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i-Fei Li(李飞飞):AGI 的核心是空间智能,AI 发展的首要原则是尊重人类能动性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1 月,斯坦福大学“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联合主任、被誉为“AI 教母”的 Fei-Fei Li(李飞飞)做客知名投资人 Reid Hoffman(里德·霍夫曼)的播客节目《Possible》,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谈。在这场对话中,李飞飞回顾了其从开创 ImageNet 数据集到如今领导 World Labs 的学术生涯,并分享了其对人工智能,特别是通用人工智能(AGI)本质与未来的深刻洞见。在当前 AI 技术飞速发展、AGI 讨论众声喧哗的背景下,李飞飞从一位奠基性研究者和人本主义倡导者的双重视角出发,提供了兼具技术远见与人文关怀的思考。
摘要
AGI 的“另一半”:空间智能:真正的智能不仅在于“说”(语言),更在于“看”和“做”。理解和作用于三维物理与数字世界的“空间智能”,是实现更完整 AGI 的关键。
从 ImageNet 到 World Labs 的演进:ImageNet 是为 2D 图像贴标签的“婴儿步”,而 World Labs 的目标是解锁三维世界的空间智能,实现物理与数字世界的无缝交互。
AI 发展的核心原则:尊重人类:必须将 AI 视为人类使用的工具,尊重人的能动性(Agency)和追求健康、生产力与被尊重的根本需求,这是技术发展的基石。
构建积极 AI 生态的三大支柱:AI 治理应基于科学而非科幻;监管重点应放在具体应用场景而非上游研发;需要公私部门协作,共同投资于好奇心驱动的创新和全民 AI 教育。
从 ImageNet 到 World Labs:追寻智能的完整拼图
李飞飞的 AI 生涯起点,源于一个关于数据重要性的深刻洞察。2006 年前后,她在利用机器学习算法理解图像中的物体时,发现整个领域存在一个普遍性问题:研究者们过度关注模型本身,却严重忽视了数据的规模、多样性与复杂性。她意识到,模型能力与数据质量必须匹配,尤其是对于神经网络这类高容量模型。这一洞见直接催生了 ImageNet——一个大规模、多样化的视觉数据库,它通过竞赛等形式极大地推动了深度学习在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复兴。
然而,ImageNet 在李飞飞看来,只是通向更宏大目标的一个“婴儿步”。“人类的智能,一半在于我们用语言沟通、组织知识,”她解释道,“但另一半同样深刻,在于我们‘做事’的能力——无论是烹饪煎蛋、徒步旅行,还是与朋友共处。” 这种“做事”的能力,根植于我们对所生活的三维世界的感知、理解、推理和行动能力,她称之为“空间智能”。
ImageNet 处理的是 2D 图像,而 2D 图像只是 3D 世界的投影。因此,李飞飞当前领导的 World Labs,目标正是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解锁空间智能。她指出,空间智能不仅关乎物理世界(如更换轮胎、进行手术),也涵盖数字世界(如虚拟环境)。未来的 AI 将成为桥梁,模糊物理与数字的界限。例如,当汽车爆胎时,人们或许能通过智能眼镜或手机,在 AI 应用的视觉引导和对话协助下,轻松完成换胎。这种技术将深刻改变我们与现实世界互动的方式。
超越语言模型:空间智能是“自然的语言”
当被问及“世界模型”与当前炙手可热的大语言模型(LLMs)有何区别时,李飞飞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比喻:LLMs 的基本单元是词汇,关乎“说”;而世界模型的基本单元是像素或体素(voxels),关乎“看”和“做”。
“语言是人类的语言,”她说,“而 3D 是自然的语言。” 她希望 AI 算法最终能让人们以更直观的方式,与像素构成的世界(无论是虚拟还是物理的)进行交互。这指向了一个超越文本交互的、更具沉浸感和行动力的 AI 未来。
