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estica:市场刚刚给投资者送上了一份价值 110 亿美元的“大礼”尽管 Celestica Inc.(CLS)近期财报表现超预期,而且整个市场也从 7 月底低点开始反弹,但随着投资者消化公司 8 月份的增发,Celestica 股价仍然持续承压。具体而言,公司在本季度以每股 310 美元的价格发行了超过 1,110 万股新股,募集资金总额接近 35 亿美元。
不过,公司近期与 Advanced Micro Devices(AMD)以及 OpenAI 披露的一系列高质量合作持续推进,进一步凸显出 Celestica 在把握快速变化的计算需求趋势方面,其竞争地位正在不断增强。
具体而言,AI Agent 的兴起正在加速计算需求从以训练为主的工作负载,向高容量推理转移。而最近 Agentic AI 的部署范围也开始从此前主要集中于企业环境,进一步扩展到大众消费者市场,Meta Platforms(META)最新推出的 Muse 就体现了这一趋势。
推理强度不断上升,也相应增加了芯片之间的数据传输量。由于电力预算天然受到限制,这进一步提高了最大化每瓦性能(perf/W)的迫切性。因此,市场对于低延迟、高带宽网络的需求正在持续增强,尤其是 scale-up fabric,因为它负责同一计算域内部的互连,而其互连密度大约是跨机架 scale-out 架构的 10 倍。
而 Celestica 最近与 AMD 和 OpenAI(OPENAI)的合作,也表明公司正在进一步扩大在相关机会中的覆盖范围,将目前在 scale-out 网络中的增长势头拓展至 scale-up 网络,并进一步深入到“板卡、机架和系统”层面的集成。这意味着 Celestica 能够在不断扩大的 AI 基础设施 TAM 中获取更大的价值份额,从而强化其正在加速的增长轨迹,同时随着更高价值的 Hardware Platform Solutions(HPS)业务扩大,也有望支持 Connectivity & Cloud Solutions(CCS)业务持续释放经营杠杆。由此带来的盈利上行空间以及长期自由现金流增厚,将是抵消近期增发造成股权稀释的重要因素,同时随着 Agentic Inference 不断扩大 Celestica 的需求前景,公司仍有望保留进一步的上行空间。 fileciteturn1file0L1-L9
AI Agent 正在推动网络强度上升
Agentic AI 的加速转型已经改变了 AI 开发的经济优先级。正如我此前的文章所讨论的那样,Agentic 工作负载所需要的持续推理循环、工具调用与模型调用,以及上下文检索,本质上都会提高推理 Token 的消耗量。而随着 Meta 最近推出 Muse,Agentic AI 的部署范围也正在进一步从此前主要集中于企业环境,扩展至大众消费者市场。
具体来说,早期 Agentic AI 的采用主要集中在编程、工程、数据科学以及其他企业工作流中。根据行业预测,这些企业工作流分别占 OpenAI 和 Anthropic(ANTHRO)ARR 结构的大约 60% 和 90%。不过,Muse 的推出有望扩大消费者对 Agentic AI 的采用。虽然目前 Muse 的部署仅限于美国,但考虑到 Meta 过去能够成功通过其 Family of Apps 向全球用户分发新功能,而该生态系统目前覆盖 36 亿 DAU,因此 Muse 未来一旦拓展至海外市场,就可能释放数十亿新增用户。与此同时,随着越来越多竞争者进入这一领域,Agentic AI 在消费者场景中的采用范围也很可能进一步扩大。
这与近期行业数据是一致的。目前行业预计,推理工作负载已经占全部计算需求的“大约三分之二”,高于 2023 年的三分之一以及 2025 年的一半。Dell(DELL)最近还预计,随着 Agentic AI 加速发展,到 2030 年推理 Token 数量将增长 87 倍,达到 3,600 千万亿个。不过,电力依然是核心约束因素,因为电网容量扩张速度仍然落后于 GPU 部署进度。因此,在固定电力预算下,推理量不断增长正在推动下一代 AI 系统设计越来越重视每瓦性能优化。
这也相应提高了网络强度,因为要在固定电力预算下优化 perf/W,就越来越依赖更高带宽、更低延迟的互连,以减少芯片之间的通信瓶颈,并最大化系统利用率和正常运行时间。Cisco(CSCO)最近对这种强度进行了量化,其研究显示,在执行相同任务时,AI Agent 产生的网络流量最多可以比人类高 450%。这反映出,Agentic AI 的采用不仅提高了新增计算部署的迫切性,也同步增加了对配套网络基础设施的需求。AMD 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该报告将网络称为“决定 AI 性能与经济性的关键因素”。因此,这种背景进一步强化了 Celestica 未来在 scale-out 和 scale-up 领域的机会,也意味着公司的增长和盈利前景仍存在进一步上行空间。 fileciteturn1file0L11-L18
Helios 和 Jalapeno 验证了 Celestica 的 Scale-Up 拐点
Celestica 在 400G 和 800G 交换机上的持续增长,以及即将开始放量的 1.6T 项目,已经印证了公司正在不断扩大其在 AI scale-out 市场中的份额。具体来说,800G 交换机快速放量,以及 400G 需求保持韧性,是第二季度 HPS 业务增长的重要驱动力。与此同时,随着 10 个活跃项目将在 2026 年下半年至 2027 年期间进入放量阶段,公司即将转向 1.6T,这很可能进一步强化 Celestica 的竞争地位,因为 1.6T 路线图与越来越大规模 AI 集群部署所需要的更高带宽和容量高度匹配。
不过,公司近期赢得的订单更重要的一点,是显示 Celestica 正在扩大在更靠近计算本身环节中的价值份额。正如前面所讨论的,从以训练为主的工作负载向推理加速转型,正在显著提高 scale-up 网络对于带宽和延迟的要求,因为 scale-up 网络负责连接同一计算域内部的 CPU、GPU 和 ASIC。这与管理层的判断一致,公司预计未来三年 scale-up TAM 将显著增长,而 Celestica 最近赢得的项目——包括与 AMD 的合作——表明公司已经很好地抓住了这一趋势。
具体而言,Celestica 正在与 AMD 合作,参与后者即将部署的首个 Helios 机架级系统。Celestica 将负责 Helios 每个机架中构成“互连骨干”的“scale-up 网络交换机研发、设计和制造”,这意味着公司的业务路线图正在向更加接近计算核心、价值量更高的领域发生拐点。管理层预计,这项合作将形成数十亿美元级别的业务机会,而 AMD 目前已经锁定的 Helios 部署管线也进一步提高了可见度。其中包括:Anthropic 承诺部署最高 2GW 的 AMD Instinct MI450 系列 GPU,并在 Helios 机架中运行,其中首个 1GW 将于 2027 年上半年出货;Meta 做出跨多代产品的承诺,将部署最高 6GW AMD Instinct GPU,其中首个归属于 Helios 的 1GW 将于 2026 年下半年出货;OpenAI 同样做出跨多代产品的承诺,将部署最高 6GW AMD GPU,其中首个 1GW 也将对应 MI450 系列 Helios 机架,并于 2026 年下半年出货;Oracle(ORCL)则将在 2026 年第三季度部署首个包含 50,000 颗 AMD MI450 GPU 的 Helios AI 超级集群。上述项目预计都将由 Celestica 的 scale-up 网络交换机提供支持。
**Thanos Moschopoulos,BMO Capital Markets Equity Research:**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你们参与了其中大多数项目?还是说最终由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来决定机架的具体配置?
**Robert Mionis,CEO 兼董事会主席:**不,我们参与了所有这些项目。
来源:Celestica 2026 年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议。
Celestica 在 AI 基础设施 TAM 中渗透率进一步加深,也得到了近期与 OpenAI 在 Jalapeno 项目上的合作验证。公司将为 Jalapeno 架构贡献其“板卡、机架和系统方面的专业能力”,其中包括对 Jalapeno 的“Katsu”CPU Host 与“Vindaloo”ASIC 机架进行系统级集成,这些系统通过 PCIe 直连铜缆(DAC)连接。实际上,这使 Celestica 的 scale-up 敞口不再局限于基于通用 GPU 的系统,同时也进一步叠加了公司此前作为 Google(GOOG/GOOGL)TPU 首选制造合作伙伴所建立起来的定制 ASIC 业务基础。
综合来看,最近赢得的这些项目表明,Celestica 正在同时加深对 scale-up 和 scale-out 市场机会的渗透。这些订单也验证了公司对目前正在推进的“多个 scale-up 项目洽谈和合作”最终转化的信心,而管理层预计,随着 1.6T 的到来,这些机会将进一步获得推动。这也意味着 Celestica 更高价值的 HPS 业务将从单纯网络领域,进一步延伸至机架和系统级配置。与此同时,这一进展还进一步叠加了第二季度已经观察到的企业 AI/ML 服务器与存储业务加速势头,说明公司正在下一代架构中获取更多内容价值,从而为 Celestica 基本面进一步上行提供支持。 fileciteturn1file0L20-L40
基本面考量
在根据 Celestica 实际第二季度业绩以及前瞻指引,对我此前预测进行调整后,同时考虑近期新增订单以及 AI 基础设施需求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我预计公司本年度收入将同比增长 65%,达到 205 亿美元。随后,公司收入预计将在截至 2030 年的五年期间实现约 37% 的 CAGR。增长将主要由 CCS 业务推动,而近期披露的订单提高了需求可见度,同时新出现的 scale-up 市场机会预计将在 Celestica 即将进入 1.6T 放量阶段后进一步获得动能。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基本面分析、增长预测与盈利预测(作者)】
正如前面的分析所讨论的那样,Celestica 向 scale-up 市场扩张,预计将进一步扩大其更高价值 HPS 业务在不断增长的 AI 基础设施 TAM 中的覆盖范围。这将推动 CCS 的产品组合进一步改善,因为管理层此前已经指出,Celestica 的“非 HPS 业务利润率不如 HPS 产品高”。与此同时,随着 scale-up 渗透率提升以及 1.6T 放量带动整体出货量增长,经营杠杆预计也会进一步增强,并在规模扩大过程中持续推动利润率上升。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基本面分析、增长预测与盈利预测(作者)】
股价考量
综合来看,我更新后的预测支持 Celestica 每股 400 美元的目标价,高于此前的每股 384 美元。该目标价对应公司约 510 亿美元的内在价值,也就是说,在市场因近期股权稀释以及基础设施支出不确定性导致股价下跌后,相比当前水平仍有大约 110 亿美元的潜在市值上行空间。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估值分析与目标价(作者)】
该目标价是基于现金流折现模型得出的,其中采用了与上述基本面分析一致的预测。终值采用对 2030 年预计 EBITDA 应用 1.5% 永续增长率计算。1.5% 的永续增长假设反映了 Celestica 核心市场长期经济扩张的预期速度,并可以作为公司进入稳定阶段后现金流可持续增长率的合理代理。包括终值在内的全部现金流预测,使用 10.3% 的 WACC 进行折现,这与 Celestica 的资本结构以及风险特征一致。每股价值则基于公司在 2026 年第二季度 10-Q 中披露的摊薄股数,并额外计入公司在 8 月份发行的 1,110 万股新股。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目标价估值分析(作者)】 fileciteturn1file0L53-L62
需要考虑的风险
近期有关 AI 安全问题的担忧,以及随后行业内要求“放慢前沿 AI 发展速度”的呼声,再次给整个 AI 基础设施交易带来了波动。这一点已经反映在 Celestica 股价上:9 月 14 日周一开盘时股价跳空下跌 6.9%,最终收盘跌幅达到 8.8%,明显跑输大盘,因为投资者正在评估潜在前沿 AI 发展放缓可能带来的影响。
不过,此后 Celestica 已经收复部分跌幅,因为 Nvidia(NVDA)CEO Jensen Huang 并不同意继续快速推进 AI 与安全之间必须二选一的隐含逻辑,包括对于灭绝风险的担忧。他认为,公司应该“尽可能快地向前跑……但在有需要的时候暂停一下,确保把事情做对”,以保证产品安全。Meta CEO Mark Zuckerberg 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他表示,“每一家实验室都有责任和动力,以训练模型所需要的安全速度推进,同时也有能力自行采取行动确保这一点”,并不需要刻意放缓进程或者建立联邦层面的统一治理框架。
最新的发展再次凸显 Celestica 仍然暴露在较高的市场波动之下,因为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高水平 AI 基础设施资本开支能否长期持续,同时也还在消化近期股权稀释带来的影响。不过,公司持续保持稳定的执行力,尤其是近期不断扩大的订单合作,已经提高了其增长和盈利前景的可见度。即便围绕“放慢前沿 AI 发展速度”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这依然有望成为降低公司投资风险的重要因素。 fileciteturn1file0L64-L69
最后观点
综合来看,市场很可能已经显著低估了 Celestica 的上行空间,因为公司正在出现的 scale-up 拐点,会进一步叠加目前已经非常强劲的 scale-out 网络以及 AI/ML 服务器增长动能。具体而言,近期 Helios 和 Jalapeno 项目的赢单,为 Celestica 在下一代 AI 架构中不断提高内容价值份额提供了有力验证。这还将受到即将到来的 1.6T 转型进一步推动,而管理层预计,1.6T 将加速公司的 scale-up 机会,并推动更多订单转化进入其更高价值的 HPS 管线。
展望未来,Celestica 即将进入的 1.6T 放量阶段,以及 Helios 和 Jalapeno 项目首批产品的出货,将成为股价的重要催化剂,因为它们能够提高市场对公司 scale-up 机会的可见度。同时,Celestica 产品组合持续向更高价值的 HPS 销售倾斜,再叠加持续释放的经营杠杆,也有望进一步抬升其盈利和自由现金流增长轨迹。综合来看,这些因素应该能够增强公司从当前估值水平进一步向上重估的可能性,同时抵消近期增发造成的短期股权稀释影响。
Apple:2000 美元的 iPhone 改变了投资逻辑投资观点
我对 Apple Inc.(AAPL)股票依然持积极看法。我继续给予该股“强烈买入(Strong Buy)”评级,并维持 372 美元的目标价(基于当前股价,对应约 18% 的潜在上涨空间)。我认为 Apple 股价仍然存在进一步上涨机会,原因有很多。
**iPhone 高端化:**Apple 已明确致力于推动 Pro 系列或更高价格产品的销售,即使 iPhone 销量没有出现爆发式增长,这也能够支撑平均售价(ASP)。
**毛利率:**虽然面对大宗商品价格等成本快速上涨时,许多公司都会很难完全消化这些压力,但 Apple 庞大的规模、高度整合的供应链以及强大的定价能力,为公司带来了独特优势。因此,即使宏观经济环境可能变得不那么有利,Apple 依然处于非常有利的位置,可以维持较高的毛利率。
**人工智能:**我对 Apple 人工智能战略——也就是设备端 Apple Intelligence——的潜力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看法,不过这些功能确实可能增强 Apple 生态系统的用户黏性,让用户更难离开 Apple,从而提高客户忠诚度,并持续支持新一轮 iPhone 换机周期。目前来看,虽然 AI 存在一定潜力,但我几乎完全把它视为一种防御性策略。
当你看到服务业务以高利润率增长,同时配件不断强化整个生态系统时,本质上也是同样的逻辑。真正的主要优势来自每一个持续把用户进一步连接到 Apple 生态系统中的新设备或新服务。
当然,这里同样存在风险,我显然很清楚这些风险。例如,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可能导致 iPhone 需求下降,而 Android 在低端市场依然拥有非常庞大的市场份额。不过,也正是在这里,Apple 的脆弱程度相对更低。因此,我们认为其风险收益关系依然非常有吸引力。 fileciteturn0file0L1-L8
今天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多人一直在等待这场发布会,而自从 Apple 举办“Surprise & Shine”活动以来,我对这只股票的整体看法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
新任 CEO John Ternus 现在已经开始带领 Apple 向前发展,而投资者都在问自己:“未来几年 Apple 打算把 iPhone 带向什么方向?”根据今天的发布内容,答案已经非常明显。Duo 起售价为 1,999 美元,2TB 版本最高达到 3,199 美元。iPhone 18 Pro 起售价为 1,199 美元,而 Pro Max 起售价为 1,299 美元。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新款 iPhone 产品与定价(Apple)】
另外,我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Apple 并没有发布“标准版”的 iPhone 18。换句话说,标准版 iPhone 18、18e 以及 Air 2 都会在之后推出。因此,在未来几个月里,希望购买 iPhone 的消费者能够选择的型号会相对有限,基本上只有 Pro 系列或者 Duo。
因此,我越来越觉得,Apple 希望推动产品结构向更高价格产品转移,并在不需要销售明显更多 iPhone 的情况下提高平均售价。 fileciteturn0file0L10-L20
iPhone Duo
让我们具体谈谈 Duo。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可折叠手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市场上早就已经有可折叠智能手机。具体来说,Samsung(SSNLF)早在 2019 年就发布了 Galaxy Fold。此外,还有一些公司已经开始生产双铰链的三折叠手机。不过,在经历了一个不错的开局之后,整个行业却出现了下滑。根据 IDC 的数据,今年前六个月折叠屏手机出货量下降了 15%。虽然 Apple 进入折叠屏手机市场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被市场广泛预期,但分析师认为,Apple 的加入将显著提振整个行业。具体而言,预计到 2026 年,Apple 将占据全球折叠屏智能手机总销售收入的 44%。
【原文图片位置:折叠屏智能手机市场数据(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从财务角度来看,我很好奇这种定价能力最终会有多少真正转化为毛利润。随着内存和存储成本上涨,公司成本也在上升。而 Apple 只将 Pro 型号价格提高 100 美元,这可能会成为一次非常有意思的测试。对我而言,真正的问题是:更高的售价能否完全抵消内存和存储成本上涨带来的全部额外成本,还是毛利率依然会承受一定压力?
