市场重新定义。
对B端企业而言,稳定币的三大刚需已浮出水面:
跨境支付降本增效:传统SWIFT跨境结算需2-3天,而基于区块链的稳定币可实现秒级到账,手续费降低70%以上;
资产流动性升级:企业链上资金可实时拆解、组合,解决账期错配问题;
合规化数字资产管理:锚定法币的稳定币成为企业进入Web3世界的“合规护照”。
二、巨头卡位战:政策敏感度决定商业先机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当众多B端企业尚未察觉稳定币的商业潜力时,以蚂蚁集团为代表的科技巨头已根据政策演进提前布局。从香港《稳定币监管框架》的发展脉络来看,蚂蚁的动作与政策时间节点形成呼应:
2023年:香港发布全球首个《稳定币监管框架》,蚂蚁随即启动技术储备;
2025年4月:蚂蚁数科签约香港政府,海外总部落地;
2025年5月:与汇丰银行合作完成代币化存款实时调拨,验证链上结算能力;
2025年6月6日:香港《稳定币条例》公告8月1日生效,蚂蚁6月12日宣布首批申牌。
这种 “政策 - 技术 - 生态” 的闭环,展现了稳定币作为巨头全球化金融服务战略支点的逻辑。以蚂蚁国际为例,其Alipay+(跨境支付)、万里汇(中小企业跨境金融)、安通(商户收单)三大业务与稳定币天然契合。2024年蚂蚁国际超1万亿美元资金流中,3000亿已通过区块链处理——若半数迁移至自有稳定币体系,将激活1500亿美元级内生交易量,相当于再造一个跨境支付巨头。
三、技术护城河:如何支撑万亿级企业级应用?
稳定币只是RWA的冰山一角。我们深入拆解蚂蚁的技术架构会发现,这些投入对寻求合规发展的企业具有重要启示:
高性能交易引擎:专为RWA设计的Layer2区块链Jovay,支持10万TPS和100毫秒响应,比以太坊快千倍;
开发者生态利器:开源虚拟机DTVM兼容以太坊,集成AI框架SmartCogent,降低企业开发门槛;
资产上链基础设施:“两链一桥”(AntChain资产链+跨链桥+Jovay)打通新能源等万亿实体资产代币化路径。
区块链技术的进步标志着RWA进入“毫秒级可信交易”时代——企业可在链上完成大宗能源交易、供应链金融等复杂操作,而稳定币将成为这些场景的“血液”。
四、中小企业破局:RWA赛道仍存黄金机遇
当蚂蚁、京东、亚马逊等巨头抢占高地,中小企业是否毫无机会?绝非如此!RWA的核心价值在于多元化资产类型和场景碎片化:
新能源、供应链票据、不动产等细分赛道仍处蓝海;
区域性贸易、垂直行业结算等场景需定制化稳定币方案。
然而,中小企业需跨越三大门槛:
牌照合规:香港等地牌照申请需6-8个月,涉及法律架构、储备金审计;
技术架构:链上发行、托管、跨链对接等开发成本超百万美元级;
生态扩充:流动性池搭建、商户接入等资源整合难题。
专业机构正成为破局关键推手,可为中小企业提供全周期支持: 从香港MAS到新加坡MAS的牌照合规路径设计,到基于DTVM等开源工具的轻量化开发框架;从对接银行等托管方的代币化服务,到跨境电商场景的精准生态导流,形成覆盖牌照、技术、资金、市场的闭环解决方案。
五、稳定币是B端金融的“数字基建革命”
从巨头重兵布局到中小企业场景渗透,稳定币正从“加密货币工具”升级为企业级金融操作系统。随着香港《稳定币条例》8月生效,中国企业将迎来新一轮“持牌竞技”。对中小企业而言,通过系统性的知识赋能与资源对接实现“合规+技术+生态”三位一体,完全有机会在跨境贸易、垂直行业链金融等场景中分得红利——毕竟,数字经济的未来,从不是巨头的独角戏。京东发布 JoyAI 世界模型,并打造 10 万卡国产算力集群Techub News 消息,在 JDDiscovery-2026 京东全球科技探索者大会上,京东发布了物理 AI 建设最新成果,包括推出 JoyAI 世界模型,并打造了 10 万卡规模的国产算力集群。
京东表示,此次发布的成果旨在推动 AI 技术在物理世界的应用与跃迁。大会于 9 月 9 日在北京举行。 (量子位)财新:京东并未撤出香港稳定币牌照申请Techub News 消息,据财新网报道,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今日在财经事务委员会会议后称共有 36 家机构提交了稳定币牌照申请,包括银行、科技企业、券商、资产管理公司、投资公司、电商、支付机构、初创/web3 企业等,其中渣打银行(香港)因本身是香港三大发钞行之一被寄予厚望。另有两名消息人士称,此前据称已退出香港首批稳定币牌照角逐的京东旗下京东币链科技(香港)并未撤出稳定币牌照申请,京东币链科技(香港)亦是稳定币测试沙盒三大试验主体之一。