李飞飞引用社会生物学家 Edward O. Wilson 的名言:“我们拥有旧石器时代的情感、中世纪的制度,以及神一样的技术,这极其危险。” 但她对此持乐观的逆转态度:人类有能力创造“神一样的技术”,来改进我们“中世纪的制度”,并提升或引导我们“旧石器时代的情感”,将其转化为创造力、生产力和善意。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建造和运用技术。
人本 AI 的核心:尊重能动性,赋能每个人
作为“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的联合创始人,李飞飞阐述了其 AI 伦理与治理观的核心原则。首要且最重要的,是尊重人类的能动性(Human Agency)。
她批评了当前公共讨论中一种危险的叙事倾向:过于频繁地将 AI 作为句子的主语,仿佛 AI 自身具有独立意志。“我们会说‘AI 将治愈癌症’,甚至我自己有时也这么说,”她坦言,“但事实是,‘人类将利用 AI 来治愈癌症’。更危险的说法是‘AI 将夺走你的工作’。” 她强调,这种话语剥夺了人类的主体角色。技术真正的巨大潜力在于创造机会、增加就业、赋能人类能动性。这是必须坚守的第一原则。
第二个基本原则是尊重人类对健康、生产力以及成为受尊重社会成员的根本追求。无论 AI 如何发展,都不能忽视这些基本人性需求,否则将是危险且适得其反的。
基于这些原则,李飞飞认为,AI 治理应聚焦于以下几点:
基于科学,而非科幻:关于 AI 导致人类灭绝或带来世界和平的极端言论,大多属于科幻范畴。政策与治理必须建立在数据和科学事实之上。
监管应聚焦“橡胶 meets 路”的应用层:类比汽车发展史,我们并未因早期事故而关闭工厂,而是制定了安全带、限速等应用层法规。对于 AI,应在医疗、金融等具体应用领域建立相应的监管护栏,而非一味阻止上游技术研发。
构建积极的生态系统:这需要私营部门(大公司和创业者)的活力,也离不开公共部门的作用。公共部门承担着产生公共品的关键角色:一是资助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与创新(如 ImageNet 正源于此),二是承担从 K12 到高等教育的全民 AI 素养教育重任。
李飞飞共同创立的非营利组织“AI4ALL”正是后者的实践,旨在通过夏令营、实习等项目,让更多来自女性和 underrepresented 社区的中学生接触并激发对 AI 的兴趣,让更广泛的群体参与塑造 AI 的未来。
AGI 迷思:本质是“会思考的机器”,当下重在赋能
对于热议的 AGI 概念,李飞飞坦言自己“并不完全清楚它是什么意思”。她认为这个词更多来自约十年前 AI 商业化兴起时的业界,意在强调 AI 从狭窄任务走向通用能力的趋势。然而,若回溯至 AI 奠基者 John McCarthy、Marvin Minsky 在 1956 年的梦想,其核心始终是“建造能够思考并帮助人们决策的机器”。从这个意义上说,AGI 与 AI 的原始梦想一脉相承。
谈及当前 AI 的进展,李飞飞认为这是一个“非凡的时刻”,因为 AI 已经能够被日常用户和企业所使用,早期 AI 先驱们的许多梦想正在实现或接近实现。例如,图灵测试在公众语境中已基本被视为“已解决”,自动驾驶也远比 2006 年时成熟。她特别看好自然语言交互带来的赋能,无论是用于自我学习、理解概念,还是帮助孩子们提升学习效果。但她再次强调,无论工具多么强大,都必须确保人类保持自我能动性,并利用工具来增强自身。
李飞飞以自己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工作为例,说明了 AI 如何以“赋能者”而非“替代者”的角色发挥作用。她长期研究利用非接触式智能摄像头(她称之为“Nurse’s AI”)来辅助医护人员:在医院防止病人跌倒,在家中关注老人行为与营养,在手术室清点器械以避免遗留。这些技术旨在减轻医护人员的繁重负担,让他们能更专注于提供高质量的关怀,而非取代他们。
最终愿景:技术普惠,共享繁荣
在对话的最后,李飞飞分享了影响她至深的人生经历:15 岁移民美国时,一位高中数学老师 Mr. Sabella 给予了她无条件的尊重与支持。这段经历让她深刻体会到,人类社会意义的核心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尊重与互助。“将人类置于中心是美好的,”她说。