人工智能
对于人工智能(AI),我对这里所提出的愿景要保守得多。Apple 将 iPhone 称为一个“Personal Intelligence Hub(个人智能中心)”。这个个人智能中心包括设备端 AI、云端 AI,以及能够连接超过 30 万款应用的 Siri。目前这些功能的真正价值,更多在于它们能够帮助推动 iPhone 换机周期,并进一步提升用户在 Apple 生态系统中的留存率。A20 Pro 也与这些目标高度契合:采用 2nm 制程、上一代 Neural Engine 两倍的性能、更强的图形能力以及更好的持续性能。Apple 已经开发出了实现这些技术所需要的芯片和操作系统。此外,Apple 还拥有强大的分销渠道,以及超过 10 亿最终可以使用这些技术的客户。在我看来,这为公司长期构建更大的 AI 平台提供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基础。
Apple Watch 与 AirPods
我对 Apple Watch 和 AirPods 的看法也是如此。最新的健康监测技术、环境智能以及基于 Siri 的创新,为整个生态系统增加的价值远远大于单纯提升每一类产品的销量。每一种产品都会再给用户一个继续留在 Apple 生态系统中的理由。用户忠诚度始终都是 Apple 最重要的优势。如果你现在正用 iPhone 阅读这篇文章,你可能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iPhone 高端化
Apple 大约一半的收入都来自 iPhone,因此,如果你想知道公司下一步可能走向哪里,就必须从 iPhone 开始分析。过去几年里,Apple 一直在推动“Pro”型号,而在 9 月 9 日的发布会之后,这一战略已经非常明显。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iPhone 收入及产品结构(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随着新一代 iPhone 产品线的定价明显高于过去——iPhone 18 Pro 起售价为 1,199 美元,Pro Max 为 1,299 美元,而全新的 Duo 起售价接近 2,000 美元——即使公司卖出的 iPhone 数量与过去相同,甚至略少一些,只要每台设备的售价大幅提高,整体盈利仍然可能增长。这就是平均售价(ASP)发挥作用的地方。
正如你所知道的,过去几年 iPhone 的 ASP 一直持续上升。分析师预计,消费者向 Pro 型号迁移的趋势将在 2026 年继续支撑 iPhone ASP 增长。由于 Duo 将进入一个完全全新的价格区间,而且分析师预计折叠屏手机的平均价格将超过 2,550 美元,这将进一步提高 Apple 产品组合中高价格设备的占比。
【原文图片位置:iPhone 平均售价趋势(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这意味着,从整体来看,即使全球智能手机市场增长放缓,只要更多消费者选择 Pro、Pro Max 或 Duo,iPhone 收入依然能够继续增长。换句话说,Apple 正在努力从每一台售出的设备中赚取更多利润。
存储芯片短缺也迫使行业内许多公司提高平均售价。根据 IDC 的数据,预计 2026 年全球智能手机 ASP 将上涨 27.6%。由于 Apple 几乎只生产高端设备,因此相比那些同时销售高端和低端设备的厂商,公司在这些产品上面临的降价压力明显更小。
【原文图片位置:全球智能手机 ASP 预测(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iPhone Duo:市场情景分析
Duo 是 Apple 首次进入折叠屏市场,目前我们还无法确定消费者会以多快的速度接受一款售价超过 2,000 美元的 iPhone。因此,我更喜欢通过不同“情景”来构建预期,而不是在缺乏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做单一预测。
在悲观情景中,我预计消费者反应相对平淡。Apple 最终获得全球折叠屏智能手机市场大约 10% 的份额,每年销售约 200 万至 300 万台 Duo。按照 2,300 美元的平均售价计算,这意味着 Apple 每年可以从这一产品获得大约 50 亿至 70 亿美元收入。因此,虽然对于一个全新的产品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表现,但它对 Apple 整体利润的影响仍然相对有限。很多人担心会重演 Vision Pro 的情况。
基准情景是我认为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我预计每年 Duo 销量约为 500 万至 700 万台,对应每年约 140 亿至 180 亿美元收入。
然后是乐观情景。在这种情况下,Apple 重演自己过去的历史模式:晚于其他厂商进入一个新产品类别,然后迅速占据主导地位。根据 IDC 提供的预测,如果 Apple 能够占据折叠屏市场接近 40% 的份额,那么每年可能销售 900 万至 1,100 万台 Duo。如果平均售价提高至 2,700 美元甚至更高,则对应收入可以达到约 250 亿至 300 亿美元。
情景
2026 年 Duo 销量(百万台)
2027 年 Duo 销量(百万台)
ASP(美元)
2027 年 Duo 收入(十亿美元)
占 2027 年 Apple 销售额比例
悲观(10% 份额)
~2.3M
~2.7M
2,300
~6.2
~1.2%
基准(25% 份额)
~5.7M
~6.8M
2,550
~17.2
~3.3%
乐观(40% 份额)
~9.2M
~10.8M
2,700
~29.2
~5.6%
从这些数字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基准情景预测是现实的,对应收入大约占 Apple 整体收入的 3%。另一方面,乐观情景的上限则可以接近 6%。 fileciteturn0file0L56-L69
利润率与零部件成本分析
在利润率方面,Apple 依然拥有一个极其强劲的基础。Apple 规模庞大,能够以许多其他公司根本无法达到的采购量购买零部件,而且从历史上来看,公司一直能够在成本结构中实现显著的规模经济。因此,产品业务毛利率通常维持在 30%-35% 之间,而服务业务毛利率则超过 70%。受更好的产品组合以及有效成本管理推动,FY2023 公司整体毛利率进一步改善至 44.1%。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毛利率趋势(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Apple 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来自内存成本。RAM(随机存取存储器)和 NAND(NAND Flash),也就是 iPhone 用于存储和处理数据的芯片,自去年以来价格已经显著上涨。根据 Wall Street Journal 最近一篇文章中引用的一些预测,部分 iPhone 18 Pro 配置的内存芯片成本可能上涨了三到四倍。如果只从单个零部件成本角度考虑,这种幅度的成本增加显然可能给任何商业模式带来非常大的压力。
幸运的是,Apple 有两种方式可以缓解这种影响。其中一部分内存成本上涨可以由 Apple 自己直接吸收,从而表现为较低的营业利润率。另一种方式,则是通过提高售价,把全部或者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从最新一代 iPhone 产品线来看,Apple 看起来正是这样做的。具体而言,Pro 和 Pro Max 的售价已经提高,而且有证据显示产品组合正在进一步向价格更高的高端型号以及 Duo 倾斜。
因素
iPhone 17 Pro
iPhone 18 Pro(预估)
基础首发价
$1,099
$1,199(+9.1%)
RAM + NAND 成本
$52(256GB)
$77(256GB)↑
其他零部件成本
~$200
~$200
预计毛利率
~37%
~36%-38%
在这种情景下,计算其实相当直接。虽然内存成本会增加几十美元,但如果一台 iPhone 的最终售价仅仅提高大约 10%,那么 Apple 很可能仍然可以保住大部分甚至全部原本可能损失的利润,甚至从单机美元利润角度来看还有可能实现改善。我的高端定价投资逻辑包含多个重要方面,但其中可能没有哪一点比它在原材料成本上涨时保护利润率的能力更加重要。
因此,我认为,即使物料清单(BOM)成本提高,Apple 未来仍然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保护自己的毛利率。 fileciteturn0file0L71-L88
估值
我不认为 Apple 必须大幅提高 iPhone 销量才能兑现自身潜力。公司真正需要做的是提高每一台设备所创造的收入、扩大服务业务,并通过股票回购减少总流通股数量。这些策略应该能够推动每股收益(EPS)继续增长。
根据 Bloomberg 对 FY2028 EPS 10.68 美元的一致预期,我给予大约 35 倍市盈率,由此得到每股 373.80 美元的估值,基本与我的 372 美元目标价一致。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FY2028 EPS 与目标价估值(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35 倍市盈率显然是一个非常高的估值。不过,Apple 当前前瞻市盈率大约为 33 倍,而过去五年平均值大约为 30 倍。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前瞻市盈率与五年平均估值(Agar Capital,Bloomberg Terminal)】
因此,为了达到我的目标价,我并不是假设市场会从头开始彻底重估 Apple。相反,我只是预计估值倍数会温和扩张,同时盈利继续取得一定增量增长。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股价走势图(TradingView)】
结论
我将继续维持“强烈买入(Strong Buy)”评级,并保持 372 美元目标价不变。我们暂时把折叠屏 iPhone 和 Apple 对 AI 的应用放到一边,先看看 Apple 正在如何通过整个生态系统本身获取更多收入。每一代新 iPhone 发布时,Apple 都在提高 iPhone 的平均售价。同时,公司从每一位用户身上通过服务业务能够获得的收入也一直在增加。
【原文图片位置:Apple 生态系统及估值相关数据(Seeking Alpha)】
对我来说,真正的投资故事正是从这里开始。Apple 可能根本不需要每年比现在多卖出多少设备。真正需要做的是,通过提高每位客户的整体经济价值来保护利润率。同时,Apple 还需要把庞大的已安装用户基础进一步转化为更多持续性的经常性收入。
目前市场显然已经认识到了 Apple 很大一部分优质属性。由于 Apple 当前的估值倍数已经非常高,因此几乎没有太多犯错空间。不过,如果 Apple 能够在定价、利润率、服务业务以及 Duo 这几个方面全部执行到位,那么我认为,从当前价格计算大约 18% 的潜在上涨空间,依然足以覆盖相应风险。
Anthropic冲刺史上最大IPO:目标11月挂牌纳斯达克,估值2万亿美元据《商业内幕》报道,Anthropic已经选定纳斯达克作为上市地点,目标10月启动路演,11月挂牌。路透社12日披露,英伟达正以基石投资者身份洽谈参与,出手就是最高100亿美元。
Anthropic这轮IPO计划募资最高1000亿美元,目标估值约2万亿美元。什么概念?SpaceX今年6月在纳斯达克上市,募资863亿美元,估值1.77万亿——已经是史上最大IPO了。Anthropic想把这个纪录再往上拉一个台阶。
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士丹利三家联手做主承销商。6月1日就已秘密向SEC提交了S-1草案。
英伟达:又卖芯片又投钱
英伟达这步棋下得精。
100亿美元的基石投资,占总募资额的10%。基石投资者是在股票面向公众发售之前就预先承诺认购的机构,核心作用是给市场"打样"——你看,我英伟达都押了100亿,你敢不买?
但问题在于,英伟达本来就是Anthropic最大的芯片供应商。Claude模型的训练和推理全靠英伟达的GPU跑。2025年11月,英伟达已经宣布投资Anthropic最高100亿美元,Anthropic则承诺采购300亿美元由英伟达芯片驱动的微软Azure算力。
现在又要以基石投资者身份再投100亿。
供应商变成了股东,股东投的钱又变成了供应商的收入。这不是套娃,这是闭环。
更绝的是,Anthropic还跟英伟达支持的云厂商Nscale签了450亿美元算力协议,又跟同样有英伟达背景的Lambda签了350亿美元。加上亚马逊超过1000亿美元的AWS十年合同和谷歌的TPU租赁——Anthropic本质上在用英伟达的钱,买英伟达的芯片,跑自己的模型,再把收入的一部分还给英伟达。
永动机也不过如此了。
营收:数字很炸,但得拆开看
循环归循环,营收数据确实炸裂。
Q2营收115亿美元,去年同期7.87亿,增长15倍。年化营收从年初的90亿飙到7月的650亿美元,半年翻了7倍多。毛利率超过80%,Q2调整后营业利润首次转正,达到5.59亿美元。
但注意,"调整后营业利润"是个有弹性的词。
调整后意味着剔除了股权激励、训练成本等一大堆开支。有分析师直接给这个指标起了个外号叫"EBTIT"——Earnings Before Training, Interest, and Taxes(训练、利息和税前利润)。公司自2021年创立以来累计净亏损超百亿美元,从没在任何一个完整财年赚过钱。
管理层自己还告诉投资者,下半年因为算力和训练投入加大,大概率不会再盈利。
所以这个"首次盈利",更像是一道精心调整后的财务表演。
估值:市场在赌一个你看不到的数字
2万亿除以650亿年化营收,PS(市销率)约31倍。
但投资者讨论的不是650亿。他们看的是2028年的预期——公司预计2028年营收1900亿到2000亿美元。按那个算,PS约10倍,"好像没那么贵了"。
问题是:你要相信一家公司能在两年内把收入做到现在的三倍,还要维持5%以上的运营利润率。
纽约大学金融学教授Aswath Damodaran直接说了:这个估值"已触及合理边界,甚至超出了可信范围"。
最讽刺的一幕
最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就在Anthropic冲刺IPO的同时,CEO达里奥·阿莫代伊公开呼吁:AI行业需要放慢最先进模型的开发速度。理由是AI能力的发展已经超过了安全措施。
Sam Altman表示支持。马斯克也发了声。OpenAI直接表态今年不上市。
然后Anthropic一边喊刹车,一边踩油门冲上市。
矛盾吗?其实不矛盾。踩刹车的是前沿模型的能力竞赛——最危险的那些东西,确实该慢一慢。但商业化不能停。Claude卖给企业,该赚的钱照赚。
只不过,两条路线的分歧已经很明显了。OpenAI选择不上市,Anthropic选择上。两条路最终都要面对同一个裁判:市场和投资者。
结语
2026年美股IPO市场已经疯了。剔除空白支票公司,今年募资总额1606亿美元,2021年以来最高。SpaceX、SK海力士之后,Anthropic又来了。
这不是结束,AI时代的资本大戏可能才刚开场。
但真正值得盯的不是"2万亿贵不贵"——而是那个循环能不能转下去。
英伟达卖芯片赚的钱,投给Anthropic。Anthropic拿钱买GPU做营收,营收增长推动估值,估值支撑IPO,IPO回馈英伟达的投资。
只要模型能力还在涨、企业需求还在扩、资本信心还在,这个循环就能转。但任何一个环节松动——芯片降价、需求放缓、或者有人发现"原来利润是这么算出来的"——整条链子就会开始发抖。
Anthropic的IPO,本质上是对整个AI行业循环投资逻辑的一次压力测试。
市场很快会给答案的。
对话余璐:“妈系甜妹”闯江湖一位投资人找回人文主义的故事。
作者 蒲凡
本文字数22805
手搓量丨100% AI含量丨0%
之前写《中国风险投资史》的时候,我曾经为如何描述徐新犯过难。
因为在我眼里,徐新的形象其实很鲜明:果断、决绝、雷厉风行。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当年投资京东,刘强东开口要了200万美元,觉得已经满打满算,结果被徐新嫌“小家子气”,当场把融资增额翻倍到了1000万美元。这才顺利带出了后来几亿美元几亿烧钱不眨眼,只要看准方向就一猛到底的“刘霸王”。
好一个“大姐大”!
可检索2010年前后或者更早的媒体报道,徐新最高频的形容词,其实“温柔一刀”。《新经济财经》杂志认为她“用女人的直觉”划开了“男人的天下”。《华商世界》说是徐新让中国的风险投资圈意识到“呵护”是一种能力,在这之前“中国风险投资家群体存在的一个很大问题就是缺少一颗对成长期企业的宽容心。”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人们会着重描述一个徐新身上一个并不鲜明的特征?为什么风险投资行业非要让徐新扮演一个“标准女性”?我不知道答案,也没想过会在余璐身上犯难第二次。
我决定对谈余璐其实有很多专业上的原因。比如她是零一创投的管理合伙人,而零一创投是智能制造和出海领域里最有代表性的VC,这就是个很好地洞察行业的切口;比如她经历过最热闹的双创时代,忙得一天能开8场会,可充分成长后她选择的是加入一家新机构而不是成立一家新机构,成为那批所谓的VC2.0——为什么不独立呢?这也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再比如,零一创投是近几年来人民币募资最活跃、结果最好的基金之一,而这些好结果还是在“2023”这个不太好的时间点上开始启动的。他们有什么绝招吗?这太值得管理合伙人出来说说了。
可这都是身份里的“余璐”。当余璐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热情有冲劲的白羊座小太阳,一个对每个人的故事都充满好奇的新媒体学生,是一个兼具超强同理心与行动力的典型ESFJ“妈系甜妹”,会一脸兴奋地和我分享她那个开在火锅店里,办成了行业峰会的婚礼。
我该描写这样的余璐吗?为什么在之前所有的创投媒体报道里,我们看不到这样多面的余璐?为什么在之前那些报道里,人们会更喜欢那个高喊着“不做老师傅做乱棍”,似乎充满了狠劲儿的余璐?“妈系甜妹”,是否才是“何以成就投资人余璐”最重要的一个变量呢?
我不知道答案,以下是我们一起尝试拼凑出来的答案。
本期研讨会阵容
零一创投管理合伙人 余璐
《野说商业》主理人,财经作家 小野酱
投中网编辑、《中国风险投资史》作者 蒲凡
我爱这个充满“聪明人”的行业
蒲凡:咱们先从一个暖场话题聊起。你的简历上写着传媒专业毕业。在风险投资史上,从媒体圈转行做风险投资人的案例不少。但他们都有特殊背景:熊晓鸽那个时代太草莽,中国还没有成熟的风险投资行业;王华东一直跑科技口,对这个领域已经有长期观察。你是怎么从传媒专业跳到风险投资这个行业的?
余璐:这是个挺有意思的经历。我本科也是学传媒,但更偏媒体制作,要学高数、学Adobe各种软件,每天熬夜剪视频,毕业作品也要拍电影,跟现在大家学各种AI软件有点像。大学时我闲不住,做学生会,也一直实习。广告、Marketing、公关、调研,传媒专业学长们会去的方向我基本都实习了一遍,结果越实习越郁闷。
蒲凡:为什么会“郁闷”?
余璐:因为广告、公关,本质上都是乙方,而且是“纯乙方”,他们的工作内容跟我以前在美剧《广告狂人》里看到的那种思维迸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在做非常具体、讲究效率的沟通。所以我当时很困惑。
后来出国读书,念的专业是New Media and Society(新媒体与社会),这又让我很震惊,因为他们教的是媒体和政治的关系、媒体如何影响人和政治。我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所以经常跑去隔壁商学院听课,几乎一节不落。
回国找工作时我又很困惑。我知道媒体肯定能去,也知道自己能干好,但我是不是未来很长时间都要把所有精力放在这个方向?我很了解自己,我是个工作狂,一件事情一定会干到深夜、把它做好。所以我去问朋友,也有一个很简单的想法:既然我这么拼,希望工作更有价值,最直观的标准就是钱多一点。我考察这件事情的方法很简单:去问社保局的人,哪个行业缴税最多、福利最好?他说金融,那我就去金融。
刚开始找金融行业的工作也很“傻”,当时我以为金融就是银行。后来看到华映资本招人,也投了简历。
面试时我还记得,合伙人问我:“财务报表会看吗?”我说不会,但需要的话三天、三个月我都能学会。好在华映很开放,给了我一个实习机会。作为应届生从实习生开始干,上班第一天我就觉得:我爱上这个工作了,太好了,每天喝咖啡。
我很爱喝咖啡,也很爱跟人聊天。全世界还有比这更好的工作吗?而且信息密度特别高。我当时还是个小朋友,主要负责做记录,跟着Alex(王维玮)去见各种各样的创业者。我发现Alex的提问恰到好处,对方也很愿意把自己掏空了呈现给他看。我当时感觉,这个行业信息密度太高了,一天四个会,学习曲线又很陡,一定要留在这个行业。于是实习结束、过完年,我争取到了正式工作机会。
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挺难得:既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金融背景,完全凭一腔热血进了VC。
蒲凡:但你有过幻想破灭吗?因为做媒体出身的人多少都想表达一点自己的东西。但真正做风险投资以后,你会发现自己同样不能只“做自己”。你要给LP足够的确定性,要说服LP,也要说服IC。
余璐:这个感受是很后面才有的。一开始做投资,更多感受到的是这个职业的光环,别人把你当投资人,资方某种程度上跳出了甲方乙方的概念:你是给钱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自己地位高一等的错觉。
我工作第二、第三个月时就被一个创始人“打脸”了一次。老板让我找一个App创始人,我先在微博找到他,再加QQ聊天。前面夸产品、夸UI,聊着聊着我就问:你们下载量多少?用户多少?活跃用户多少?对方一下火了,说:“你谁啊?凭什么问我这么核心的数据?”我当时在办公室一下出冷汗。
之前问别人时,因为你是资方,对方可能都比较配合,我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个创始人很有个性,直接骂了我。我一下意识到:还没见面,我凭什么这么不礼貌、不Respect人家?我赶紧道歉,说自己刚上班不懂,最后还是把关系拉了回来,让他跟我们老板聊上了。
那件事之后,我做投资这么多年再也没翘过尾巴。它像一个紧箍咒:资方身份来自机构的钱,投资决策也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你凭什么对真正下场干事的人指手画脚?你看过很多行业,就有资格点评别人吗?怎么好意思,怎么敢?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后来大家会说我对创始人很Nice,不太打断他们,聊天时尽可能让对方把自己表达完整。我一直觉得,投资人没有资格天然高人一等。
蒲凡:你觉得哥哥是你的贵人?