京东重启数字藏品业务,「灵稀」平台开通新发行数字资产转赠服务Techub News 消息,据《新消费日报》报道,京东旗下数藏平台「灵稀」今日(12 月 16 日)发布转赠功能开放公告,宣布自 12 月 15 日起新发行数字资产正式开通转赠服务,存量资产开放时间待定。知情人士:蚂蚁集团、京东等已暂停在香港发行稳定币计划Techub News 消息,据联合早报报道,外媒披露知情人士称阿里巴巴旗下蚂蚁集团和电商巨头京东等科技企业已暂停在香港发行稳定币计划。蚂蚁集团曾在今年 6 月表示将参与香港稳定币试点项目,京东也曾表示会加入试点计划。香港今年 5 月审议通过《香港稳定币条例草案》。此条例 8 月 1 日正式生效。截至 9 月底,共收到 36 家机构提交的稳定币牌照申请。京东科技集团开启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岗位招聘Techub News 消息,京东科技集团近日开启稳定币链上活动策划岗位招聘,主要负责制定并执行稳定币的链上增长战略,分析链上数据优化市场策略,拓展与 DeFi 协议、DEX、借贷平台等生态伙伴的合作,并策划执行市场活动。该岗位还需联动 Web3 行业资源,扩大活动覆盖范围,提升品牌影响力。
任职要求包括:具备 3 年以上 Web3 增长运营或区块链市场营销经验,有成功链上活动案例;曾深度参与至少一个 DeFi 协议的经济模型设计或增长活动;熟悉 DeFi、PayFi 及交易平台生态的市场增长策略;精通 DEX、借贷、衍生品协议及稳定币应用场景,并具备合作拓展和跨部门沟通能力。京东币链:市场上存在不实报道,公司正在进行稳定币牌照申請的准备工作Techub News 消息,京东币链科技表示,已关注到市场上的不实报道和谣言,正在进行稳定币牌照申请的准备工作,相关信息以币链科技官网公布信息为准。京东旗下京东币链已注册「JCOIN」及「JOYCOIN」Techub News 消息,据明报报道,本港稳定币条例 8 月生效在即,有本地传媒引述注册说明指,京东(9618)旗下京东币链已注册「JCOIN」及「JOYCOIN」,有指相关名称正是其稳定币名称。根据上述报道引述的注册说明,「JCOIN」「JOYCOIN」所涉服务包括通过区块链技术提供电子资金转帐、加密货币金融交易等。京东币链科技将与香港理工大学围绕金融科技与稳定币开展协作Techub News 消息,据《明报》报道,京东旗下京东币链科技与香港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签署备忘录,双方将围绕金融科技与稳定币生态建设开展协作,通过联合研究课题、技术开发与应用、人才培养及信息共享交流,共同推动金融科技与稳定币领域的创新与实践。路透社:京东、蚂蚁集团正游说人行,请求批准发行离岸人民币稳定币Techub News 消息,据香港文汇报援引路透社报道,京东及蚂蚁集团正游说人民银行,请求批准在香港发行与离岸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以促进人民币的全球使用,并抵御美元数字化影响力的扩张。消息人士透露,京东在与人民银行的讨论中提到,由于港元与美元挂钩,无法有效推动人民币在贸易中的使用,因此需要推出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京东建议人行允许在香港发行人民币稳定币,再扩展至中国自贸区的离岸市场,一名公司消息人士称,此建议已获监管机构正面回应。
此前,蚂蚁集团正计划在香港与新加坡申请稳定币牌照,并已着手规划离岸人民币稳定币。京东董事长刘强东也公开表示计划在全球主要货币国家申请此类牌照,以推动外汇与跨境支付。京东:目前京东币链科技并没有开始发行稳定币Techub News 消息,据京东发言人微博消息,京东(09618.HK)发布关于京东稳定币产品及业务合作不实信息的严正声明:「我们近期关注到某些企业发布有关和京东币链展开合作的信息,存在失实情况,误导了行业和公众舆论。请大家注意甄别,警惕『荐股』类骗局,避免财产损失。同时,我们再次提醒公众,目前京东币链科技并没有开始发行稳定币,也没有设立任何相关社区,目前所有获取京东稳定币的信息均涉嫌欺诈。」刚进入9月,全国多地机场突然被一幅醒目的广告牌刷屏——“把AI推向物理世界”,字少,意思也很直接,落款是京东云。 在这张广告牌打出的同时,在9月9日举办的JDD(京东发布会/开发者大会)也将主题明确指向了“物理AI”。 “物理AI”绝对是过去半年中文语境里最重要的热点,物理世界被认为是AI的下一站。 行业经历了两年的技术狂欢,行业疯狂卷推理速度、卷长上下文,甚至卷谁的聊天机器人更像真人。