对于未来 15 年的愿景,李飞飞希望看到“全球知识、福祉和生产力的提升,并特别强调共享繁荣”。她相信技术如果使用得当,能够帮助我们发现新知识、推动创新、提升福祉。“但我们一次又一次需要学习的教训是,当这一切发生时,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需要分享这种繁荣,我们需要 democratize(民主化)这些好处。” 这或许正是这位“AI 教母”所有工作背后,最根本的人文关怀与科技向善的信念。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AI 将比火和电更深远地改变世界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6 月,Google 与 Alphabet 的 CEO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做客知名播客《Lex Fridman Podcast》,进行了一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深度对话。作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科技领袖之一,Pichai 此次发声正值 AI 技术狂飙突进、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关键节点。他不仅回顾了自己从印度普通家庭走向科技巅峰的个人历程,更全面阐述了 Google 在 AI 时代的核心战略、对技术未来的深刻思考,以及如何带领这家科技巨头应对来自内外的巨大挑战与质疑。这场对话是理解 Google AI 路线图及其领导者哲学的一次难得机会。
摘要
童年经历塑造技术观:Pichai 在印度钦奈的成长经历,让他深刻体会到技术(如电话、自来水)如何阶梯式地改变生活,这奠定了他对技术赋能人类的核心信念。
AI 是史上最深刻技术:Pichai 重申并坚信 AI 将是比火或电更深远的技术,因其具备递归自我改进能力,能加速“创造”本身,其影响将远超以往任何发明。
Google 的 AI 战略与反击:面对去年的质疑,Pichai 详解了通过合并 Brain 与 DeepMind、押注 TPU 基础设施等关键决策,带领 Google 在一年内实现 AI 产品密集落地与能力飞跃的过程。
AGI 展望与“毁灭概率”:Pichai 认为 2030 年前可能无法完全达到 AGI,但届时技术进步已足够震撼。他对 AI 可能导致人类毁灭的“p(doom)”持谨慎乐观态度,相信人类在危机面前会团结应对。
AI 赋能创意与责任边界:Pichai 强调 AI 工具(如 Veo)应像“基础设施”或“画笔”一样赋能艺术家自由表达,同时 Google 需要在支持创意与履行社会责任之间找到平衡。
从钦奈的童年到 Google 的使命:技术如何阶梯式改变人生
Sundar Pichai(桑达尔·皮查伊)的科技世界观,根植于他在印度钦奈度过的童年。全家住在一套简陋的两居室公寓里,技术曾是稀缺品。他回忆道,家里申请一部电话需要等待五年,最终装上的转盘电话却彻底改变了生活——邻居会来家里给亲人打电话,取一份验血报告从往返四小时且可能白跑一趟,变成了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那时,我脑海中就像亮起一盏灯泡,明白了技术改变人们生活的力量。”Pichai 说道。
类似的“阶梯式体验”还有很多:在严重干旱时,他和兄弟、母亲需要排队领取按户分配的桶装水;多年后,家里通了自来水并装上了热水器,打开水龙头就能洗热水澡。“对我来说,一切都是这样离散地发生的。所以我一直有这种‘第一次’的感觉,感受技术如何戏剧性地改变你的生活,以及它带来的机遇。”这种对技术赋能作用的切身感受,与他后来被 Google“整合全球信息,使人皆可访问并从中受益”的使命所深深吸引,形成了内在的逻辑闭环。
童年的信息获取主要依靠报纸和书籍,受在邮局工作的祖父影响,Pichai 阅读广泛,从艾茵·兰德到哲学著作再到通俗小说。这种对知识的渴望,与后来 Google 的使命产生了强烈共鸣。他甚至笑着回忆,为了说服父亲买一台 VCR(录像机),花了很长时间,而拥有 VCR 后能够录下世界杯足球赛或观看电影录像带,又是一次全新的体验。“这些离散的记忆让我始终觉得,获得技术访问权是如何驱动你生活中阶跃性变化的。”