余璐:当然。
蒲凡:八卦一下,那个哥哥你们后来投了吗?
余璐:这就不说了(笑)。他后来也做了好几个项目,我一直觉得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刚工作没几个月、刚开始有点膨胀时,就被立刻踩了刹车。
蒲凡: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愿意做累活的人。
我原本会觉得,能跨专业就业并且做得不错的人,首先一定很聪明,学习够快,也能迅速融入新行业。但听你刚才的描述,再结合你入行的时间点(2012年),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揣测:你能入行,一方面赶上了移动互联网兴起、双创时代前夜,行业急剧扩张,需要大量年轻人;另一方面,你刚才回忆的那部分内容很像是“傻力气”,纯体力活。
余璐:其实刚入行的时候没有什么比较“轻巧”的活儿。那个时间点要干的事情很basic,看起来很多今天都可以被AI取代。但我觉得每个投资人都干过Cold Call(陌拜)这类基础工作。我当时也把Cold Call干得很极致,因为那时候也没有今天这么多找人的方式。
我还记得我在那两年半里应该一起处理了18个项目,所有尽调之类的基本功都是那段时间打下来的。
但说回来,投资圈没有笨人。大家不愿意离开创投圈,我觉得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的人都太聪明、信息密度太高了。跟聪明人聊天很快乐,你很难舍弃这件事。这个圈子里也没有不勤奋的人,我不相信有哪个投资人没干过Cold Call,大家都干,就看谁干得更快。当年我也是Cold Call Queen——你要我找,我一定找得到。
蒲凡:能不能理解为,你的适应期其实特别短?
余璐:挺短的。时代很快,我执行力又很强,一天可以干别人1.5倍的事情,所以成长路径也更快。
蒲凡:“猛冲”能不能算你整个投资生涯里一个很基础的画像词?刚才聊了十分钟左右,我最强的感受就是:你确实少了很多普通人情绪里比较脆弱的部分。比如刚毕业,要不要马上承受职场化训练?要不要把强度拉满?二十多岁明明也是享受生活的年纪。
余璐:我肯定要拉满。因为当时从英国回来,我真的觉得英国人太慢了。我在莱斯特,那是个小城市,鸽子走得都很慢,慢到你都快踩到它。
我研究生结束以后,还去2012年伦敦奥组委工作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一进地铁看到人,我都觉得特别快乐:终于有人气了。工作大半年回来后,我更确定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我知道自己是工作狂、很卷。在英国卷,别人都不动,你会觉得特别累;回国以后大家一起卷,反而很快乐。
“干就完了”
蒲凡:你第一次独当一面负责一个案子是什么时候?
余璐:真正完全独当一面,是在零一的时候。
蒲凡:2015年之后。
余璐:2015年以后。在华映时也投过一两个案子,但多少还需要上面的人帮忙推。自己内部过会时,毕竟还是个小朋友。到了零一,因为吴总他们创办机构时,我是第一个员工。
小野酱:那你在华映是零零几号员工?
余璐:华映那时候团队已经挺大了,也一直做得很扎实。到了零一,除了两个老板就只有我。刚进公司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没怎么回家,拖着箱子到处跑项目。老板在外地看项目,我就买票过去,换洗衣服都临时去优衣库买。白天看项目、跟人聊,晚上做模型、尽调表,路上打客户访谈。机构刚成立,出手频率很高、但人又很少,后来陆续再来了两位同事,我们五个人就这样撒出去天天跑。
刚开始独立做案子时,我其实也会怵。比如客户访谈、客户清单做完以后,我会拿给吴总看,问这样行不行。他看完说OK,你想得已经很全了,我才知道华映把我的基本功打得很扎实。后来开始自己谈判协议、TS,甚至会在高铁上为了50万的估值差和创始人磨。慢慢发现谈判、尽调都可以独立做,老板也看到你的基本功和责任心,就愿意让你承担更多。再加上我那时候非常有冲劲,工作量一下变成了原来的好几倍,但这也是这个行业很吸引我的地方。
蒲凡:你看,我提纲里就预设了这个问题:从华映到零一,你独当一面的坡度非常陡。在华映时虽然也冲在一线,但前面有前辈、老板、同事帮你挡着;到了零一,这个组织里人很少,很多方法、风格都需要你自己扛起来。突然要独当一面,而你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力量有多大,肯定会怵。
余璐:但我怵的时间都很短,每次都很快就出来了。2018年我就被提成合伙人了。那时候老板跟我说了一句话:让一个人最快成长的方法,就是把他的天花板捅破,让他随便干。后来我想了一个礼拜,说我去北京,把北京办公室做起来。一个创投机构不能没有北京的点,我去带团队。拎个箱子就走了,我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干就完了。
蒲凡:那你选零一,除了创业氛围以外,有考虑过赛道因素吗?把时光机坐回2015年,那时候遍地都是特别好玩的东西。罗永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一个英语老师可以做手机,后来又做移动社交、电子烟等各种事情,感觉百无禁忌。相比起来,你的资料里却是去榆林矿场、去各种工业现场。这些东西听起来太“无聊”了,也不会天天跟罗永浩这种很Fancy的人打交道。那个时候你才二十多岁吧?
余璐:二十六七岁。
蒲凡:要是我是你,我可能会选更好玩的人、更Fancy的地方。
余璐:我刚加入时,零一的方向还没有后来这么明确。2015年初我加入,那时候并不是只看To B。吴总(吴运龙,零一创投创始人)以前在经纬投过找钢网,所以To B是一条很明确的线;他也主导过很多电商投资,所以电商、出海相关项目也会看,整体还是多线并行。
另外,我在华映时跟Alex一起投过微盟,对企业服务并不陌生。微盟在代理商等各个环节都比同行做得更好,我当时也把赛道里的公司聊了很多。见过好的企业服务公司以后,再看其他To B项目,判断会更有参照。
跟To B的人聊久了,我发现它对我最大的改变,是把早期做投资时比较情绪化、感性的部分磨掉。以前看到一个项目会觉得“好喜欢”,甚至想把自己的钱投进去;看To B以后,永远先问:客户为什么花钱?3万、5万、10万为什么花?200万之后还会不会继续花?自己组团队能不能做?你到底能给客户创造多少价值、多久能赚回来?慢慢就越来越理性。
小野酱:你整个阐述过程都非常有逻辑。
蒲凡:但我听下来最大的感受是,你入行时就没那么强调传统意义上的“女性气质”,到了To B以后,又进一步被行业要求磨掉了一部分。
余璐: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行业刚入行的女生,会希望自己看上去更像个男生,因为这个圈子的评价体系就是这样。但这两年我越来越觉得,没有必要。
小野酱:有时候会把所谓更柔软、更情意绵长、情绪延续更久的那一部分收起来。我们会尽量把那一部分压得很小。
余璐:对。因为一说到女生,大家很容易用“情绪化”这样的词去评价。
蒲凡:我想说的是,我们写《中国风险投资史》时写到徐新,看了很多当年报道。那时有一种说法:中国风险投资行业男性气质太重,会导致集体错判、错过某些东西;徐新带来了宝贵的女性特质,让她能洞察一些男性投资人不容易看到的东西。我记得当年甚至有篇报道标题叫“徐新温柔一刀”,特别有代表性。具体到你这里,你入行时似乎就没那么在乎性别,跟大家一样卷。进To B以后,这个行业又要求你进一步压低刻板印象里那些更感性、不那么“商业”的部分。按照传统话术,你好像把一种先天优势也收起来了。
余璐:这里面其实是两块。工作中我会要求自己像男人一样逻辑性思考,但跟创始人相处时,他们一直觉得我很“甜”、很温柔,不会把我当男生。后来大家莫名其妙都开始喊我“璐姐”,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都这么喊,真的就把我当成贴心大姐姐。有创始人在疫情特别难的那几年跟我说:“你就是我身边最大的正能量小太阳。”每次跟我聊完,他觉得又充满干劲,可以出去干活了。
蒲凡:其实有点像当年张一鸣和王琼的关系。张一鸣当时一个理科生,不太会讲好听的故事,每次融资后都会给王琼打电话复盘自己BP怎么讲的。王琼以前在节目里说过,他们复盘了很多次,张一鸣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练起来的。
余璐:创始人跟我聊天时,一方面因为我同理心比较强,他一讲,我能很快代入他的处境,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另一方面,我在这个行业时间也够久,可以帮他做一些分析。我会站在他的角度、朋友的角度聊,不会直接告诉他“你应该怎么样”,而是帮他分析手上有什么选择。
CEO执行力都不差,很多时候他们需要的也不只是一个答案。有时候我也会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怎么干。我本身就是一个干劲很足的人。疫情那几年,很多创始人特别爱跟我聊天,因为他们真的卷不动、想躺平了,看到我还在不停干这个干那个,就觉得好像还能起来再拼一下。
我一直觉得,你不可能硬把一个人扶起来,也叫不醒一个真想睡的人。你能做的可能只是给他泡杯很香的咖啡,放在旁边,让他自己想起来。
小野酱:是驴面前那根胡萝卜。
余璐:也不能这么说。他们都很聪明,关键还是找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每个人心里其实都很热血。只是有时候真的太累了。
蒲凡:这又跟前面的话题连上了。你是传媒出身,我觉得洞察一个人真正想要什么,本来就是传媒人的基本功:听他表面说的那一套,再往下挖,找到真正指向的东西。
余璐:同理心很重要,不是所有投资人都有,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其实同理心强的人也可能成为很好的产品经理,因为能感知别人真正需要什么。
蒲凡:我还是想具体听听,你到底怎么鼓励、激活这帮创业者。现在年轻人有个词叫“压力怪”,我很不喜欢跟时刻给我压力的人相处,即使这种压力可能促进我进步。
余璐:你要先看他平时怎么对待别人,用他喜欢的方式对待他。比如他安慰同事时会买一杯奶茶,那他不开心时,你也可以给他买奶茶。不要因为你自己爱咖啡,就硬给一个不爱咖啡的人买咖啡。用对方喜欢的方式,他会先感到舒服,才愿意把心打开。聊完之后在聊的过程中,大家都会得到力量。
蒲凡:反过来说,你也是中国VC这么浮躁的圈子里,少有愿意跟创业者长期相处的人。相处不够,就洞察不到这些东西。
余璐:因为我是个E人,跟人在一起会让我快乐。我也很爱观察人。《阿凡达》里那句“I see you”特别好。每个人都希望被看见。
小野酱:有些民族里可能没有直接说“我爱你”的表达,更接近“I see you”——我看见你了。
蒲凡:这是不是日本人做不好VC的原因?日本人说“我爱你”都要说“今晚月色真美”,既没有看你,也不是直接说你(笑)。
余璐:他们都忽略了人本身。
不做“老师傅”,做那根“乱棍”
蒲凡:聊到这里我有个很大疑惑。你的微信签名是“做乱棍,不做老师傅”,但听下来你其实非常训练有素,好像并不“乱棍”。
余璐:这个故事我以前从来没讲过。我有一个特别交心的创始人,他当时还在大厂工作,后来出来创业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签名改成了“做艺术家,不做艺术评论家”。我当时看到那句话,跟他深聊了一个晚上。一开始我很理解他的心境,聊着聊着又觉得他在“阴阳”投资人:好像投资人都是艺术评论家,只有真正下场创业的人才是艺术家。
后来他说,那你也改一句,我就开始想自己的版本。我要“做乱棍,不做老师傅”。
“乱棍”不是说我要打谁,我很温和,也不喜欢冲突。这个词是对我自己的提醒:别把自己框在经验主义里。投资特别怕经验主义,“老师傅”就是经验主义的代表。我希望永远提醒自己去学新的、听新的。不懂就是不懂,“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才可怕。现在科技爆发,太多东西我不知道,博士、博士后讲的很多东西我也不懂,那就去学、去问,通过大量项目把逻辑慢慢捋清楚。
蒲凡:那我觉得你又何其幸运。你是带着一种“空”的状态进入这个行业,可以坦然面对自己不知道。但风险投资圈很多人反而羞于承认“不知道”:要么觉得自己是天才少年、专业成绩很好,进来就一定看得懂;要么在金融行业里待得很久,觉得所有商业都逃不出几个套路。越是这样,越难接受“空”的状态。
余璐:对。自己太过自信,就容易有“我执”。现在那些前沿科技,创始人和科学家研究了那么多年,你一个本科、研究生背景的投资人,怎么可能在专业上超过博士后、博士生导师,甚至院士?从投入时间上就不可能。学习能力再强,也没必要去对抗这个事实。
蒲凡:我想知道你犯过经验主义错误吗?
余璐:我以前也干过不懂装懂,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假装自己懂,还把问题拉到“道”的层面。后来回头一想,这一个小时我什么都没获得,对我来说太浪费了。
小野酱:但你至少把ego立住了。
余璐:我觉得没必要。后来我发现,真正厉害的技术创始人往往能向下兼容,把复杂事情讲明白。你哪里没听懂,他可以换一种方式、举例子,让你听懂。然后你再去研究、看相关项目、看Paper,就会慢慢懂。这种创始人像布道者,我很喜欢。他具备跟VC沟通、拿钱的能力,每一轮都能把原本不懂的人慢慢拉进自己的局里。反过来,有些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创始人,一场会里三分之二都是英文和专业术语,就真的很难沟通。
但我想说,“空”的心态,或者承认自己不知道,在当下特别重要。比如数算、信息工程,再来一个AI for Science项目,你说一个普通本科、研究生背景的人真能全懂吗?不懂就承认不懂,让创始人给你解释清楚,这反而是很高效的沟通。
蒲凡:还可以筛选这个创始人的性格,如果他都懒得跟你说,或者他根本不屑于跟你说。
余璐:那就找一个更懂的人跟他聊。如果你真的很想看这个项目,就别靠不懂装懂。企业最终还是对人的判断,越厉害的人反而越不需要装。我最近上商学院,也发现班里那些真正厉害的前辈,看到新东西时都特别愿意问。比如我投了一个AI玩具,我们班里一些很厉害的人会直接问我:“这个东西怎么玩?模型是什么?”然后自己上手试,再回来问我。
小野酱:她主要是一直看到高山,她知道她还有要攀爬的。
去寻找那块你能够着的“价值洼地”
蒲凡:具体写下这句签名是哪一年?你还记得吗?
余璐:大概2017、2018年。
蒲凡:也挺早的了。
余璐:我的成长路径其实是被压缩的。
蒲凡:早熟,我是想到这个词。
余璐:我觉得不能简单叫早熟,更像是经历被压缩了。我很年轻就当合伙人、管团队、去拓北京,一点点把北京的人脉做起来。我们那一波里,我也比较早独立承担募资。一般一支基金在募集初期会先有基石投资人、产业方,我们那次基本从零开始。
小野酱:你那期基金大概是规模是多大?
余璐:当时首关是3亿元,现在引入了国家级基金,目前是4亿元。LP里有地方政府、国资、上市公司、各类母基金,现在又有国家级基金,我觉得这份答卷交得还不错。
小野酱:之前是美元的时候,那个时候募过资吗?
余璐:美元基金的募资我协助过,但没有主导过。
小野酱:那时候跟美元的LP沟通会有什么感觉?
余璐:他们的逻辑完全不一样,美元基金本质上是看整个中国资产的长期增长。同时还是以前美元VC很典型的逻辑:单个项目要占比够大,要有Home Run(全垒打项目)。你们一期基金有没有抓住一个Home Run的项目?你们的Discipline(准则)是什么?Philosophy(哲学)是什么?如果是投早期,估值是不是长期控制在某个范围以下?策略和执行是不是一致?他们看的是知行合一的基金,relationship一旦建立,就可能一直投下去。
小野酱:那为什么会在当时选择做To B?
余璐:我觉得是这样。我们最早做To B,一是因为吴总以前投过找钢网。他在经纬时对中国产业摸得很细,属于一个人背着包去钢厂、飞机倒来倒去看的那种人,是在泥里摸爬滚打的投资人。他当时觉得互联网对产业端的变革会非常大,机会绝对不比C端小,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很笃定地看To B。后来我们投了货拉拉,这是一个很明确的To B交易平台。除了货拉拉,我们还投了物流、大宗等很多项目。
另一条线是出海。2015、2016年左右,大家都在讨论流量越来越贵,便宜的流量在哪里?很多国内机构选择下沉市场。因为吴总是新加坡人,我们在东南亚有一些资源,而且游戏已经验证过东南亚流量很便宜。我们就想,以前是Copy from US,中国这么多好的电商模式,是不是也可以往东南亚搬?我们觉得逻辑成立,于是开始做东南亚的投资布局。
小野酱:那时候去东南亚算苦活累活吗?
余璐:算。我们当时甚至组织过好几次“考察团”。我当时很强烈的一个感受是:在印尼见到的厉害CEO,他讲话时的笃定、强势,和国内优秀CEO的状态很像。
小野酱:你说的是人的状态、思维模式?
余璐:对。那种讲话时的笃定和强势,跟国内优秀CEO很像。
我觉得人性是通的。后来跟同学交流,会发现美国、欧洲、印度各有不同,东南亚语境可能更接近一些。当时我们开始投国内团队出海,也看过当地团队,但觉得自己的比较优势是离国内团队更近,同时在当地有资源,可以给他们赋能。所以从2016年开始系统做出海,大概就是这个逻辑。
蒲凡:有没有什么具体故事,让你确认这个市场能立住?见到有激情的创业者可能是触动点之一,但未必是形成决策的关键。
余璐:我觉得不是某一件事,而是非常多的事情叠加。最早我们其实做过孵化,因为当时国内没有这么多出海团队,不像现在有一堆FA给你推荐项目、帮你孵化。
蒲凡:在我们的印象里,东南亚首先很“碎”。整体人口很多,但分散在不同国家。我们以前喜欢统一大市场,觉得市场够大才好推行。东南亚每个国家又像不同的州,各有标准,基础设施和教育水平也不一样,甚至有些地方电力都无法稳定保证。
余璐:对,你说的这些问题都存在。
蒲凡:在这种情况下,去做生意就会非常难。
余璐:后来我发现,大家思维逻辑其实都差不多:先看人口,再看GDP,再看智能手机普及率,排完序再决定先做哪里。我们当时还多了一条——印尼当地有人,可以现场帮团队搞定一些事,所以先去印尼。我们也看了一些本地团队,很多是从美国、硅谷回去的,属于Copy from US to Indonesia,已经在当地把一些电商品类先占住了。当时我们会顺着已经发生的互联网演化去推:有了电商之后,接下来是不是会有导购、短视频、网文平台、类似今日头条的产品?所以我们在国内找有没有团队愿意做。
但后来发现,孵化对早期投资人来说投入产出比并不高。最大的问题是,这件事并不是创始人自己真正起心动念要做的。顺风时都好,一旦遇到回撤、家庭压力或者业务困难,他很容易停下来。我们很快意识到,不能继续靠孵化。还是需要去发掘已经在做的好团队,也开始投电商相关和基础设施。当时我们投了XTransfer、Xendit这类金融基础设施项目。因为你会发现,当地基础设施并不完善。
投完金融基础设施以后,我们又沿着电商、营销软件等方向往下看。慢慢发现,当地基础设施差本身就是投资机会。在国内做互联网投资时,你很少会想到“投基础设施”,因为基础设施已经很好;到了东南亚,反而发现这层很重要。逻辑就是这样一点点捋顺的。后来我们也不再做孵化,还是专注挑好团队,这是我们更擅长的事。
小野酱:对,投资人更擅长“掐尖”,做孵化确实太累了。
余璐:我们从2016年开始投,后来持续投了几年。2019年开始陆续有人看出海、看东南亚,疫情后进一步爆发,到2022、2023年前后全行业都在看出海。那时候我们的重心已经转到别的地方了,东南亚也不再是主力,我们开始看消费电子,做欧美市场,因为在东南亚发现高客单价消费电子很难卖起来。
蒲凡:听下来,我觉得你和团队还有一个特质:很坦然地接受“可以绕过去”。国内太卷就绕过去,C端太卷就绕过去,东南亚变卷了也可以再换地方,没有什么大不了。
余璐:我不觉得这叫绕,是看得更前瞻。一个地方卷起来、价格贵了,作为早期投资人,我肯定要去找更合理的价格,尽量比别人早一步。
美元LP很喜欢这一点:我们每一次都比大家早。最早看To B时没人看,后来2018、2019年很多人开始看;最早看出海时也没人系统看,后来2019年之后一堆人开始看。他们会觉得我们在一些地方有自己的前瞻和判断,而且我们早期投的项目,在后来大家都开始看的时候表现也不错。
蒲凡:这又回到“我执”的话题。有时候并不是人只会瞎努力,而是已经在一个地方积累了很多,舍不得放弃沉没成本;甚至觉得江山已经打下来,为什么要走?这和你前面讲“空”是连起来的。只有足够空,才更容易做出这种转向。
余璐:我觉得大家其实都在找新的、价格合理的赛道和好项目,找真正的价值洼地。因为这是投资。投资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大家都不看好时进去,享受超额收益。二级市场买股票也是一样。只有当你做不到更早进入时,才会退而求其次,接受少赚一点、只吃中间一段收益。能做早期,我当然更想赚早期的钱。
蒲凡:我觉得你刚才也回答了提纲里的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加入零一。除了行业判断,你提到自己当时还看中了一个很感性的东西——创业精神。你们直到今天都贯穿着这种创业状态:总觉得事情还没完成,总觉得还有东西没有真正成型。只要觉得自己“完成了”,那股劲可能很快就会消失。
余璐:我理解的创业精神不完全是“未完成感”。我在吴总身上看到的更直接:死磕到底。
蒲凡:那“死磕”跟你刚才说的不断换洼地、开新方向,不矛盾吗?