但此刻非常现实,甚至有些残酷的问题被摆到了桌面上:这些消耗了天文数字算力的Token,以及C端积累的海量流量,到底该如何转化成真正的商业价值? 站在产业观察者的视角,这场转向背后映射出两个核心命题:AI为什么必须走出数字世界?以及,为什么是京东这样的企业在抢占这个高地? 当AI开始离开聊天框 AI演进的这几年,本质上是在虚拟的数字世界里刷分。但技术迭代的边际效应递减与高昂的运营成本,让整个行业不得不直面现实——这些能力最终能完成多少工作、创造多少实际价值。 Agent是最明显的信号。 过去的Copilot主要参与人的工作过程,帮程序员写代码、帮销售整理资料、帮财务分析数据;Agent开始进一步接管一段完整任务,读取企业数据、调用不同工具,并把结果重新写回业务系统。OpenAI今年6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把这一变化概括为知识工作的基本单位正在从单次交互转向“可委托的长期任务”。 企业衡量AI的方式也随之改变。如果说Token衡量模型生产了多少智能,Task衡量AI能够承担多少工作,那么企业最终需要看到的仍然是成本下降、效率提高、业务闭环,也就是Result。 当底层大模型的通用能力逐渐拉平,“谁的参数大”不再具备绝对护城河。AI竞争的战场,必然转移到“谁能深度接入产业流程,解决具体问题”。 这也是今年JDD上,京东将“物理AI”推到核心位置的背景。 京东的判断是,AI竞争正在从“参数竞赛”走向“生产力竞赛”。在JDD上,京东将云、数据、模型、终端、场景和供应链放进同一套体系,希望让AI进一步进入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等真实场景。 相比于行业泛滥地用“物理AI”来笼统代指机器人,京东想要探讨的逻辑显然更为宽广。 机器人是AI直接作用于现实世界的一种典型形态,但更广泛的变化早已在不同产业里悄然发生,零售AI最终需要影响交易和履约,物流AI开始参与仓储与配送,工业AI进入生产流程,而机器人则把模型的判断进一步转化为物理动作。AI开始从生产信息,进一步参与真实世界的生产和服务过程。 这种判断也正在成为全球AI产业的底层共识。今年,英伟达持续强化物理AI布局,从Cosmos世界模型、Isaac仿真框架到GR00T机器人模型,联合ABB、FANUC、Figure等巨头推动技术进入电子装配与工业自动化场景。 物理AI正在从机器人领域的一个技术分支,延伸为AI切入现实生产系统、兑现生产力价值的唯一主航道。 进入物理世界,AI为什么反而更难? 大模型过去几年的快速进步,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互联网已经积累的海量数字内容之上。网页、书籍、图片、视频和代码可以被持续用于训练;模型完成训练之后,又可以通过API快速部署到不同产品和用户。 但进入物理AI,Scaling Law(规模法则)开始遭遇著名的“莫拉维克悖论”——对AI而言,抽象的逻辑推理变简单了,但在复杂的现实物理世界里抓取一个物体、辨识一个微小障碍,却极其困难。 一个AI进入仓库,需要知道商品在哪里、库存如何变化、不同设备如何协同;进入工厂,需要理解物料、机器和生产流程;进入家庭,需要适配不同空间和硬件;进入机器人,则进一步涉及动作、力、环境反馈,以及不同本体之间的差异。 这也是为什么,物理AI的发展很难简单复制大模型过去几年的Scaling路径。英伟达曾将机器人开发面临的核心问题概括为“data gap”:互联网为大语言模型提供了丰富的预训练数据,但现实世界中的机器人数据数量有限、采集昂贵,大量极端场景也很难通过真实采集覆盖。 具体到产业落地,物理AI需要解决的问题可以进一步归纳为三层:有没有足够的数据学习,有没有足够的场景验证,以及验证成功之后能不能规模化。 这恰好对应了京东在JDD上提出的逻辑:数据让AI进化,场景让AI验证,供应链让AI规模化。 首先是数据。 数字世界的数据主要记录人类已经表达出来的知识,物理AI需要进一步理解人和物体如何运动、动作如何改变环境,以及任务在真实空间中如何被完成。这类数据的生产成本也更高。一段网页文本可以直接被模型读取,一项机器人任务却可能涉及摄像头、传感器、动作轨迹、力反馈等不同模态,还需要经过采集、标注、训练和真实环境验证。 京东选择把数据基础设施向现实世界继续延伸。目前,其具身数据体系已经覆盖“采、存、标、训、评、仿、测”全链路,并计划在两年内累计1000万小时真实场景视频数据。数据来源也从机器人本体数据,扩展到力触数据、仿真数据和人类第一视角操作视频。 数据之外,第二个壁垒是场景。 