当被问及给全球有志青年的建议时,Pichai 强调了两点:一是倾听内心,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这能让你展现最好的自己;二是努力与那些你认为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共事,让自己处于“不舒服”但能拉伸能力的环境中,这有助于个人成长。
AI 是比火与电更深刻的技术革命
当 Lex Fridman 提出,将 AI 置于人类万年文明史的所有重大发明(如农业革命、电力、工业革命)中进行排序,它是否有机会成为“第一生产力乘数”时,Pichai 给出了坚定而深刻的回答。
“多年前(大概是 2017 或 2018 年),我就说过,AI 是人类将研究的最深刻的技术,它将比火或电更深刻。我必须支持我自己,我仍然认为情况就是这样。”Pichai 承认可能存在“近因偏差”,就像人们总容易认为当下看到的运动员是最伟大的。但从第一性原理出发,他论证 AI 将比所有这些发明都更宏大。
他指出了 AI 的根本独特性:首先,它的进步速度极快,能力边界不明,天花板不清;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它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它是第一个将显著加速‘创造’本身的技术,能够自己改进并达成目标……这使它处于一个不同的联盟。”因此,Pichai 相信 AI 最终产生的影响将远远超过我们之前所见的一切。
他进一步描绘了“AI 技术包”可能带来的早期变化:核心是极大降低创造与表达的门槛。“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将你头脑中的想法,转化为存在的事物,这将成技术包的一部分……它将赋能几乎全人类来表达自己。”无论是编写软件、创作内容、开发游戏,还是进行科学研究,都将变得无限可能。AI 将解锁全球 80 亿人的认知潜力,就像互联网博客让更多人发声一样,但规模将是数千万甚至数亿人更深度地向世界输出内容。
Pichai 也预见了这将重塑创意格局,让传统内容生产者感到紧张,但他认为其中存在被低估的扩张性一面。“它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释放人类的创造力。”他类比道,如果把 20 世纪 40、50 年代的人带到今天的 YouTube 面前,会让他们震惊;同样,我们也将被未来 10 到 20 年内可能实现的事情所震撼。
领导者的平衡术:谦和、决策与穿越风暴
Lex Fridman 好奇,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世界攀登至顶峰的领导者,往往需要一些“强悍”特质,而 Pichai 以平衡、谦和、善于倾听著称,他的“秘诀”是什么?Pichai 坦言自己也会生气、沮丧,拥有常人所有的情绪,但他逐渐找到了激发团队最佳状态的方法。
“我发现,激励那些有使命感、追求卓越、有内在驱动力的人,并以此实现目标,往往效果更好。”他将此比作体育中的“人员管理”,伟大的教练都擅长此道。很多时候,与你共事的人如果犯错,他们自己比你更难受,因此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对待。当然,偶尔也需要明确告知对方“这样不行”。但他发现,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如此。
真正的考验出现在去年。当时,外界充斥着“Pichai 是错误人选”、“Google 迷失了、完蛋了”的论调。回顾那段时期,Pichai 展现了他作为领导者的定力与决策逻辑。
“我擅长屏蔽噪音,区分信号与噪声。”他用水肺潜水作比喻:海面可能波涛汹涌,但只需下潜一英尺,下面就是世界上最平静的地方。运营 Google 就像执教巴萨或皇马,总会有糟糕的赛季。关键在于,他内心清楚 Google 正在构建什么。
他列举了此前所做的几个关键决策:一是多年前就开始投资 TPU,为大规模模型训练打下基础;二是将 Google Brain 与 DeepMind 合并,组建 Google DeepMind,汇聚世界级研究人才;三是组建专门的 AI 基础设施团队,全力扩展所需算力。尽管外部可能未充分意识到,但 TPU 的产能爬坡也需要时间。“但我能看到内部的轨迹……对我来说,这个时刻感觉是我们公司未来十年、二十年最大的机遇之一。我认为我们比世界上大多数公司都更有条件去实现这一愿景。”