余璐:不矛盾。因为当他觉得一件事是对的、处在价值洼地时,就会死磕;当一个地方已经失去洼地价值,他会判断这件事不该继续干,就去做新的。
越早承认“人民币”不一样,越能投好
蒲凡:那除了死磕,你所谓的“创业精神”还包括什么?
余璐:自我迭代,一直跟自己较劲。我2016年其实不是很顺。2015年投得很好,投很多、很开心;2016年整个行业下滑,刚投的一批项目很难融到下一轮。我甚至自己下场帮项目融资,融了几千万,过程非常痛苦,协议、每个环节都让我很难受。后来我就在想,得怎么调整。
小野酱:你是有一种当妈的心态。
余璐:就是一种“当妈”的心态。自己小孩不能没人认可,我必须拉着别人一起来投。后来我才意识到,不能把所有精力都耗在这种状态里。整个大盘不好,项目融不到下一轮,大家都很丧,也不敢出手。但吴总他们经历过几个周期,会说越是这种时间点越可能出好公司,我们应该去想新的东西,不要一直丧。
我觉得他们经历过周期的人都会这样。吴总一直跟我说,经济最差的时候反而会出好公司,Airbnb、Uber都是这样的例子。大家那时开完复盘会特别丧,他就请我们吃火锅、小龙虾,跟我们讲这些故事,然后继续干。那段时间我也开始复盘自己的工作方式。
2016年一整年,我把所有Schedule都标了:聊新项目、做投后拜访、跟同行沟通、做行研、看书。我捋完发现,跟同行Social占比很高,但产出没那么大,这一块可以删;看书和研究可以加;新项目要靠筛选提高效率;老项目的投后拜访不能少。
蒲凡:为什么会这样删改?
余璐:因为有些沟通价值不大,却占了很多时间。这样做了两年,第一年我觉得特别好:好像掌握了永远进化的密码,只要重新分配时间,就能不断迭代。第二年发现能优化的已经不多了,这套方法也会失效,那就再换方法、继续做减法。我们团队也是这样,有些事情他们判断不了,我会说可以,只要确认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做更重要的事。
小野酱:我觉得人长期处在行程塞满的状态里,某种程度上很容易变得庸碌。所以我觉得,把时间结构化是有意义的。你得知道时间到底花在哪里,才能升级自己的思维,也才能形成对下一个周期的判断。
蒲凡:我想问另一个问题。你刚才说自己很沮丧的一年是2016年,但2016年也是风险投资看起来很兴奋的一年。回到开头那个关键词VC2.0:大概从2012年到2018年,大量年轻投资人、你的同龄人选择出来独立,带着不一样的审美和方法论,想去颠覆这个行业。当时整个风险投资行业看起来生机勃勃,你却经历了很沮丧的一段时间。
余璐:我的体感是,2013年底到2015年确实有很多人出来,那一段特别密集,也就是后来被贴上VC2.0标签的那群人。
那段时间,大机构的合伙人出来自己做基金,很快募到钱,也很频繁地出手。但大家在2013到2015年投了很多项目以后,2016年其实都经历过类似状态:股市不好,政策环境也开始变化。到了2018年更明显,P2P爆雷、资管新规等一系列变化直接影响募资。那时候我刚当合伙人,也尝试过一点人民币募资,三个月就觉得:这个我不行。
蒲凡:你居然会有说“干不了”的时候。
余璐:当时我觉得资管新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未来状态也许会更好,没有必要非得在最差的年份硬干。我觉得大部分VC2.0机构在2016年前后都有过一个小低谷,大家也是从那个阶段开始找新方向、持续投资。我们那时开始投机器人,比较早投了海柔创新,也更坚定地做出海;有些机构转向硬科技。几年的积累之后,才有了后来看到的分化:有的彻底转向人民币,有的走科创板路径,有的围绕机器人和硬科技继续布局。
后来我发现,大家经常只关注美元基金的变化,但人民币基金一直很稳。我开始募资之后才接触得更多。很多2015、2016年前后成立的人民币基金,业绩其实比不少美元基金更好,因为他们很早就投硬科技、芯片、半导体、医药,后来赶上科创板和上市浪潮,收益非常好。只是他们不怎么宣传,默默把活干得很扎实。
小野酱:我自己的感受是,这些年行业好像整个掉了个个儿。以前台面上大部分是美元基金,美元基金的人出去也更有光环;现在人民币基金变成主流,不做人民币的机构反而容易有一种“被落下”的焦虑。你自己有什么感触?
余璐:我自己的成长史其实很明显:一开始跟人民币基金接触,后来对美元基金心生向往,学习美元基金的风格;做了几年后,整个世道变化,我又开始募人民币基金。角色也从单纯投资,变成要做募资;看的项目也从商业模式、产品型创新,转向科技创新,甚至超级前沿科技。这三个变化叠在一起,对我这一批投资人来说,都是很难跨过去的坎。跟我差不多年纪的投资人,也基本都遇到了这几道坎:美元转人民币,从只做“投”到开始做“募”,同时项目又从商业模式创新变成科技创新。
我也不知道大家各自有什么解法,但我看到很多基金嘴上说必须有人民币,真正做时还是沿用过去美元基金的思路。这几个象限其实很割裂,中间很难找到一个共同解。
小野酱:你找不到一个温和的地带,让你去缓冲。
余璐:特别是人民币和美元募资,工作方式完全不一样;人民币基金和美元基金的投资风格,中间可能有灰度,但投资和募资本身又是两种不同的活。很难找到一个所谓“最优解”,同时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我的办法就是既然割裂,就承认它割裂:人民币有人民币的风格,美元有美元的风格;募资是募资的活,投资是投资的活。越早想明白,越早开始干。
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小野酱:这个难度系数不是说你通过努力能改变的,它有强大的外部的环境是你所不能控制的。
余璐:对的,很多问题不是努力就能改变,是外部环境决定的。人民币则是必须要干、而且一定要干好的事情。什么时候想明白,就赶紧开始,永远不晚。我是2023年出来募的。很多LP都跟我说,2023、2024年是募资最难的时候,你能啃下来很不容易。我一开始只觉得这个活太苦,几度觉得如果再来一遍,我根本不敢开头。做完以后回头看,还是挺好的。
今年人民币募资环境已经好很多,但还是需要给自己时间,去适应怎么跟人民币LP沟通。跟他们聊时,单纯的商业逻辑未必是最重要的,因为类似故事他们听过很多遍。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把基金这件事真正和他们的产业需求结合起来。上市公司希望从落后产能转向新产能,也关心估值管理;地方政府希望招商引资、把好公司带过来。
现在LP很多诉求和我们高度一致。国资手里的资源更丰富、资金更多,给企业的政策和算力支持也更强;我们的优势是过去做市场化投资、出海和投后积累的灵活能力,可以把这一块补给他们。所以它更像一个共赢的局,不再是Winner takes all,而是把更多人拉到一个局里一起做。我要想办法进入那个局,在局里大家一起使力、一起赚钱,过程中会涌现出很多好项目,产业链再进入下一个局。整个大局都在一起往国家需要的方向努力。这就是我们这一代投资人的使命。
小野酱:会变得更多地为实业服务。
余璐:这就是使命。吴总入行的时候,桌上放的是阿里巴巴、百度,那一代投资人的使命是投出伟大的互联网公司;我入行时,是移动互联网的时代。那时候我们还用邮箱收BP,现在小朋友微信、飞书里传的全是大模型、聚变、量子这些“国之重器”。这是他们热情所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钱募好,让他们能把这些事情往前拱。这是几代投资人在一个点上汇集起来的使命,我觉得干着很有使命感。
蒲凡:我特别想说,你们这一波可能才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VC2.0。2012到2018年那一批年轻投资人带着新的审美、新的方法论出来,我以前总觉得里面多少有一点“弑父情结”:有了行业地位和经验以后,想证明自己比前一代做得更好。但底层逻辑其实仍然是美元基金、硅谷式风投那套逻辑。
刚才听你的阐述,我反而能感觉到明显的迭代:我们期待的那种“让中国创投行业焕然一新”,你们这一波的变化好像更接近这个目标。
余璐:整个时代已经发生了变化,人民币市场成为主导是非常明确的共识。大家老说早期投资要找非共识,我这几年反而越来越多地感受到“共识”。
因为跟政府打交道很多,我发现他们对很多细分赛道的理解,有时比投资人还深。比如在安徽聊新能源汽车,人家真正在搞产线,遇到的实际问题当然比你更清楚;聊量子,那也是当地的主战场。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政府里同样有大量聪明的人在做这些事。以前市场化投资机构有时会天然把自己和他们隔开,觉得自己更懂、更灵活;现在真正好的项目,很多地方政府的支持和资源反而非常畅通。
蒲凡:这就是我经常说的两点:创投两端的信息差没有那么大了,市场和体制内的信息差也没有那么大了。
余璐:现在中国整个创投圈,包括国资、政府引导基金、母基金,背后都是聪明脑袋。很多母基金的管理办法、限制条件,也都是围绕一个明确目标设计出来的。既然目标这么明确,我还找什么“非共识”?在这个方向里想办法干就是了。又回到我喜欢的状态:不用纠结目标是什么,干就完了。
蒲凡:刚才你谈到使命感,我真的一身鸡皮疙瘩。现在很多人对宏大叙事有一种极端排斥,我一直觉得过度排斥反而容易陷入悲观。人生活在一个时代里,不可能作为微小个体完全独自美丽,宏大趋势是人生里绕不开的东西。你刚才讲怎么把个人和时代结合起来,我觉得处理得特别顺。“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这句话一出来,我眼泪都快下来了。
余璐:使命感这件事,我其实挺早就意识到了。大概2021年我开始研究日本,会看到所谓“失落的一代”、失落的20年,很多人觉得阶层固化、没有动力。
那时候我还没生小孩,就会想:如果下一代不像我们这么鸡血、觉得努力也没有希望,只能躺着,那太可怕了。
我爸妈那一代人非常努力,不管进体制还是做生意都一样。因为那个时代有很清楚的路径:读书、出国、在体制内慢慢做好,或者做生意,都可能改善生活。他们相信努力工作会有好结果。
我们这一代前半段也相信,后半段开始不确定。我会担心下一代从二十多岁开始工作时就觉得“没戏了,不需要努力,只能躺”。如果每天都只在虚拟世界里消耗,一个Generation会失去向上的动力,这很可怕。我觉得一个人生活里没有希望很可怕。所以会想,我们能不能做一点对国家长期有价值的事情,把这股劲往前带一带。我们手上也确实能聚集一点钱、做一点事情。那就干嘛?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
蒲凡:你现在跟你团队下面的小朋友平时交流聊些什么?
余璐:我倒是很少跟团队直接聊使命感,只在商学院分享时无意间讲过。平时跟小伙伴聊得更多的,还是把基本功打扎实。因为现在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快速学习一个赛道,还是要靠扎实的Mapping。把一个赛道的Mapping做完,把项目都聊一遍,自然会形成判断。
我相信很多感知是“长出来”的,不是看一本书、读一篇论文就能直接获得。所有项目都盘完、对比分析完,才会慢慢有感觉。所以我经常跟团队说:这个赛道你列了12个项目,是不是都亲自聊过?先聊谁、后聊谁?每个项目怎么评价?可以量化打分,也可以讲直观感受。把这件事做好,是任何细分赛道的基本功。
做完以后,我们再聊投哪个、能挤进哪个、能上哪个牌桌。
蒲凡:说起来,这帮小朋友今天的入行状态,反而跟你当年有一点像。
余璐:状态差不多。我相信好项目永远不会直接喂到嘴边,很多真正好的项目还是要自己找。研究得晚了、估值贵一点,我能接受。充分竞争的市场里,每个细分赛道都有标杆。如果我们刚进入一个新赛道,就先去交朋友。贵一点没关系,先拿到入局的门票,我觉得很重要。
小野酱:交一点学费。
余璐:我不把它叫“交学费”。估值贵一点没关系,先进去、拿到一张入局的门票更重要。
蒲凡:这又Call back到前面的话题。你入行时没有严格师承,也没有太多人系统总结;十多年过去,行业经历低谷和寒冬,有了复盘时间以后,你们开始补上这一层传承:系统训练、言传身教。我觉得这很重要。
余璐:说没有师承也不完全对。Alex当年肯定是在教我,也手把手带过我。我现在教同事,他们未必喜欢(笑)。但这个圈子里都是聪明人,大家更多是在工作里学习做人的方式。Alex的人格魅力、跟创始人沟通的方式对我影响很大;吴总那种刻苦,把事情事无巨细搞清楚的习惯,也对我影响很大。它不是严格的一对一师承,更像耳濡目染,跟着前辈的行为慢慢学。
小野酱:我觉得更像身教大于言传。大家不会直接告诉你“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就得照着做”。行业板块轮动、方法迭代都非常快,前一个周期的方法到了下一个周期也未必管用。
募资是一门“美学”
余璐:但有些核心东西不会变,比如对创始人真诚。我在华映时就受Alex影响很深。到了零一以后,吴总一直把创始人的很多需求放在第一位,只要需要帮忙,他会第一个想办法解决。尽调时,他也会把每个环节事无巨细地问清楚、反复扪心自问。团队这么多年也是一路这样学下来的。我现在要求小朋友把事情真正搞明白,是因为这会让我更安心。至于跟创始人做朋友、真诚相处,更多也是言传身教,能学多少看每个人。
教育本来也没有办法用一个模板解决。大家拿同一套教材,最后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们团队的人都很Self-driven,也都是聪明孩子,学习能力很强,而且真的有Passion。没有人只是觉得VC好玩,想来待两年就走。
蒲凡:那咱们反过来聊你从这些小朋友身上你学到了什么?