物理AI最终面对的是持续变化的现实环境,且容错率极低。一项能力在Benchmark或实验室里成立,并不意味着它进入仓库、工厂和家庭之后依然有效。 这也导致了物理AI与通用数字模型的根本差异:在数字AI中,模型通常先完成训练,再被部署到搜索、办公等场景;而在物理AI中,场景与模型之间的关系正在变得更深,场景本身就是AI能力继续迭代的一部分。 真实业务产生数据,数据进入模型训练,模型重新进入业务执行任务,执行结果继续形成新的反馈——数据、模型与场景之间由此形成持续循环的飞轮。 从这个角度看,京东在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积累的业务,多了一层AI时代的独特价值。以工业场景为例,京东披露其工业大模型JoyIndustrial累计调用量已超过10亿次,应用从工业知识理解进一步深入到Agent任务规划、工具调用和企业业务系统执行,并将执行结果重新反馈到系统中。 场景不仅是AI能力最终应用的地方,更是AI获取真实反馈、完成自我进化的物理闭环。 第三个壁垒是规模化。 在实验室里完成一次任务,与让大量设备在不同环境中长期稳定运行,中间还有很长的工程和产业链距离。AI进入现实世界之后,模型部署只是其中一个环节,硬件生产、零部件、渠道、物流、安装、维修和售后都会影响最终能否形成商业闭环。 因此,京东“云、数、模、端、场、链”这六个字里,最后的“链”尤其值得关注。 模型解决一项能力能不能实现,场景检验它能不能在真实环境中运行,供应链则决定这种能力能不能进入足够大的现实世界。 这也构成了物理AI更完整的一套产业壁垒:数据决定AI如何理解现实,场景决定AI如何适应现实,供应链决定AI如何规模化进入现实。 当竞争所需要的资源发生变化,大厂之间原有的AI优势排序,也可能随之改变。 物理AI,可能重新定义大厂的AI优势 随着物理AI将竞争变量拉入真实世界,京东过去二十多年积累的实体基础设施,获得了全新的解释空间。 相比许多主要运行在线上的互联网平台,京东的业务很早就深入了商品和服务的实际流通过程。从采购、库存、仓储到配送和售后,再到工业采购、健康服务、家电和智能硬件,大量业务都需要同时连接线上系统和线下履约。 这些能力过去主要服务于电商和供应链效率。进入物理AI阶段之后,它们还可能成为AI获得数据、训练和验证能力,并最终实现规模化部署的基础。 京东在JDD上提出“超级AI供应链”,核心也在于将这套实体网络与AI深度串接。从底层的云、数据和模型,到中间的Agent、开发平台和仿真工具,再连接机器人、家电、医疗器械、无人车等终端,最终进入零售、物流、工业、健康和家庭等实际业务。 机器人产业可以更直接地体现这种“超级AI供应链”的落地方式。 京东目前给自己设定的位置,并不局限于开发某一种机器人产品。按照此次JDD披露的规划,京东希望同时进入具身数据采集、机器人产业基地、核心零部件供应、零售渠道和维修服务等环节。 未来五年,京东计划布局80余个RoboBase;在供应链端,希望通过规模采购、C2M定制和供应链协同,将机器人本体BOM成本降低50%以上;在销售和服务端,则提出未来三年助力100个机器人品牌实现销售额超过10亿元,并建设覆盖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机器人售后服务网络。 这些布局背后,其实对应着物理AI产业未来尚未确定的问题:如果机器人最终成为一个足够大的智能终端品类,产业价值会如何分配? PC产业成熟之后,价值分散在芯片、操作系统、整机、软件和渠道等不同环节;智能手机进一步形成了芯片、操作系统、终端品牌、应用生态和供应链的完整分工。如果机器人真正进入工厂、商场和家庭,同样需要模型、数据、核心零部件、整机、渠道、维修和服务体系。 目前,这个产业仍处于早期阶段,最终的产业格局远未形成。但对京东而言,参与物理AI的意义,也因此超出了推出某款机器人或者某个模型。 它正在尝试回答的是:当大量AI终端真正进入现实世界,一家拥有供应链和物理运营网络的平台,可以在其中占据什么位置? 这也是理解京东提出“全球最大的物理世界运营中心”的切口。 京东长期运营的是商品在现实世界中的流动。订单产生之后,背后连接的是采购、库存、仓储、运输、配送和售后,数字系统最终需要在现实世界完成履约。 物理AI让这套能力有了进一步延伸的可能。未来需要被规模化组织的,可能还包括AI如何获得真实数据、进入不同终端、在具体场景中完成任务,并通过供应链和服务体系持续运行。 AI下半场的竞争维度正在被物理世界重新定义,而这恰好是京东积累最深,也最擅长的战场。 图片来源|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