谈及合并 Brain 与 DeepMind 这一艰难决定,Pichai 承认这就像“有人告诉你,把斯坦福和 MIT 合并,创建一个伟大的院系”。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合适的时机和人选。Jeff Dean 希望回归更偏科研的个人贡献者角色,而 Demis Hassabis 自然是领导新团队的合适人选。合并过程不乏“几个不眠之夜”,但团队耐心地将两个世界的精华结合起来,为长远成功奠定了基础。
在压力时期,Pichai 也会更加强硬,但他强调决策的清晰性。“在做出重大决策时,听取每个人的意见很重要……有时你听到的内容会影响你的思考。有时你已有清晰信念,你会表明‘这是我的感受,这是我的信念’,然后你就押注于此,继续前进。”他认为,只要决策清晰,假以时日人们会尊重这一点。
AGI 路径、风险与 Google 的产品哲学
关于 AGI(通用人工智能)的时间表,Pichai 引用了 Andrej Karpathy 提出的“AJI”(人工参差不齐的智能)概念,认为当前正处于这个阶段——在某些方面取得惊人进步,但在另一些方面(如数草莓字母‘R’的个数)却会犯低级错误。他看到了 AGI 的“微光”,例如在旧金山街道上乘坐 Waymo 自动驾驶汽车,或者通过 Gemini Live 进行世界交互时,但同时也清楚距离真正的 AGI 还很远。
对于“2030 年能否实现 AGI”的问题,Pichai 表示:“到 2030 年,将会取得如此巨大的进步。我们将以重要方式处理这种进步带来的后果,无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外部性。”他个人认为,到 2030 年可能“刚好差一点”实现 AGI,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进步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话题转向更严峻的“p(doom)”——即 AGI/ASI(人工超级智能)毁灭人类文明的概率。Pichai 严肃地表示,这确实是他们“厨房谈话”的话题之一。他认为,如果“毁灭概率”真的很高,那么到了某个时刻,全人类会团结起来确保它不会发生,因此人类实际上会取得更多进展来对抗它。“这具有一种自我调节的特性。如果人类齐心协力解决一个问题,我认为我们能够做到。”因此,他对“毁灭概率”情景持乐观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基础风险不高,只是他对人类能够挺身而出迎接那个时刻抱有极大信心。
Lex 补充了“没有 AI 的毁灭概率”视角,认为 AI 可能通过让人类更聪明、更友善、更高效,帮助世界更多地区繁荣发展,从而反而拯救人类文明。Pichai 对此表示赞同,认为要解决一些最棘手的问题,有 AI 的帮助会更好。
在具体产品层面,Pichai 详细解释了 Google Search 的演进。推出“AI 模式”是一个重要决策,其核心设计原则是:AI 提供上下文和摘要,但用户最终仍会去探索网络。“那些核心原则没有改变,但 AI 模式允许我们推进……我们最好的模型在那里,它们将搜索作为深度工具,真正为每个查询展开,进行多次搜索,以你能消费的方式组装知识。”他特别指出,对于非英语用户,AI 在推理过程中整合多语言信息的能力,将极大扩展他们可访问的知识范围,释放巨大的认知潜力。
关于在 AI 体验中引入广告,Pichai 表示早期会更多关注有机体验,但广告作为“商业信息”和支撑免费服务的基础,其根本价值不会改变。AI 本身将帮助找到最佳的实现方式。他强调,Google 目前计划将 AI 模式作为一个独立标签,供希望体验前沿功能的用户使用,而其中验证有效的功能会逐步迁移到主搜索页的 AI 概述中,这是一个连续的演进过程。
赋能艺术与应对边界:AI 作为创意画笔与社会责任
当讨论到 AI 生成内容(如通过 Veo 生成视频)时,Lex 提到了像达伦·阿罗诺夫斯基这样的电影导演正在积极探索用 AI 创作电影,以及一些更“边缘”的艺术家在挑战社会接受度的边界。这给 Google 带来了一个难题:如何既允许艺术家进行自由、甚至“疯狂”的创作,又履行平台的社会责任?