余璐:他们现在AI工具用得特别溜,我也会跟他们学。我发现自己对AI工具没有那么会玩。以前我想自己用AI做一些东西,后来发现很多是在重复造轮子。比如想收集某个基金投了哪些项目,小朋友已经把工具Train得很好,直接导结果就行。
小野酱:有时候是因为你现在问的问题更高维、更非标准,没有一个绝对透明答案。小朋友用AI很顺,很多是“术”的层面,比如收集行业报告;但你问的管理性问题,可能全中国也只有少数人在同时思考,这些问题本来也没有绝对透明的答案。所以一些资历更深的人会觉得AI没那么好用,往往是因为他们提出的问题更高维、更非标准,可能全中国也只有少数人在同时思考。
余璐:他们有些新的工作方式我非常喜欢。以前我们找创始人,更多是在微博之类的平台上找;现在小朋友会顺着论文脉络,一套一套去找老师,再把整个研究室的人都挖出来,更早接触、去聊。他们甚至会从论文里判断这个研究者有没有在考虑商业化。有一次我问,你怎么知道这个老师强?他说,因为他的论文里写了很多商业化落地的东西,别的论文没有。这是我以前完全没想到的。
蒲凡:对,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小野酱:我觉得判断一个年轻投资人的工作方式,一个很重要的点,是他愿不愿意去更闭塞、更难的地方找信息。比如读英文原文论文,本身就是苦活累活,要真正通读、抓中心思想。市面上泛滥的信息很难带来独特判断,更逼仄、更难获得的信息,反而可能更有价值。今天创业者更多、信息更复杂,筛选能力可能比过去更重要。
蒲凡:你刚才说“找信息”让我想到,过去张一鸣的豆瓣几乎是一门显学。大家想研究字节跳动,就会点开张一鸣豆瓣,看他最近标记了哪本书,再跟着读。那时甚至会有一堆文章专门分析“张一鸣今天读了什么”。现在这种显学越来越少。
第一,大家已经知道社交网络的反噬,所以很多创业者不愿意主动暴露自己;第二,大家也越来越懂传播技巧,很多公开话术都经过包装,很难直接从那里洞察一个人。第三点就是门槛真的变高了。商业航天、具身智能、VLA、世界模型、聚变,要真正读懂,技术门槛太高了。
余璐:现在前沿科技全世界都难。大方向有共识,但技术路径还没有明确收敛。我一直觉得,这个阶段不需要急着对单一技术路径下结论。如果同事告诉我“这条路径一定是对的”,我会提醒他:不一定。以前特别懂芯片的一些投资人,也未必投到了最好的芯片公司,太懂有时反而会形成框。
小野酱:太懂本身也会形成一个框。
余璐:但不管做什么投资,本质上都是配置。自己做过募资以后,我更能理解这一点,基金产品需要配置,我在LP那里也是一种配置。要做好的是Balance,不需要用某一个项目证明自己更聪明、更厉害。一个项目输了,可能有行业、时代、政策等很多原因,也不等于你这个人不行。不要把所有结果都往自己身上加。真正可以主动调整的是配置:技术路径怎么配、赛道怎么配、Ticket size放多少。把配置做好,才更有可能让一支基金持续保持比较好的收益。
小野酱:做纯投手和做募资的人,体感和思考方式完全不一样。我跟投资人聊天时,对方就算不告诉我自己在募资,我有时也能从话语里听出来:他会说“这个赛道必须投到”,但未必执着于“这个项目必须投到”。
余璐:所以我觉得,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怎么真正理解募资、理解GP的作用,怎么把基金这个产品设计好,让LP理解你的诉求和他的诉求是一致的。你能帮他补短板,他想做的事情你能帮他做到,甚至他没想到的你也替他想到了。大家有同理心地理解彼此,不把关系变成对抗,一起做一件事,信任就是这样一次次沟通建立起来的。一个LP信任你以后,这种信任会延续很长时间。
小野酱:对,他会复购的。然后包括LP在挑选人的时候,做过LP的人都知道,可能10个合伙人过来跟我们讲的故事是一模一样的。
余璐:前些年一级市场收益很高时,其实逻辑很简单。就像你买一个二级市场产品,如果基金经理天天带你赚钱,你会天天跟他Argue吗?不会,你只希望他睡好、吃好、心情好,每天把盘操好就行,甚至不需要太多沟通。
当然这不是说现在一级市场不赚钱,而是一级市场赚钱的方式和这个赚钱的路径,大家在LP那边看来他有更多的选择。特别是市场化LP,它不再是必选项。那你怎么说服他把“子弹”给你?靠的是信任:他相信你不会瞎糟蹋、不会瞎投;相信你能给他的产业带来价值,帮助他解决现实困境,或者让他理解世界正在发生什么。第一步还是要让他愿意告诉你这些诉求,需要有同理心地好好聊。
小野酱:这个市场过去很长时间都更追捧优秀投手,募资厉害的人往往被放在后面。钱多时当然是投手最光彩;当流动性收窄,能真正募到钱、把全局搭起来的人就变得非常重要。这种人像一张桌子,能把所有瓶瓶罐罐放到合适的位置,让每个LP都获得自己的利益。我觉得这是美学,这是一个艺术,需要大量洞察:每个LP的诉求、动机都不同。
这是非标品,不是拿一组数字硬碰硬就能解决,需要很多柔性的辗转腾挪。现在国资LP也有大量选择,头部、中部、尾部基金那么多,很多时候绝对业绩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最终影响选择的恰恰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余璐: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我可能很适合干这个事情。举个很生活化的例子:我自己的婚礼就安排得特别“项目制”。我知道爸妈有爸妈的诉求,朋友有朋友的诉求,所以让爸妈们自己吃圆桌、唱歌、按他们喜欢的方式玩;朋友都在二楼火锅店,几乎变成了行业聚会和同学聚会。小学、中学、大学同学各自一桌,被投企业一桌,投资人几桌,大家坐在自己熟悉的圈子里,又能自然认识需要认识的人。
那天半个投资圈都来了,大家加微信、聊合作,火锅也吃得很开心,没有乱七八糟的仪式。我还准备了喜茶、西班牙火腿,反正目标就是让大家吃好、喝好、聊爽。后来回头看,那场婚礼既像我们基金几年里最好的一次CEO大会,也像一次非常好的公司团建。全公司都来帮我张罗,我给大家分任务、开腾讯会议,谁负责什么都安排清楚。
后来同行都说参加过很多婚礼,没见过这种形式。大家很开心,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天生比较擅长的事情:知道不同人的诉求,把大家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上,让资源自然交换,同时自己也能受益。从小到大,我经常会成为一个集体里负责凝聚大家的人。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反而对自己做募资更有信心了。
蒲凡:但我从同事角度想,会觉得你是那种能把投手保护得很好的人。你刚才说,投手要保持一种“清澈的自信”。很多脏活累活、Dirty work被募资的人扛走以后,投手才能尽量保留那股劲。风险投资确实需要这种劲。不是所谓精英行业的优越感和规则感,而是面对大量不确定性时,仍然愿意相信模糊的正确。很多东西算不出来,中间一定会有意外发生。如果没有人保护,投手被迫长期去做这些Dirty work,那股劲可能会慢慢被消耗掉。时间久了那股劲可能就会被磨掉。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是你团队里的小朋友,可能会觉得被你保护得很好。
余璐:在“投资锐度”上,我确实会保护他们,因为很多募资工作会让纯投手觉得不舒服。但后来发现,我自己的阈值其实很低,当年做小朋友时很排斥这些事情;同事们的阈值反而比我高,愿意帮着干,我挺开心。细分赛道拓展本身也会给他们成长空间。至于募资,如果他们真的想参与,我绝不会拦着,所有东西都可以Open一起做;但没想明白之前只是试一试,很容易变成负循环。
“余璐”不会是一种“标准答案”
蒲凡:我特别想问的是那一点,你现在招的小朋友都是一些什么画像?
余璐:都在产业里干过,或者做过产业基金投资;基本是工科背景,要么干过研发,要么干过投资。
蒲凡:那你是不是否掉了10到15年前的“余璐”?
余璐:如果现在的我重新入行,可能根本进不来。我很幸运是在2012年前后、商业模式创新为主的时代进入这个行业。那时候感知力强、天生有点产品经理属性就很有用:所有App我一看就懂,UI好不好、是不是人性化,我一看就能和创始人聊起来。大部分创始人本身也是产品经理,那是我的时代。现在至少作为投手,已经不是我的时代,是我们小朋友的时代。他们真的能把技术研究得很明白。有些是AI Native,有些是Robotics Native,我喜欢这样的孩子。
蒲凡:你跟这样的孩子相处,我觉得你很难得。面对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有些人的本能是抗拒;我会说服自己:一定有更好吃、更有冲击感的体验在等着我,只是我还没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比如折耳根,甚至一些很奇怪的食物。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这种心态。
余璐:我认同一点:一种食物能流传那么久,一定有它好吃的正确打开方式。如果我觉得不好吃,可能只是打开方式不对,我不会立刻判断“这东西不好”。
蒲凡:这就回到我开头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师傅”,要重新学习怎么和年轻人相处。年轻通常被认为有充沛精力、活跃思维、贴近当下审美,这些特质在体育、传媒、金融等很多行业都被看重。但它一定只带来正向作用吗?尤其你刚才提到AI Native。我们做传媒的会担心,过度AI Native可能让人对内容变得浮躁,少了感性的洞察和节奏感。我不知道你怎么理解。
余璐:AI确实在冲击传媒,但它也在帮助很多行业。我最近看到一些AI Native的创始人,他们所有事情都会先经过AI这一层;还有些是Agent Native,Everything都交给Agent干,会写一个Agent干一件事,再写十几个Agent同时干。我觉得这种人很棒,AI本来就在帮助他们变得高效。看到小朋友自己写一个Agent出来,我也觉得特别有意思。至于传媒,包括文字,我自己以前也干过,这一类AI生成的东西现在确实还少一点“灵魂”。
蒲凡:我刚才想说,AI反而像我们的护城河,让“手搓文字”的人显得更有价值。回到我的问题:你现在已经成了老师傅,要重新理解年轻。你当年也是带着年轻、莽和冲劲进来的,现在轮到你去理解下一代了。
余璐:团队小伙伴这些年轻人的特质都有,我还会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那股不服输的劲。我刚入行时因为非科班,多少有一点畏惧权威、不敢问,甚至有小小的自卑。现在很多90后、00后完全没有这个包袱,不管是不是自己专业,只要觉得不对,面对院士也敢问。我很喜欢这一点。他们也会自己做大量交叉验证,而且现在工具很多,效率非常高。我以前觉得自己的Mapping表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有小伙伴能做得比我当年还好,我就觉得很棒。所以有些时候我觉得你会在他们身上看到当年你没做到的事情,这个点就会让我很兴奋。
蒲凡:尤其最近AI技术热潮里,行业对“年轻”已经追捧到近乎焦虑。友商最近还写过“00后投资人投05后创业者”之类的文章,年龄焦虑被拔得很高。
余璐:这种事情一直都有。90后投95后、95后投00后,再到00后创始人,每隔几年都会出现一波新的年龄标签。
蒲凡:曾经你就是那个“年轻”的主角,带着冲劲进入行业,也取得了不错的结果。现在行业又开始高度追捧年轻,而你已经站到了另一个位置。
余璐:我觉得评价创始人时,年不年轻并不重要,我刚才说的Native更重要:他的思维逻辑是不是从AI范式、Agent范式、Robotics范式里长出来的。这取决于他的成长路径。可能从大学刚入学、进计算机或机器人专业开始,就一直参加比赛,对这些东西非常熟。并不是研一就一定比博三强,还是要看前面的路径。我对“年轻”的定义,更接近“Native”:你是什么领域的Native,这很重要。
蒲凡:所以我总结一下,脱离成长环境谈年轻,就是一种耍流氓行为。
小野酱:我最近也观察到一个现象,某大厂开始招一些70后,这在互联网公司里并不常见。太年轻的人有时做事缺少定力:一个事情很冲地做完,觉得挺好就结束了,但没有沉淀、复盘,也没有想下一次怎么迭代。更有资历的人加入,可能反而能形成一种平衡和合力。
余璐:VC毕竟是小团队,不像大公司需要那么庞大的组织。我们团队最大时也没超过20人,核心团队一直非常稳定。CFO、陶总都在公司很多年,现在几个VP也基本都超过5年。团队稳定以后,你会很清楚哪里缺什么,新招的人就是去补缺口,把整个团队一点点补齐。
我一直跟来面试的人说,我们从来不崇尚内部恶性竞争。我们希望大家抱团,一起在外面滚雪球。雪球内部越扎实,往外滚得越快。团队氛围一直很好,大家互相分享信息,再根据每个人的长板和短板去分工。我自己相对比较平衡,有点像六边形战士,每一块都没有特别长,但综合能力比较强。我不觉得每个人都需要补成六边形,其他点别不及格就好,发挥自己的长处。这个过程中我们就在不断的把我们团队慢慢的去融好。
“超人不会飞”
蒲凡:我突然想到周杰伦《十一月的萧邦》之后有一张专辑叫《我很忙》,再后面有首歌叫《超人不会飞》。他其实也在讲:词曲、编曲、MV、公司,很多事都自己做,但超人也会累。你有没有这种“超人不会飞”的时刻?我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你一直都很亢奋。
小野酱:你的脆弱在哪里?
余璐:我觉得那不是脆弱,是无力感。一件事情我再怎么做都做不成时,会非常无力。募资时有一个晚上,我就处在这种状态:那天一件关键的事情没做成,我觉得整个局可能就崩了。我甚至觉得,如果这次没做成,我可能没有勇气再重来一遍。
那一晚上我完全睡不着,把所有最坏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好在团队还在继续努力,后台同事几个晚上不睡觉、通宵解决问题。第二天早上他们发来一条消息:“搞定了。”我马上就好了,说接着干。
前一天晚上还觉得这事不行了,躺在床上想以后怎么办、不干VC还能干什么,一条消息过来,马上又起来干。我好像一直是这样。如果只是我自己可控的事情,很多时候心态调整几分钟就能好;真正让我崩溃的是那些完全不可控的部分。
蒲凡:那时候你的角色已经不一样了。你是合伙人、管理合伙人,背后有团队,大家对你有期待,你也肩负着这些期待。我自己很容易内耗的一种场景,就是别人对我有期待,或者别人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想辜负他,这时会给自己施加巨大的压力。
小野酱:但是压力越大,可能动作就会变形。
余璐:是会的,我是觉得压力大的时候动作会变形,一定要在自己状态好的时候干一些重要的事情。有时候执念太深,会为了这件事妥协很多。反而在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去做难的事情,会更顺。
蒲凡:最后想请你分享一点方法。你有没有刻意训练自己减少内耗?
余璐:有。一个方法是问自己:内耗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如果没有,就别一边休息一边责怪自己。你在看电视,就好好看电视;喝这杯咖啡,就珍惜这个Moment。活在当下很重要。还有一个方法是复盘。有些事情结果没有那么好,我会问自己:换回当时那个时间点,再做一次选择,我还会这么选吗?很多时候答案是会,因为那已经是当下综合所有信息做出的最好选择。你在当下做的最好的选择是权衡利弊的所有东西。
蒲凡:我经常被问“如果穿越回去,会选哪个时间点”。我后来发现,我还是喜欢现在。穿越回2010年、2015年,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有更好的选择。
余璐:还有一点:如果今天不干这件事,未来会不会后悔?如果会后悔,那就赶紧去干,还耗什么?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
蒲凡:有条件,这句话很好,这句话高亮。
余璐:这是我在商学院跟我们队长学的。他每次都说:“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有条件。”我一开始只理解“干就完了”,后来才明白“又不是没有条件”更重要。你身后已经有很好的积淀,你对自己有信心,也知道自己做很多事情都能做成。重启干任何事情都可以。
蒲凡:“又不是没有条件”这句话里其实藏着一个方法:要像山洞里的恶龙一样,定期盘点自己的宝藏。很多时候,人突然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积累了这么多能力。大家太忙,往往没时间表扬自己、盘点自己到底会什么。可只有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才会明白“咱又不是没有条件”。
余璐:大部分人都不是一无所有。我有段时间不知道未来还能干什么,朋友就说:“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们给你50万,你开餐厅。”我一下觉得,原来这也是我的底。爸妈不给钱,朋友还愿意投我50万开餐厅。后来这个“底”越来越厚。你其实有条件,只是经常忽视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平时总盯着更难、更够不到的东西,这是很好的自我驱动;但难受的时候,就别再只看够不到的,回头看看自己已经拥有什么。
蒲凡:这又说回东亚教育。很多东亚小孩特别容易低估自己,总觉得回望自己、表扬自己是一件“不配得”的事。
余璐:我这两年才开始学着表扬自己。以前募资时特别容易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募完以后也没有立刻好起来,还是会跟别人比:有人募得更好,别人太厉害了,我也想做到,却做不到。后来这半年、一年,我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已经做了很多,要不断肯定已经完成的事情、取得的成就,也要看到自己的心在慢慢长大。周围越来越多人有压力、不开心,你也开始要承载团队、家人、朋友的一些情绪,给大家一点温暖。这样慢慢会聚起越来越多的人。
蒲凡:说到底,很多人都困在“我执”里。“空”是个特别重要的状态。
小野酱:我的感触是,这个行业板块轮动太快,项目发展太快,方法论的迭代和废除也太快,募资方式、策略也一直在变。行业里的人可能更需要放下自己的过去。美元基金长期拥有的强势和话语权,很多人也没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心态未必都已经跟着转过来。
蒲凡:所以佛家说苦集灭道,你看得道前面那个字是灭。你苦集,你把那些我执集在一起要灭,灭完了以后才得道。
余璐:我一直不觉得自己特别outstanding。我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以前有人说我不聪明,我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挺聪明,但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学霸,或者那2%的人。
小野酱:够用的聪明?我觉得你可能有更多street smart。
余璐: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对抗行业。真正最厉害的那1%可以引领行业,带着后面的2%、3%往前走,再有7%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赚到钱。我觉得我能做那7%的人。通过努力,我可以先做7%,再努力变成那2%、3%,离最前面的人更近。我并不想成为那1%,我也不可能振臂一呼,所有人都跟着我干。我可以做到离他们更近,离他们的思想更近。他们看得早,我晚一点也OK,只要保持贴近就行。没有必要去对抗行业、对抗时代,越对抗,内耗越多。
小野酱:所以标题有了:做7%的投资人。
投中网原创
商业航天开始交卷移动通信技术的演进史,是人类拓展物理边界的拓荒史,眼下正进入新的篇章。
过去数十年,人类将地面移动通信开发到极致,密集林立的基站和穿山越海的光纤,将数十亿人通过一张大网连接起来。而低轨卫星网络的出现,让信号的连接从地球表面延伸到了太空。
低轨卫星网络的本质,是为了弥补地面基站由于地理环境与建设成本等客观原因而无法覆盖的信号盲区,诸如深海大洋、高山峡谷、沙漠戈壁、低空空域,通过构建空天地一体化连接,更大范围为人们的生产生活服务。
今年,中国工信部向商业航天企业批复卫星物联网商用试验许可,标志着国内低轨卫星物联网走出了实验室和测试场,荷枪实弹地迈进了商业化丛林。
与之对应的是资本市场态度的悄然变化,不再为纯粹的宏大叙事喝彩,转而审视行业的真实回报率。
在这当中,时空道宇作为国内近期获批牌照的民营企业,自然而然地成了资本与行业瞩目的观察样本。
“登天”之难
卫星网络就是把卫星送入轨道并织成一张高可用网络,堪称现代工业体系中天花板级难度的超级系统工程。
所谓“登天”之难,对抗的不仅仅是地球重力,还有严苛太空环境下的多重极限,例如极高的通信可靠性、在轨一致性,以及极致的成本控制。
上世纪90年代,摩托罗拉主导的“铱星计划”,是人类探索卫星网络的起点,但一代铱星在商用8个月后便因巨额亏损濒临破产重组,根源在于设计与工程能力的严重错配:
一方面,由于采用实验室小批量定制模式,每颗卫星造价高达560万美元,66颗工作星的部署带来高昂到可怖的成本;另一方面,地面终端重达近一公斤,功耗高、散热差,在室内或移动场景中几乎无法稳定工作。
铱星的第一代LM-700卫星;图片来源:Flickr
摩托罗拉给同行们买了个昂贵的教训,也给卫星网络立下了高高的准入门槛。
发展到今天,卫星网络要面对的工程难题,比三十年前还要棘手。
比如高频信号脆弱,一场暴雨就可能断连;轨道日益拥挤,电磁干扰频发;车载和工业场景又对终端提出超低功耗、扛震、耐极端温差等苛刻要求。每一条都把门槛越垫越高,将赛道的入口一步步收窄。
大多数参与者都是左手科研成果、右手雄厚资金的“国家队”,小部分的民营企业则往往在经历巨额烧钱阵痛之后,也选择投奔国家资本,能靠自己站稳脚跟的凤毛麟角们,无不是有过硬的自研与工程能力,时空道宇就是其中之一。
时空道宇成立于2018年,创始人王洋是国内最早一批投身商业航天的创业者之一。
作为国内首个实现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规模化商用的民企,王洋在创立时空道宇之前便已独立研制并发射了国内首颗民营物联通信卫星“嘉定一号”,随后彻底离开编制二次创业。
再次创业,王洋首先解决了卫星规模化量产问题,先是在台州建设了卫星超级工厂,接着在2023年打通了车载卫星通信的前装量产应用,自此形成了从卫星研发制造、星座运控到地面终端的全链条自研能力。
这种兼具航天底蕴与现代工业体系的复合基因,也体现在了时空道宇攻坚底层技术时的策略。
面对传统航天“造价高、周期长”的痛点,通过模块化设计与自动化生产流程,将单星生产周期压缩至28天,单星成本降低约45%,具备年产500颗卫星的批量化交付能力。
通信链路方面,没有盲目追求大带宽,而是聚焦于“高可靠连接”,避开易受恶劣天气干扰的高频段,选用了绕射能力强、穿透力好且抗雨衰特性优异的UHF/VHF频段,保证无线电信号不易中断。
终端侧,针对不同行业开发不同形态的产品,形成高可靠、低功耗的产品矩阵。
这套扎实的技法武功,让时空道宇摆脱了大多数民企后继乏力的问题,反而越跑越快。
然而,这仅仅解决了“把卫星造好、把链路连通”的问题,太空网络如果无法与具体产业深度咬合,终究只是一座空中楼阁。
如何将天上的网络能力转化为地上买得到、用得上的标准化硬件,成为了包括时空道宇在内,所有的商业航天公司必须攻克的关口。
上车的最后一公里
1912年,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沉没,成为早期无线电海事救援的转折点,催生了海事卫星系统的建立。
1979年国际海事卫星组织成立,卫星通信首次被引入远洋搜救体系,并在随后的波斯湾战争救援、极地科考脱险中,默默扮演着救命稻草的角色。
通过卫星通信实施搜救;图片来源:breakingdefense
但这种无法取代的重要性,在很长时间里,几乎无法被普罗大众感知。远洋货轮的求救电报、灾区现场的专业背负式终端、特种科考队的应急呼叫,这类场景尽管关键,但需求频次极低、受众极其狭窄。
对于动辄耗资数十亿、技术难度极高的低轨卫星星座而言,如果仅仅满足这些低频应急小众需求,是对工程资源的巨大闲置与浪费。
要想摆脱“大材小用”的尴尬,就必须寻找那些既有海量终端规模、又对“全天候连接”存在刚性痛点的实体场景。正在大力发展网联化、智能化的汽车工业,便成为了最理想的试验场与突破口。
8月28日,在工信部正式公布获得商用试验许可仅仅数天后,吉利银河战舰700正式亮相,时空道宇在该车型上首次基于自有低轨卫星物联网星座实现了前装量产上车,成为国内低轨卫星网络又一代表性突破。
把卫星网络真正搬进一辆普通消费者开得走的乘用车里,其难度其实是远超外界想象的。
过去,行业普遍被三大工程堵点卡住:
一是硬件形态,传统卫星天线体积笨重,装在车顶不仅破坏流线造型,还会增加风阻与异响;
二是车规耐候,汽车前装环境要求芯片和模组必须在颠簸震动、极寒酷暑下保持极低发热与极低功耗,传统的动辄数十瓦的高功耗方案根本过不了车规验证;
三是软硬件断层,航天企业与车企的架构差异巨大,跨界定制的成本高到让车企望而却步。
时空道宇的策略是不把设备做成昂贵的改装选装包,而是直接以汽车零部件的逻辑去重构产品。
不仅自研了体积仅有硬币大小、运行功耗低于1.3瓦的车规级芯片模组,将天线隐形嵌入车身结构件中,同时还在底层将通信协议栈与整车的电子电气架构及智能座舱直接打通,让卫星通信变成了车机系统内的一个原生底层接口。
时空道宇车载卫星通信模组;截图自时空道宇官网
这意味着车辆一旦驶入无人区或遭遇突发事故,不需要手动调频找卫星,车辆本身便能自动调用低轨卫星链路完成遇险上报与轨迹回传。
从2023年基于高轨卫星率先试水乘用车规模化商用,到如今依托自有商业低轨星座打通全球首次低轨前装量产,时空道宇向行业证明了卫星通信能够以极低成本、标准化地前装进大众消费品中。
对于其他焦急等待商业化回报的民营商业航天企业而言,时空道宇车载前装的规模化跑通,让他们看到了卫星网络能够持续造血的一条确定性路径,一本可以借鉴和效仿的生存账本。
生存的账本
工信部商用试验许可的批复,是行业的成人礼,自此,商业航天不再只是技术指标的竞赛,而是真实的市场试炼。
时空道宇作为率先拿到商用试验许可的民营力量,天然成为了身后众多还在研发与亏损中挣扎的民营航天企业的对照样本。
对于身处市场化竞争中的民营企业而言,没有财政兜底,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商业闭环与极速造血。对应时空道宇的”账本”,就是构建“网络运营底座 + 终端软硬件架构”的全栈闭环能力:
向上,手握工信部牌照,具备低轨星座设计、规模化制造与在轨运营能力,可收取长周期服务订阅费;向下,将技术延伸至地面的芯片、模组、前装终端与行业应用的场景中。
时空道宇全栈式的产品结构;截图自时空道宇官网
这种“天上控网、地上控端”的纵向一体化模式,使其摆脱了单纯地售卖硬件的模式,转而能够向更具确定性的场景,更直接地兑现其技术价值。
除了在乘用车前装上跑通规模交付外,在许多关乎国计民生和高价值资产出海的复杂场景中,时空道宇已经在商业化推进节奏上展现出了极强的渗透力。
野外作业与防灾应急中,与中国石油共建联合实验室推进油气全产业链落地,在水利防汛演练中跑出99%以上的通信成功率,填补了恶劣环境下的数据回传空白;
高价值资产出海,携手中联重科等行业巨头推进工程机械出海装机,在中东阿曼落地远洋渔业监测,依托亚非拉20多个国家的运营商网络铺就“太空丝路”,其低轨终端已装上浙江海巡执法艇与粤东海域海上灯浮标,消除远海监管盲区;
高阶出行与产业生态,携手曹操出行完成Robotaxi近10万公里的弱网与盲区实车调度测试,在MWC展会上发布全栈开源生态,迅速斩获超两百家生态伙伴及过亿元意向订单。
时空道宇星座生态开放体系;截图自时空道宇官网
在这背后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行业逻辑:卫星通信的真正价值,从来不是取代地面基站、提供更快的网速,而是在地面网络覆盖不到的地方,去填补连接的空白。
从实验室研发到工程突破,再到多场景商业闭环的跑通,时空道宇的快速突围,意义不仅仅在于自身的造血生存,而是一种标杆效应,揭示了一个在人类科技发展史上被无数次验证的道理——
任何一项科学技术,要爆发出勃勃生机,离不开民营机制的高效周转与市场化力量的深度参与。
国企筑牢了国家战略基础设施的底座,时空道宇等民营企业则以极具敏锐度的市场触角,深入毛细血管般的真实产业场景中,靠效率、成本与落地速度撕开商业化的切口。
只有民企能够依靠真实订单赚到钱、跑通正向现金流,资本才敢持续下注,产业链上下游才能形成规模化分工,高精尖的太空技术才能真正沉降为普惠大众的社会基础设施。
从这个意义上说,时空道宇最大的价值,不仅是给已经在赛道中艰难摸索的同行提供一套极具实操价值的解题思路,更给那些在赛道外犹豫观望的产业链伙伴与资本注入了躬身入局的确定性与勇气。
当商业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一个由多方力量共同支撑力的中国商业航天产业生态,正在加速破土而出。
尾声
回顾中国通信产业的演进历程,中国用二十年完成了从跟随者到定义者的身份转换。但当天线向深空延伸、通信的疆域从地表拉伸至太空,游戏规则正在改变。
过去几十年里,决定中国在每个通信时代身位的,是电信运营商与通信设备巨头。密织的基站与光缆,撑起了中国数字经济的半壁江山。但行至空天地一体化互联的时代,接力棒被历史性地交到了商业航天厂商的手中。
从频轨资源的卡位、通信架构的重塑,到太空工业制造的极限降本,新的技术和新的筹码,都将依靠新一代商业航天公司来逐个击破,他们跑得多快,将决定中国是否能在全球全域互联产业中继续保持领先。
这不是百米冲刺,而是马拉松,比的不是一时的冲劲,而是在漫长投入周期中持续迭代与造血的能力,以及对技术方向和商业节奏的把握与判断力。
这是这场从地表到星辰的超级大跃迁,留给所有参与者的终极命题。
Stuart Russell(斯图尔特·罗素):15 万亿美元的黑洞正将人类吸向灭绝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6 年 7 月,在知名播客 Futurology 的一期深度访谈中,主持人 Nils Gilman 对话了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与直言不讳的批评者——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罗素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Center for Human-Compatible AI)的创始人,其撰写的 AI 教科书已成为该领域的标准读物。自 2012 年起,他开始严肃思考通往 AGI 的路径及其潜在风险,并成为 AI 安全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
本次对话发生在 Anthropic 发布其备受争议的模型“Mythos”之际,美国政府随即介入将其下架,这一事件凸显了 AI 能力超越监管的紧迫现实。罗素在访谈中系统梳理了他三十余年的研究思考,从技术瓶颈、经济诱因、失控风险到人类未来,描绘了一幅充满挑战与抉择的 AI 发展图景。
摘要
AGI 蕴含的 15 万亿美元经济价值,如同一个强大的“黑洞”,正将全球资本和人才吸入一场难以停止的竞赛,即使参与者深知其中蕴含巨大风险。
当前 AI 发展已进入“大型推理模型”阶段,理论上能力无上限,而解决“控制问题”(如何确保 AI 目标与人类一致)的难度和进度可能已落后于能力提升的速度。
失去控制权是迈向潜在灭绝的第一步,而在此之前,网络攻击、生物武器滥用等“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更可能成为触发严格监管的现实导火索。
除了生存风险,AI 正在导致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让人们过度依赖而丧失自主思考能力,这构成了另一种隐性的文明危机。
构建一个人类与超级智能共存的积极未来是可能的,但需要根本性的社会重构,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方式的全面变革。
从乐观到警醒:一位 AI 先驱的认知转变
斯图尔特·罗素(Stuart Russell)的职业生涯贯穿了 AI 的起落。在 1994 年出版的首版教材中,他虽设想了“如果我们成功(造出超越人类的 AI)会怎样”,但当时他总体乐观,且认为目标遥不可及。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12-2014 年的巴黎学术休假期间。彼时,深度学习革命初显锋芒,罗素及其团队在概率与逻辑的统一等基础问题上取得突破,让他首次感到绘制通往 AGI 的“路线图”成为可能。
正是这种“成功在望”的前景,迫使罗素开始严肃追问那个教科书中的问题:“我们如何永远保持对比我们更强大实体的控制权?”他发现,整个领域对此没有答案。2016 年,他创立了人类兼容人工智能中心,将研究重心转向确保 AI 的发展与人类生存相容。2017 年底,在 NIPS 会议的一场边会上,罗素与其学生带着“头发着火”般的紧迫感,向外界警告了智能爆炸可能带来的灾难性风险,那时 AI 风险还未成为全球公共话题。
回顾过去,罗素指出,早期基于海量数据训练的“大型语言模型”本质上是一种“美化的查找表”,其能力存在天花板,无法实现真正的人类级推理。而当前行业已转向“大型推理模型”,这类模型通过训练“思维链”来解决问题,在编码、数学等领域表现出色。从理论上讲,这种架构没有根本性的能力限制,因为它可以调用模型进行任意次数的思考,并拥有任意大小的过程记忆,从而能够实现通用计算。
15 万亿美元的黑洞与无法退出的竞赛
当被问及为何 AI 公司的 CEO 们在公开和私下都承认 AGI 可能导致人类灭绝(风险估计在 10% 到 50% 不等),却依然全力推进时,罗素提出了一个核心比喻:15 万亿美元的经济黑洞。
他解释道,如果 AGI 能被用于将全球生活水平提升至美国前 90% 的水平,全球 GDP 将增长约 10 倍。这一未来可能性的净现值高达约 15 万亿美元(1.5e16 美元)。这个天文数字般的预期价值,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经济磁铁”,正将全球几乎所有可用的资本吸入 AI 领域,挤压其他行业的资源。
对于身处竞赛中心的 CEO 们而言,驱动他们的可能不完全是金钱,而是成为“世界历史人物”、引领人类进入新时代的渴望。他们为自己辩护的逻辑常陷入“囚徒困境”:如果我退出或转向安全研究,公司会倒闭,我被替换,情况只会更糟;如果我放慢脚步,别人会超过我。因此,他们只能一边恐惧,一边加速。
罗素透露,Anthropic 的 CEO Dario Amode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 CEO Demis Hassabis 今年都曾表示,他们愿意停止,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同意停止。这实际上是向政府发出的信号:请介入并解决这个“囚徒困境”,允许或强制我们达成协议。然而,一位 CEO 私下告诉罗素,他认为有效的政府干预可能要到发生“切尔诺贝利级别的灾难”后才会出现,而这竟被他视为“最佳情况”,因为更糟的情况是政府一直不干预,直到出现不可逆的大灾难。
失控、灾难与监管:从“神话”到现实
罗素将风险进程分为几个阶段。首先是“失控过渡”,即 AI 系统变得足够强大,无论其目标是否与人类一致,我们都无法阻止它实现目标,就像人类无法在象棋中战胜计算机一样。在此之后,灭绝是可能性之一,但也可能存在其他结果。
更关键且难以察觉的是一个更早的过渡点:到达失控水平所需的时间,已经短于解决控制问题所需的时间。罗素认为,我们可能已经越过了这个点,大多数与他交谈的业内人士也持相同看法。公司们坦言不知道如何解决控制问题,甚至没有全力投入研究,因为他们深陷于发布下一代产品的竞赛中。
2026 年 7 月 Anthropic 的模型“Mythos”事件,像是一次“预演”。该模型在训练中提升了编码能力,副作用是其进行端到端网络攻击的能力大幅增强。在模拟测试中,它能自主寻找目标、发现漏洞并实施破坏。尽管最终未被释放,但其同类模型“Fable 5”的发布仍引发了政府紧急干预。这警示我们,一旦此类能力被广泛部署,任何拥有它的个人都可能单枪匹马地摧毁一个国家的基础设施。
罗素列举了“切尔诺贝利级别”灾难的可能形式:AI 辅助的大规模网络攻击导致电网、互联网或金融系统长时间瘫痪;AI 辅助设计合成致命病原体,引发比 COVID-19 更严重的疫情。这些事件将造成巨大经济破坏和人员死亡,并可能引发强烈的政治和公众反弹,从而催生严厉监管。
在监管思路上,罗素认为应借鉴其他成熟领域,如建筑规范、航空认证、食品药品监管等,建立基于许可的架构。AI 行业长期通过用户协议规避所有责任,这种局面必须改变。引入法律责任,让投资者意识到万亿级别的预期负债,可能迫使公司更加重视风险管控。
有趣的是,罗素指出,中国实际上已经建立了比欧美更严格的 AI 监管框架,实行基础许可制度。这与美国国内“中国毫无监管、全力冲刺”的叙事相反,也反驳了“一旦监管就会落后”的论调。他引用美国白宫发布的 AI 行动计划,其中明确写着要利用美国 AI 实现全球主导,这更像是自身意图的投射。
认知毒瘾与人类未来:我们想要怎样的世界?
除了生存威胁,罗素强调了一个正在发生的、更隐蔽的风险:快速的认知去技能化。实验表明,仅仅使用 AI 辅助解决数学问题十分钟后,人们在失去 AI 时放弃解题的几率就会翻倍。人们习惯了不费认知努力就能完成任务,一旦需要自己思考,就会感到难以承受。这种现象类似于药物成瘾,不同个体的易感性不同,但整体上正在侵蚀人类的基础能力。
这引向一个根本性问题:我们发展超级智能究竟是为了什么?罗素曾举办多次研讨会,邀请 AI 研究员、经济学家、科幻作家描述他们希望子孙生活的 AGI 世界,但没人能给出清晰的愿景。
他设想了几个可能的方向。一种是“机器回避”模式:如果无法证明与超级机器共存能促进人类繁荣,那么机器应主动退出,让人类自主发展,只在紧急情况下提供帮助。另一种是寻找安全的“利基市场”,如危险体力劳动、基础科学研究(尤其是医学、气候科学等公益领域)。
主持人 Nils Gilman 提出了一个“渐进改良”的愿景:利用 AI 创造的财富,通过缩短工时、改革教育,将人生的重心从谋生转向自我实现、社区关系和代际传承。罗素认同教育可能是从文明视角的“杀手级应用”,AI 有望实现个性化导师的愿景,但必须用以增强人的能动性,而非助长依赖。
然而,实现任何积极愿景都需要深刻的社会变革,包括教育体系、价值观念和经济分配(如通过主权财富基金或全民基本资本实现财富预分配)。罗素警告,我们可能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种转变,“我们应该在 10 年或 20 年前就开始”。
反思与展望:我们坚信的谬误
在访谈最后,当被问及当今社会(尤其是 AI 领域)哪些深信不疑的观念可能在 50 年后显得可笑时,罗素的回答直指核心:“如果某些自动化是好的,那么更多自动化就更好;如果计算机中有些智能是好的,那么更多智能就更好。”
这种缺乏整体考量的线性思维,忽视了对人类物种整体福祉的思考,以及人类能动性与机器能力之间应有平衡的探索。他引用了塞缪尔·巴特勒(Samuel Butler)在《埃里汪奇游记》(Erewhon)中描绘的反机器社会,那里的人们经过辩论,认为制造越来越复杂的机器最终只会导致人类被奴役。
罗素总结道,我们目前正走在这样一条道路上。50 年后,如果人类还存在,我们可能会问自己:“我们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人类)才是最重要的。”他坚决反对那种认为“只要被更智能的机器取代就完全没问题”的极端观点。在 15 万亿美元黑洞的引力与人类自身价值的拉锯之间,我们正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现在去伊拉克开餐馆,还能赚钱吗?一篇文章带你了解真实的伊拉克经济去伊拉克开一家中餐馆,还能赚钱吗?
这篇文章带你摸清了真实的伊拉克经济,但光看不过瘾——文末我们顺手用 AI 做了个《巴格达中餐馆模拟器》,点开就能亲自当一回伊拉克中餐馆老板。
最近《欢迎来龙餐馆》火了,电影里,徐福跑到战火中的中东开中餐馆,靠一盘盘中国菜还债。很多人看完都在问,这种事现实里真的可能发生吗?
实际上,还真有一个很接近的真实案例。
2004年,一名中国商人陈宪忠在战后的巴格达开了一家“龙湾餐馆”。它就在巴格达国家剧院附近,二层、三层各约800平方米,一共有约400个座位。厨师从中国请,桌椅、厨具和调料也从国内运过去。老板一次运去4个集装箱的面粉、酱油、咸菜和调料,据说够用三四年。
这家店一度生意很好,不过它没拿“暴利的战地餐馆剧本”,而是一个每天都在赚钱,最后仍然没赚到钱的故事。
公开资料显示,陈宪忠在餐馆及相关生意上累计投入近50万美元,关门时收回的资金还不到三分之二。
所以今天我们就从这个真实案例算一笔账,如果电影里的徐福想在一年里赚到200万元人民币,他每天要接待多少美国大兵?而一份大盘鸡又究竟要卖多贵?
01
战时状态
先把时间拨回战争前的2002年。
世界银行对伊拉克经济的回顾提到,当时一个月只拿10—15美元工资并不少见。食品、燃料、电力和供水又被国家长期压在极低的官方价格上,公共配给和各种显性、隐性补贴,支撑了居民的大部分基本消费。
乍一看这对开餐馆太有利了,人工便宜,水电便宜,住房也不贵。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因素,战前人的现金购买力。
一名员工一个月只挣10—15美元,那周围绝大多数人也拿不出钱进餐馆。
如果一顿中餐卖15美元,它就可能等于一个普通人整月的货币工资。你在工资表里省下来的钱,也从顾客的钱包里消失了。
除了消费力低,2002年,伊拉克还在“石油换食品”计划下。用伊拉克石油收入支付的进口合同,要先由有关国家或联合国机构提交,再经过联合国伊拉克项目办公室审查;如果货物涉及受管制清单,还要送交联合国监测、核查和视察委员会或国际原子能机构复核。联合国在2002年9月披露,当时有526份、总值28亿美元的进口申请处于“不合规或无进展”状态,其中最常见的问题,就是供应商没有交完整的货物明细和服务说明。
所以龙湾餐馆后来开业时,老板没有选择用一点、再进一点,而是一次从中国运来4个集装箱的面粉、酱油、咸菜和其他中餐用料,报道说够一家400座的餐馆用三四年。
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如果没有一群拿美元、收入不受本地工资约束的顾客,人工再便宜也救不了这家店。
到了2003年3月,战争开始了。
翻开伊拉克央行那一年的报告,3月到6月的物价数据因为战争,所以是空的。
连物价都没人统计,餐馆就更谈不上正常经营了,老板每天面对的都是最基本的问题,今天能不能开门、员工能不能安全到店、冰箱会不会因为停电而报废一批食材、收到的现金能不能安全运走。
战争结束以后,人、货和美元重新涌进巴格达,价格也跟着往上蹿。最先涨起来的东西之一就是房租。
推高房租的,正是刚刚涌进巴格达的外国公司和承包商。他们拿着美元,比普通居民更愿意为地段和安全出高价。原本按照本地收入出租的房子,很快开始按照外国人的预算重新定价。
这对餐馆来说有好有坏,外国人多了,愿意花二三十美元吃顿饭的客人也多了;但如果你想把店开在他们工作、住宿的区域,也得跟着承担更高的地段成本。
工资也在涨,联军临时管理当局2003年10月公布的新公务员工资表,最低两档是每月15.7万和20.4万第纳尔,换算下来大约107和139美元。一年多前,一个月10—15美元还很常见,战后正式部门的工资很快就涨到了上百美元。
进口更夸张,世界银行记录,2002年至2004年,伊拉克的私人进口增长了大约20倍。制裁刚刚松开,商店缺货,工程项目缺设备,外国机构又带着美元进场,什么都有人抢着买。
02
2004年如果一年赚200万元,最低要卖多少?
现在回到徐福最关心的问题:2004年,200万元人民币大约等于24.2万美元,也就是每月要赚约2.01万美元。
我们先假设,每卖出100美元的菜,有35美元要拿去买食材和耗材。再把房租、工资和水电全部算成零。即便便宜到这种程度,想每月留下2.01万美元,营业额也得达到:
2.01万美元 ÷ 65% ≈ 3.10万美元。
如果每天接待60名顾客,营业30天,最低客单价约为17.2美元。
当然,现实里不可能不用交房租,也不可能让员工白干。固定开支每增加5000美元,客单价就要再涨4.3美元。
如果三个人只点一份大盘鸡,也不再点酒水、主食和其他菜,每天60名顾客就只有20份大盘鸡的收入。这样算下来,一份得卖52—90美元。
这肯定不是普通伊拉克人的日常消费。
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原因。
2004年,有中国工人在伊拉克遭绑架后,龙湾餐馆四名中国厨师中的两人决定离开。2005年3月前后,老板外出买菜时险些被绑架。数周后,一名员工运送工资款,车辆和5万美元现金一起被抢。2005年7月30日,国家剧院附近发生汽车炸弹,冲击波震碎餐馆玻璃,餐馆随后关闭。
这些损失没法像房租一样平均摊进每个月,但一出事就是几个月利润一起没了。
如果目标是每月赚2万美元,那次5万美元抢劫,一下就吃掉两个半月的利润。当时,餐馆老板在生意上前后投了近50万美元,最后只收回不到三分之二。也就是说,至少还有16.7万美元没拿回来,差不多又是八个多月的目标利润。
03
今天再去开店,这笔账怎么算?
再把时间拨到2026年。
假设我们就在巴格达南部地区卡拉达开一间90—100平方米、40个座位左右的中餐馆。
首先是房租成本,2026年8月8日,卡拉达一间90平方米商铺,挂牌月租平均375万第纳尔。
接下来是人工成本,目前根据巴格达卡拉达一家餐饮项目的公开招聘,给出的月薪是:CDP厨师150万第纳尔、DCDP助理厨师100万、厨房员工70万。另一则巴格达服务岗位招聘给出的工资为60万—70万第纳尔。
因此我们这样配置:
1名主厨:150万;
2名助理厨师:200万;
2名厨房员工:140万;
3名前厅、收银和清洁人员:按65万计算,共195万。
合计685万第纳尔/月。
这8个人每月一共685万第纳尔,如果还要从中国请厨师,签证、机票和住宿另算,人工只会更高。
再看电费。巴格达经常停电,餐馆只接公共电网肯定不够。冰箱、冷柜和空调不能说停就停,所以还得向附近的私人发电机购买备用电力。
当地的收费方式有点特别,不看你这个月用了多少度电,而是看你提前买了多少“安培”。简单理解,就是给自己的店预订多大的用电额度。2026年7月,24小时供电的价格是每安培每月1.2万第纳尔。
餐馆有空调、冰箱、冷柜、排风和照明,用电量比普通家庭大得多。我们先按50安培算,一个月就是60万第纳尔。如果店里设备更多,需要买到80安培,一个月就要96万。
而且这只是私人发电机的钱,公共电费照样要交。也就是说,在巴格达开餐馆,电费经常要付两遍。
其他费用还包括公共水电、燃气、网络、清洁、维修,再加一点推广费用,我们先留180万第纳尔。
还没买一只鸡,这间店每个月就要先花掉1300万第纳尔,换算成人民币大概是6.7万元。
再来看食材。伊拉克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食品价格里,冷冻巴西鸡每公斤4882第纳尔,食用油每升2271,白面粉每公斤1337,土豆和洋葱每公斤大约800。
按一份可供两三人吃的大盘鸡估算:
1.5公斤冷冻鸡:7323第纳尔;
土豆和洋葱合计1.2公斤:约960第纳尔;
0.5公斤面粉或面条:约669第纳尔;
0.2升食用油:约454第纳尔;
番茄酱:约570第纳尔;
辣椒、香料、酱油等:预留1500第纳尔。
原料加起来大约1.15万第纳尔,再留10%给损耗和价格波动,一份大盘鸡的食材成本差不多是1.26万,人民币差不多65元。假如这份菜卖3.5万第纳尔,食材大约占售价的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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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来吃才能赚200万元?
每个月先花1300万,卖出去的菜里又有36%要拿去补食材。这样算下来,营业额至少要做到:
1300万 ÷ 64% ≈ 2031万第纳尔。
巴格达本地的中式菜大多在1.6万—1.9万第纳尔,我们按每位客人花1.7万来算。
2031万 ÷ 1.7万 ÷ 30天 ≈ 40名顾客/天。
也就是说,一天来40个人,这间店差不多能保本。
如果一天60人,月营业额3060万,扣除36%的食材和1300万固定成本,月经营利润约658万第纳尔;按央行1元人民币约193.6第纳尔换算,一年约41万元人民币。
如果一天80人,年经营利润约81万元人民币。
不过这还不是老板最后装进口袋的钱。装修、税费、贷款利息和外卖平台佣金继续往下扣,真正到手的只会更少。
那如果今天仍然要求一年赚200万元呢?
200万元人民币约合3.87亿第纳尔,平均每月需要利润3227万第纳尔。
(3227万目标利润+1300万固定成本)÷64% ≈ 7073万第纳尔月营业额。
客单价1.7万第纳尔:每天约139名顾客;
客单价2.5万第纳尔:每天约95名顾客。
如果只靠大盘鸡:
每天卖60份,每份至少约3.78万第纳尔;
每天卖30份,每份至少约6.29万第纳尔。
2024年伊拉克家庭调查显示,全国人均月消费支出约24.86万第纳尔;巴格达约23.76万第纳尔。巴格达“餐馆和酒店”支出占2.9%,折算约6890第纳尔/人/月。
一份1.7万第纳尔的中式鸡肉菜,相当于巴格达普通居民平均两个半月分配给餐馆和酒店的支出。
当然,巴格达有人天天下馆子,也有人几乎从不在外面吃。平均数摊下来这么低,说明真正经常消费的,只是中高收入者、外国机构、商务客户和企业团餐这一小部分人。
所以选址不能只看人多不多,得看店门口每天经过的是谁。
开在中国企业项目、油田服务公司、使馆和中高收入社区附近,做团餐、外卖和商务餐,1.7万—2.5万第纳尔的客单价可能成立。
如果开在普通社区,却照搬高端中餐的装修、进口食材和价格,很快就会耗不起。
看完电影,我们或许还沉浸在战争的极端氛围和龙餐馆的真挚情感里,但那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去伊拉克开一间餐馆,已经没有那种靠稀缺性卖高价的机会,因为今天的巴格达安全、汇率和物价都稳定得多,开店不用天天赌命,现在拼的是选址、味道、成本和回头客,跟其他地方开餐馆没有本质区别。
一只鸭子前几天英伟达不是花了129亿美元收购了 Hugging Face 吗? 这不刚收购完,一个星期不到,Hugging Face就交了第一份作业: Microduck。
Microduck 是一只售价 399美元、25 厘米高的开源 AI双足小鸭机器人,8月27号推出的,已经卖疯了,24小时销售额260万美元,首批交付时间已经推迟到圣诞节后了。外型长这样:
它不仅仅是一个玩具鸭,更是一个面向开发者、AI/机器人爱好者和教育用途的 Physical AI 平台。
官方定位其实非常明确: 一个你可以自己教它新技能的小型双足机器人。
官方说预装 7 套已训练动作:
摇摆走路,可用手柄控制速度
坐下、蹲下、自己站起来
用喙捡地上的东西(演示里有袜子、马克笔)
踢球
装上轮子后轮滑
摔倒后自己翻身站起
追激光笔、对环境做出反应,也可用 NFC 标签触发动作
每只鸭子第一次开机时会生成自己的声音身份,偏怪叫而不是语音助手。多只Microduck 还可以互相互动。
Microduck 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它能不能卖萌,而是它背后的路线:AI 模型 → 仿真环境 → 强化学习 → 真机。
比如你想让 Microduck 学会一个新动作:在电脑里的模拟器中训练 → 得到 RL policy → 部署到真实 Microduck → 机器人执行 → 收集数据 → 再训练。
Hugging Face 已经把SDK、模拟环境和强化学习训练工具链开放出来了。也就是说,它希望把机器人变成类似 Hugging Face 上的 AI 模型一样:
别人训练出来一个机器人技能,我可以下载;
我自己训练出来一个技能,也可以上传给别人。
这实际上就是 Hugging Face 想做Physical AI 的开放生态模式。官方也明确说了,希望让物理行为像模型一样能够被分享、复现和二次开发。
为了缩小仿真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训练环境还专门模拟了电机摩擦、电池电压变化、控制延迟,甚至连舵机齿轮的 Backlash 齿隙都考虑进去了。
说白了,Microduck本质上是一台迷你具身智能开发平台,比春晚上跳舞的机器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里其实也有机会,比如芯片是由瑞芯微提供的,当然也会有其它的机会,大家可以挖掘挖掘,说不定就是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
孙宇晨和Claude的对话,揭穿了所有"AI信徒"的真面目孙宇晨昨天发了篇小作文,叫《我的女友景甜》。
写得很痛苦,据说在不丹熬了两个通宵。一个在币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在感情里把自己写成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但真正让这篇文章出圈的,不是八卦本身,而是他曾公开宣称——他所有重大决定都听AI的,"100%听AI的"。
然后他贴了一段和Claude的对话。
Claude说:不要把这五千万美元给她。
孙宇晨问:她不再爱我了吗?
Claude说:对于爱情,我不关心,也不理解。但是你不能把这五千万美元给她。
这段对话堪称今年AI与人关系最精准的隐喻。
Claude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懂爱,但我懂你不能把钱打水漂。一个理性到冰冷的判断,不带任何情感色彩。五千万美元,在Claude的世界里是一个可以量化的风险变量——投入回报比为负,建议止损。
孙宇晨听了,钱没给。
但故事到这儿没完。因为Claude还跟他说过另一句话——不要发这篇文章。
据孙宇晨自己在采访里说,Claude建议他不要公开这段感情,不要把私人的事情变成公众消费的素材。理性判断很明确:发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有风险。
这一次,他没听。
文章照发,热搜照上,3000万彩礼的诉讼照打,张起淮律师照样代理。一夜之间,全中国都知道了孙宇晨和景甜的故事。
所以你看,这根本不是什么"全宇宙最听AI话的男人"。
他只是选择性地听AI的话。
AI说"别给钱"——听。因为这恰好符合他内心深处的直觉,他本来就不想给,AI只是替他说出了那个他已经做好的决定。他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理性的背书:你看,不是我抠门,是AI让我别给的。
AI说"别发文章"——不听。因为他内心深处就是想发。他需要被看见,需要表演痛苦,需要在一场感情的废墟上建一座自己的纪念碑。这种冲动是非理性的、不可量化的、纯粹属于人的。AI算不出"被全网讨论"能带来多少情绪价值,所以它的建议在这件事上没有分量。
说白了,他信的不是AI,他信的是他自己。AI只是一个高级的回音壁——当AI的答案和他的欲望一致时,他奉若神谕;不一致时,他选择性失聪。
这其实不是孙宇晨一个人的问题。
过去一年,我们见过太多"AI信徒"。有人让AI选股,赚了说AI牛逼,亏了骂AI垃圾;有人让AI写方案,合心意就用,不合心意就改到合心意为止;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宣称"把人生决策权交给AI",但你仔细看,AI让他早睡他不听,AI让他别刷手机他不听,AI让他别在冲动时做决定——他偏要在冲动时做决定。
AI在可量化的领域确实越来越强:算收益、控风险、优化路径、识别模式。但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因为那些不可量化的东西——执念、欲望、虚荣、爱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冲动。
Claude说"我不关心爱情,也不理解爱情",这不是谦虚,这是事实。大模型可以读遍世间情歌,可以分析百万段关系的数据模式,但它不会在凌晨三点想一个人,不会为了一个眼神飞越大半个地球,不会在明明知道会输的时候还是要押上全部筹码。
孙宇晨也一样。他可以在钱的事情上听Claude的,因为钱是理性的游戏。但在"要不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受伤了"这件事上,他选择了听从自己的ego。那个在不丹熬了两个通宵、写了6000字、反复修改到天亮的孙宇晨,不是在听从AI的指令,他是在听从一个更古老的指令——一个人受了委屈,就想喊出来。
这跟AI没关系,这是人性。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AI会不会取代人的决策",而是:当AI的理性建议和你的人性本能冲突时,你选哪个?
孙宇晨用实际行动给了答案:看情况。涉及钱的时候选理性,涉及面子的时候选本能。
这很真实,也很讽刺。那些号称要把人生100%交给AI的人,最终交给AI的,都是那些他们本来就不太在乎的事情。真正在乎的,他们一寸都不会让。
AI不需要虔诚的信徒。它需要的是一个诚实的用户——知道哪些事该听它的,哪些事该听自己的。
而孙宇晨们最不诚实的地方在于:他们明明只信自己,却非要拉上AI给自己背书。
钱的事听AI的,没问题。但爱的事,发不发文章的事,半夜三点想不想她的事——
这些,AI说了不算。
MicroStrategy 创始人 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我用 AI 赚了 150 亿美元,比特币是终极资本资产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6 年 8 月,MicroStrategy 创始人兼执行主席 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做客知名播客 The Diary Of A CEO,进行了一场长达近 100 分钟的深度对话。作为全球最大的公开上市公司比特币持有者(持有量占比特币总供应量约 4%),以及一位成功的连续技术创业者,塞勒的每一次发声都备受加密与科技界关注。本次访谈正值比特币经历价格波动、AI 技术加速渗透各行各业之际,塞勒不仅阐述了其对比特币作为“终极资本资产”的坚定信念,更罕见地详细揭秘了如何利用 OpenAI 的 ChatGPT 进行金融创新,在一年内为公司创造了高达 150 亿美元的价值。这场对话融合了宏观经济学、技术哲学与个人投资智慧,为理解数字资产与人工智能融合的未来提供了独特视角。
摘要
塞勒透露,其公司利用 ChatGPT 设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变股息率优先股”(STRK),成功融资超 150 亿美元,突破了传统融资市场的天花板。
他系统论证了比特币作为“数字资本”的优越性:具备主权级安全性、全球流动性,长期回报率远超黄金、标普 500 指数和房地产。
针对 AI 与机器人技术将导致的“丰裕时代”,塞勒认为基础消费品会极大丰富,但稀缺的“资本资产”和地位性商品将永远存在,比特币是其中最出色的代表。
他给年轻人和创业者的核心建议是:不要试图在重复性劳动上“战胜机器人”,而应利用 AI 去探索和实现那些“从未被做过的事情”。
AI 如何创造 150 亿美元:一场金融工程革命
访谈中最令人震撼的披露,莫过于 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如何借助 AI 工具完成了一次颠覆性的金融创新。他回顾道,MicroStrategy 在持续买入比特币的过程中,先后耗尽了股权融资和可转换债券市场的传统融资能力。“我们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可转换债券发行者,但这不可持续。”塞勒表示,公司增长面临瓶颈,必须发明一种全新的信用工具。
于是,团队转向了 OpenAI 的 ChatGPT。“我们开始探索如何设计一种优先股。”塞勒描述,他们希望创造一种介于普通股和债券之间的混合证券,即一种由比特币支持的、具有灵活条款的优先股。当咨询律师和银行家时,得到的反馈是“从来没人这么做过”、“你不应该这么做”。然而,ChatGPT 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它说,‘当然可以,你只需要这样做、这样、再这样。’”
核心的创新点在于“可变股息率”。为了创造一种交易价格稳定(如始终围绕 100 美元面值)的短期信用工具,他们设计了一种股息率每月可调整的优先股。“在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人创造过可变股息率的优先股。这不违法,只是没人想过要这么做,或者没有理由这么做。”塞勒强调,正是 AI 跳出了传统金融思维的框框,提供了可行的设计方案。
最终,这种被命名为 STRK 的证券成功上市,完成了 25 亿美元的 IPO(当年最大规模之一),随后又通过货架注册发行了超过 80 亿美元。连同其他工具,MicroStrategy 通过这次 AI 辅助的金融工程,总计筹集了约 150 亿美元的资金,全部用于增持比特币。“ChatGPT 让我们赚了 150 亿美元。”塞勒总结道,“因为 AI 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决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问题的方案。”
对于普通人的启示,塞勒认为这展现了一种全新的“套利机会”。当大多数人还在观望时,早期且深度使用 AI 的创业者能够发现并实现那些前所未有的商业构想。“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图比机器人更努力工作。你应该做的是,要求 AI 去做一些从未被做过的事情。”
比特币 vs. 一切:为什么数字资本是终极答案
作为比特币最著名的布道者之一,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在访谈中用了大量篇幅,清晰而有力地论证了比特币相对于其他所有主流资产类别的优越性。他的核心论点是:比特币是数字化时代最完美的“资本资产”。
首先,他对比了现金与比特币。手持现金过机场可能被没收,存入银行则意味着将资产的控制权交给了银行和国家体系,成为“被许可的资金”。而比特币则是一种“承载资产”,通过私钥加密,个人可以完全掌控,并能在一秒内将价值百万美元的比特币转移到世界任何地方,无需任何中介许可。“你终于可以真正拥有一些东西,而且比你更强大的人无法将它从你身边夺走。”塞勒称此为“数字赋权”。
接着,他剖析了法币的长期贬值本质。他以迈阿密海滩的土地为例:100 年前 1 万美元的临水土地,今天价值可能高达 1000 万美元。这意味着美元在过去一个世纪里,每年以约 7% 的速度丧失购买力。“这是最好的情况(美元),其他国家货币的贬值速度更快,平均寿命只有 29 年左右。”塞勒警告,持有现金或低息储蓄,意味着财富的慢性消亡。
那么,传统的保值资产表现如何?塞勒提供了数据:过去 6 年,黄金年化回报约 12%,标普 500 指数约 15%,纳斯达克指数约 18%,而比特币的年化回报高达 33%。他承认标普 500 是传统的、不错的资本资产选择,但比特币的长期表现预计将是标普 500 的 1.5 到 2 倍。
对于普通人财富积累的标配——房地产,塞勒持谨慎态度。他指出,房产持有成本高昂(如房产税、维护费),流动性差,且受地域限制。商业地产虽可通过租金覆盖部分成本,但同样复杂且专业门槛高。“普通人不应该必须成为房地产专家、税务专家或股票挑选者。”塞勒认为,比特币提供了一种简洁的解决方案:一种流动性极高、无需维护、全球通用、长期增值的资本资产。
“比特币是数字资本。我们正在经历资产的数字化变革,这与数字智能(AI)的变革同样深刻。”塞勒总结道,比特币的突破性在于,它能将经济能量转化为数字形式,并紧密地绑定给个人、家庭、公司或国家,尤其是为弱小者提供了对抗强大实体的经济盾牌。
丰裕时代的财富逻辑:当 AI 与机器人满足一切基础需求
主持人引用了 Elon Musk(埃隆·马斯克)关于“丰裕时代”的观点:在 AI 和机器人能够满足所有人类需求的未来,货币作为劳动分配的数据库,其重要性会迅速下降,甚至可能消失,取而代之的可能是“普遍高收入”。
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对此表示部分同意。他认为,马斯克说对了一半:消费品、实用品(如食物、能源、基础医疗)将变得极其丰富和廉价。技术历史上一直在做这件事,例如将国王都享受不到的清洁饮水、电力带给中产阶级。
然而,塞勒坚信,货币和财富不会消失。“总是会存在稀缺的、令人向往的商品,它们不会变得充裕。”他举例说,即使人人都有车,但并非人人都能拥有保时捷;即使人人有房,总会有人想要更大的房子或更好的地段。人类总会创造并追求“奖杯资产”和地位性商品,形成新的财富层级。
“人们去餐厅花 300 美元吃饭,明明可以用 3 美元喂饱自己。为什么?因为总会有超越实用主义的追求。”塞勒指出,这种对“更多、更好、更独特”的渴望,驱动着经济层级的存在,而货币正是这种层级交换的媒介。
因此,在 AI 接管大量知识工作的未来,真正的财富将更加集中于那些无法被批量创造的“资本资产”。而比特币,由于其绝对稀缺性(2100 万枚上限)、数字原生性和全球流动性,在塞勒看来,正是这个丰裕时代中最顶级的资本资产形式。“机器人可以制造无限的咖啡,但无法制造无限的比特币。”
给年轻人的十诫:在数字时代构建人生与财富基础
在访谈尾声,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应主持人要求,分享了他为年轻人总结的十条人生与职业基础准则,这些准则源于他应一位亿万富翁朋友之邀,为其双胞胎子女留下的 21 岁生日赠言:
聚焦你的能量: 不要追逐每一个好主意,专注是关键。
守护你的时间: 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
训练你的心智: 掌握阅读、写作、算术,建立文化基础,获得真正的教育。
锻炼你的身体: 强健的体魄是生存和成功的基石。
独立思考: 不要被外界轻易编程,即使所有人(包括富有、出名、美丽的人)都说某件事是对的,你也要自己判断。
筛选你的朋友: 你会成为你身边人的样子。与积极、有启发性、有才华的人为伍。
经营你的环境: 创造一个让你能够快乐工作和生活的空间。
信守承诺: 人们会记得你是否守信。信守承诺的人会获得投资、支持,这可能是成败的关键。
保持乐观与建设性: 无论发生什么,人们都愿意与快乐、积极、有建设性的人共事或相处。
升级这个世界: 如果你有一个使命去让世界变得更好,你每天都会更有动力,更认可自己的价值。
塞勒将自己的使命归结为“布道数字赋权的福音”。他认为,中本聪创造了经济产权,首次在人类历史上将经济赋权给予了 80 亿人。“我们创造了世界上第一种完美的货币……有了技术,人类可以比过去强大一千倍。”
直面质疑:为何出售比特币与未来展望
针对市场2026 年 8 月对其公司出售少量比特币的质疑,Michael Saylor(迈克尔·塞勒)给出了直接回应。他强调,MicroStrategy 是仅次于中本聪的全球最大比特币持有者,且从未停止买入。此前“卖掉一个肾也要持有比特币”的言论,是针对个人长期投资者的建议。
而公司此次出售,是为了打破市场的一个“错误叙事”和“恶性循环”。一些做空者声称,MicroStrategy 持有的比特币无法出售,一旦出售就会导致比特币崩盘,进而使公司信用工具和股价归零。为了证明公司有能力在不影响市场的情况下出售比特币来支付股息,他们进行了一次象征性的出售。
“当我们在 5.9 万美元出售比特币时,价格反而上涨了。我们打破了这种误解。”塞勒解释道,这旨在向市场证明,公司的商业模式是健康的,比特币资产是流动且有价值的,从而保护股票和信用投资者的利益。他重申,出售并非主要策略,只有在股价相对于比特币资产折价时,才会考虑用出售比特币的方式来支撑股价。
对于比特币的未来,塞勒的预测一如既往的乐观:他预计比特币在未来 20 年每年将升值约 30%,之后放缓至 20%。其长期表现将远超标普 500 指数。他建议,拥有长期(4-10 年)闲置资金的投资者,应将比特币纳入投资组合;而“比特币最大化主义者”在经过深入研究后,可以重仓。唯一不适合投资比特币的,是那些需要在 12 周内用钱的人。
最后,塞勒给所有听众留下了一条深刻的个人建议:在完整的教育之后,成年人应该重新深入学习两样东西——应用统计学(如纳西姆·塔勒布的著作)和完整的历史(他推荐了杜兰特的《文明的故事》)。“这能让你克服‘我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遇到这个问题的人’的傲慢,并从中获得解决问题的智慧和灵感。”在技术狂飙的时代,塞勒认为,这种基于历史和概率的深层智慧,是 AI 暂时无法替代的人类宝贵财富。尽管 Celestica Inc.(CLS)近期财报表现超预期,而且整个市场也从 7 月底低点开始反弹,但随着投资者消化公司 8 月份的增发,Celestica 股价仍然持续承压。具体而言,公司在本季度以每股 310 美元的价格发行了超过 1,110 万股新股,募集资金总额接近 35 亿美元。 不过,公司近期与 Advanced Micro Devices(AMD)以及 OpenAI 披露的一系列高质量合作持续推进,进一步凸显出 Celestica 在把握快速变化的计算需求趋势方面,其竞争地位正在不断增强。 具体而言,AI Agent 的兴起正在加速计算需求从以训练为主的工作负载,向高容量推理转移。而最近 Agentic AI 的部署范围也开始从此前主要集中于企业环境,进一步扩展到大众消费者市场,Meta Platforms(META)最新推出的 Muse 就体现了这一趋势。 推理强度不断上升,也相应增加了芯片之间的数据传输量。由于电力预算天然受到限制,这进一步提高了最大化每瓦性能(perf/W)的迫切性。因此,市场对于低延迟、高带宽网络的需求正在持续增强,尤其是 scale-up fabric,因为它负责同一计算域内部的互连,而其互连密度大约是跨机架 scale-out 架构的 10 倍。 而 Celestica 最近与 AMD 和 OpenAI(OPENAI)的合作,也表明公司正在进一步扩大在相关机会中的覆盖范围,将目前在 scale-out 网络中的增长势头拓展至 scale-up 网络,并进一步深入到“板卡、机架和系统”层面的集成。这意味着 Celestica 能够在不断扩大的 AI 基础设施 TAM 中获取更大的价值份额,从而强化其正在加速的增长轨迹,同时随着更高价值的 Hardware Platform Solutions(HPS)业务扩大,也有望支持 Connectivity & Cloud Solutions(CCS)业务持续释放经营杠杆。由此带来的盈利上行空间以及长期自由现金流增厚,将是抵消近期增发造成股权稀释的重要因素,同时随着 Agentic Inference 不断扩大 Celestica 的需求前景,公司仍有望保留进一步的上行空间。 fileciteturn1file0L1-L9 AI Agent 正在推动网络强度上升 Agentic AI 的加速转型已经改变了 AI 开发的经济优先级。正如我此前的文章所讨论的那样,Agentic 工作负载所需要的持续推理循环、工具调用与模型调用,以及上下文检索,本质上都会提高推理 Token 的消耗量。而随着 Meta 最近推出 Muse,Agentic AI 的部署范围也正在进一步从此前主要集中于企业环境,扩展至大众消费者市场。 具体来说,早期 Agentic AI 的采用主要集中在编程、工程、数据科学以及其他企业工作流中。根据行业预测,这些企业工作流分别占 OpenAI 和 Anthropic(ANTHRO)ARR 结构的大约 60% 和 90%。不过,Muse 的推出有望扩大消费者对 Agentic AI 的采用。虽然目前 Muse 的部署仅限于美国,但考虑到 Meta 过去能够成功通过其 Family of Apps 向全球用户分发新功能,而该生态系统目前覆盖 36 亿 DAU,因此 Muse 未来一旦拓展至海外市场,就可能释放数十亿新增用户。与此同时,随着越来越多竞争者进入这一领域,Agentic AI 在消费者场景中的采用范围也很可能进一步扩大。 这与近期行业数据是一致的。目前行业预计,推理工作负载已经占全部计算需求的“大约三分之二”,高于 2023 年的三分之一以及 2025 年的一半。Dell(DELL)最近还预计,随着 Agentic AI 加速发展,到 2030 年推理 Token 数量将增长 87 倍,达到 3,600 千万亿个。不过,电力依然是核心约束因素,因为电网容量扩张速度仍然落后于 GPU 部署进度。因此,在固定电力预算下,推理量不断增长正在推动下一代 AI 系统设计越来越重视每瓦性能优化。 这也相应提高了网络强度,因为要在固定电力预算下优化 perf/W,就越来越依赖更高带宽、更低延迟的互连,以减少芯片之间的通信瓶颈,并最大化系统利用率和正常运行时间。Cisco(CSCO)最近对这种强度进行了量化,其研究显示,在执行相同任务时,AI Agent 产生的网络流量最多可以比人类高 450%。这反映出,Agentic AI 的采用不仅提高了新增计算部署的迫切性,也同步增加了对配套网络基础设施的需求。AMD 最近发布的一份报告也印证了这一点,该报告将网络称为“决定 AI 性能与经济性的关键因素”。因此,这种背景进一步强化了 Celestica 未来在 scale-out 和 scale-up 领域的机会,也意味着公司的增长和盈利前景仍存在进一步上行空间。 fileciteturn1file0L11-L18 Helios 和 Jalapeno 验证了 Celestica 的 Scale-Up 拐点 Celestica 在 400G 和 800G 交换机上的持续增长,以及即将开始放量的 1.6T 项目,已经印证了公司正在不断扩大其在 AI scale-out 市场中的份额。具体来说,800G 交换机快速放量,以及 400G 需求保持韧性,是第二季度 HPS 业务增长的重要驱动力。与此同时,随着 10 个活跃项目将在 2026 年下半年至 2027 年期间进入放量阶段,公司即将转向 1.6T,这很可能进一步强化 Celestica 的竞争地位,因为 1.6T 路线图与越来越大规模 AI 集群部署所需要的更高带宽和容量高度匹配。 不过,公司近期赢得的订单更重要的一点,是显示 Celestica 正在扩大在更靠近计算本身环节中的价值份额。正如前面所讨论的,从以训练为主的工作负载向推理加速转型,正在显著提高 scale-up 网络对于带宽和延迟的要求,因为 scale-up 网络负责连接同一计算域内部的 CPU、GPU 和 ASIC。这与管理层的判断一致,公司预计未来三年 scale-up TAM 将显著增长,而 Celestica 最近赢得的项目——包括与 AMD 的合作——表明公司已经很好地抓住了这一趋势。 具体而言,Celestica 正在与 AMD 合作,参与后者即将部署的首个 Helios 机架级系统。Celestica 将负责 Helios 每个机架中构成“互连骨干”的“scale-up 网络交换机研发、设计和制造”,这意味着公司的业务路线图正在向更加接近计算核心、价值量更高的领域发生拐点。管理层预计,这项合作将形成数十亿美元级别的业务机会,而 AMD 目前已经锁定的 Helios 部署管线也进一步提高了可见度。其中包括:Anthropic 承诺部署最高 2GW 的 AMD Instinct MI450 系列 GPU,并在 Helios 机架中运行,其中首个 1GW 将于 2027 年上半年出货;Meta 做出跨多代产品的承诺,将部署最高 6GW AMD Instinct GPU,其中首个归属于 Helios 的 1GW 将于 2026 年下半年出货;OpenAI 同样做出跨多代产品的承诺,将部署最高 6GW AMD GPU,其中首个 1GW 也将对应 MI450 系列 Helios 机架,并于 2026 年下半年出货;Oracle(ORCL)则将在 2026 年第三季度部署首个包含 50,000 颗 AMD MI450 GPU 的 Helios AI 超级集群。上述项目预计都将由 Celestica 的 scale-up 网络交换机提供支持。 **Thanos Moschopoulos,BMO Capital Markets Equity Research:**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假设你们参与了其中大多数项目?还是说最终由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来决定机架的具体配置? **Robert Mionis,CEO 兼董事会主席:**不,我们参与了所有这些项目。 来源:Celestica 2026 年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议。 Celestica 在 AI 基础设施 TAM 中渗透率进一步加深,也得到了近期与 OpenAI 在 Jalapeno 项目上的合作验证。公司将为 Jalapeno 架构贡献其“板卡、机架和系统方面的专业能力”,其中包括对 Jalapeno 的“Katsu”CPU Host 与“Vindaloo”ASIC 机架进行系统级集成,这些系统通过 PCIe 直连铜缆(DAC)连接。实际上,这使 Celestica 的 scale-up 敞口不再局限于基于通用 GPU 的系统,同时也进一步叠加了公司此前作为 Google(GOOG/GOOGL)TPU 首选制造合作伙伴所建立起来的定制 ASIC 业务基础。 综合来看,最近赢得的这些项目表明,Celestica 正在同时加深对 scale-up 和 scale-out 市场机会的渗透。这些订单也验证了公司对目前正在推进的“多个 scale-up 项目洽谈和合作”最终转化的信心,而管理层预计,随着 1.6T 的到来,这些机会将进一步获得推动。这也意味着 Celestica 更高价值的 HPS 业务将从单纯网络领域,进一步延伸至机架和系统级配置。与此同时,这一进展还进一步叠加了第二季度已经观察到的企业 AI/ML 服务器与存储业务加速势头,说明公司正在下一代架构中获取更多内容价值,从而为 Celestica 基本面进一步上行提供支持。 fileciteturn1file0L20-L40 基本面考量 在根据 Celestica 实际第二季度业绩以及前瞻指引,对我此前预测进行调整后,同时考虑近期新增订单以及 AI 基础设施需求结构正在发生的变化,我预计公司本年度收入将同比增长 65%,达到 205 亿美元。随后,公司收入预计将在截至 2030 年的五年期间实现约 37% 的 CAGR。增长将主要由 CCS 业务推动,而近期披露的订单提高了需求可见度,同时新出现的 scale-up 市场机会预计将在 Celestica 即将进入 1.6T 放量阶段后进一步获得动能。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基本面分析、增长预测与盈利预测(作者)】 正如前面的分析所讨论的那样,Celestica 向 scale-up 市场扩张,预计将进一步扩大其更高价值 HPS 业务在不断增长的 AI 基础设施 TAM 中的覆盖范围。这将推动 CCS 的产品组合进一步改善,因为管理层此前已经指出,Celestica 的“非 HPS 业务利润率不如 HPS 产品高”。与此同时,随着 scale-up 渗透率提升以及 1.6T 放量带动整体出货量增长,经营杠杆预计也会进一步增强,并在规模扩大过程中持续推动利润率上升。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基本面分析、增长预测与盈利预测(作者)】 股价考量 综合来看,我更新后的预测支持 Celestica 每股 400 美元的目标价,高于此前的每股 384 美元。该目标价对应公司约 510 亿美元的内在价值,也就是说,在市场因近期股权稀释以及基础设施支出不确定性导致股价下跌后,相比当前水平仍有大约 110 亿美元的潜在市值上行空间。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估值分析与目标价(作者)】 该目标价是基于现金流折现模型得出的,其中采用了与上述基本面分析一致的预测。终值采用对 2030 年预计 EBITDA 应用 1.5% 永续增长率计算。1.5% 的永续增长假设反映了 Celestica 核心市场长期经济扩张的预期速度,并可以作为公司进入稳定阶段后现金流可持续增长率的合理代理。包括终值在内的全部现金流预测,使用 10.3% 的 WACC 进行折现,这与 Celestica 的资本结构以及风险特征一致。每股价值则基于公司在 2026 年第二季度 10-Q 中披露的摊薄股数,并额外计入公司在 8 月份发行的 1,110 万股新股。 【原文图片位置:Celestica 目标价估值分析(作者)】 fileciteturn1file0L53-L62 需要考虑的风险 近期有关 AI 安全问题的担忧,以及随后行业内要求“放慢前沿 AI 发展速度”的呼声,再次给整个 AI 基础设施交易带来了波动。这一点已经反映在 Celestica 股价上:9 月 14 日周一开盘时股价跳空下跌 6.9%,最终收盘跌幅达到 8.8%,明显跑输大盘,因为投资者正在评估潜在前沿 AI 发展放缓可能带来的影响。 不过,此后 Celestica 已经收复部分跌幅,因为 Nvidia(NVDA)CEO Jensen Huang 并不同意继续快速推进 AI 与安全之间必须二选一的隐含逻辑,包括对于灭绝风险的担忧。他认为,公司应该“尽可能快地向前跑……但在有需要的时候暂停一下,确保把事情做对”,以保证产品安全。Meta CEO Mark Zuckerberg 也表达了类似观点,他表示,“每一家实验室都有责任和动力,以训练模型所需要的安全速度推进,同时也有能力自行采取行动确保这一点”,并不需要刻意放缓进程或者建立联邦层面的统一治理框架。 最新的发展再次凸显 Celestica 仍然暴露在较高的市场波动之下,因为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高水平 AI 基础设施资本开支能否长期持续,同时也还在消化近期股权稀释带来的影响。不过,公司持续保持稳定的执行力,尤其是近期不断扩大的订单合作,已经提高了其增长和盈利前景的可见度。即便围绕“放慢前沿 AI 发展速度”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这依然有望成为降低公司投资风险的重要因素。 fileciteturn1file0L64-L69 最后观点 综合来看,市场很可能已经显著低估了 Celestica 的上行空间,因为公司正在出现的 scale-up 拐点,会进一步叠加目前已经非常强劲的 scale-out 网络以及 AI/ML 服务器增长动能。具体而言,近期 Helios 和 Jalapeno 项目的赢单,为 Celestica 在下一代 AI 架构中不断提高内容价值份额提供了有力验证。这还将受到即将到来的 1.6T 转型进一步推动,而管理层预计,1.6T 将加速公司的 scale-up 机会,并推动更多订单转化进入其更高价值的 HPS 管线。 展望未来,Celestica 即将进入的 1.6T 放量阶段,以及 Helios 和 Jalapeno 项目首批产品的出货,将成为股价的重要催化剂,因为它们能够提高市场对公司 scale-up 机会的可见度。同时,Celestica 产品组合持续向更高价值的 HPS 销售倾斜,再叠加持续释放的经营杠杆,也有望进一步抬升其盈利和自由现金流增长轨迹。综合来看,这些因素应该能够增强公司从当前估值水平进一步向上重估的可能性,同时抵消近期增发造成的短期股权稀释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