Pichai 明确表示:“当涉及到允许艺术自由表达时,这是一个社会中最重要的价值观之一。艺术家一直是推动边界、拓展思想前沿的人。”因此,他认为 Google 应该提供工具,并将其交到艺术家手中供他们使用和发布作品。“我几乎将其视为基础设施。就像你向人们提供电力时,你不会考虑其上的用例。”AI 工具就像一支“画笔”。
当然,他也承认必须有一些界限。“社会需要在根本层面上决定什么是可以的,什么是不可以的。我们会负责任地处理。”但他强调,在艺术自由表达方面,这是他们应该努力捍卫的价值观之一。
Lex 注意到,Gemini 2.5 Pro 相比早期版本,在回答涉及暴力历史等敏感话题时,显得更少“小心翼翼”,更加客观和细致。Pichai 解释了这一变化背后的思考:随着模型能力增强,它们能够更好地推理这些细微问题。“一旦模型跨越了某个智能和复杂度的门槛,它们就能很好地推理这些有细微差别的问题。我认为用户真的想要这样……他们希望尽可能多地访问原始模型。”
他指出,正确的方向是从第一性原理(科学角度)出发,让模型从底层学会推理世界、理解细微差别,而不是由一部分人类在上面进行硬编码。这是 Google 正在采取的方向,未来也会继续推进。
访谈最后,Pichai 分享了他对 Beam(沉浸式远程呈现技术)和实验性 XR 眼镜等前沿项目的兴奋之情。Beam 让他看到了远程沟通中恢复“临场感”与人际连接的可能性,而 XR 眼镜则展示了将 AI 助手无缝融入日常视觉与听觉体验的潜力。这些探索都指向同一个未来:技术将继续以离散而深刻的方式,融入并提升人类生活的每一个维度。
正如 Pichai 在总结中对人类未来的乐观展望:纵观人类文明历程,我们一直在不懈地让世界变得更好。如果可以选择在任何时代出生,他几乎总是选择现在。“这就是人类文明所取得的非凡成就……我们总是集体崛起,推动前沿向前。所以我预计未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在 AI 这个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深刻的技术革命面前,这位从钦奈走出的 Google 船长,正带着他的信念与谦和,引领巨轮驶向未知而激动人心的深海。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谈未来 5-10 年的 AGI 及其通向“根本性富足”之路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的当下,作为该领域最前沿的探索者之一,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每一次发声都备受关注。2025 年 6 月,他接受了 WIRED “The Big Interview” 栏目的深度对话。在这场约20分钟的访谈中,哈萨比斯不仅对通用人工智能(AGI)的到来时间给出了明确的概率预测,更围绕 AGI 的定义、当前 AI 系统的局限、地缘政治竞争、AI 安全、未来工作形态以及 AGI 可能带来的“根本性富足”社会等核心议题,展开了兼具技术理性与宏大愿景的阐述。作为将“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一切问题”奉为使命的科学家和企业家,他的观点为我们理解 AI 发展的当前坐标与未来轨迹提供了关键视角。
摘要
预测 AGI 有 50% 的可能在未来 5-10 年内实现,但强调当前系统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创造力方面仍有明显缺陷。
指出 AI 发展面临两大核心风险:恶意行为者滥用通用 AI 技术,以及技术本身随着能力增强带来的安全隐患。
认为短期内 AI 将对工作产生“赋能”效应,提升个体生产力,长期则可能重塑就业结构,但护理等需要人类共情的工作难以被取代。
展望若 AGI 发展顺利,人类将进入一个拥有近乎无限清洁能源、解决疾病与资源短缺的“根本性富足”时代,但这需要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
呼吁国际协作与灵活监管,并认为在未知风险面前,科学方法和持续的投入是克服技术挑战的关键。
AGI:五年之约与缺失的能力拼图
访谈始于对 AGI 时间表的探讨。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重申了 DeepMind 自创立之初便秉持的愿景:解决智能,然后用智能解决其他一切问题。回顾这趟约20年的征程,他表示公司“基本完全按计划进行”。当被问及这是否意味着距离人们通常所说的 AGI 仅有五年时,哈萨比斯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概率估算:“我认为在接下来的五到十年内,我们有50%的机会拥有我们所定义的 AGI。”
这个预测相较于某些更为激进的同行(如声称两三年内实现)显得相对审慎。哈萨比斯解释,业界目前对 AGI 的定义本身存在争论,时间预测也因此各异。他援引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 Shane Legg 早期对 AGI 的定义,强调其核心在于系统能够展现出人类所拥有的全部认知能力。以人类心智为参照,是因为它是我们已知的唯一通用智能存在的证明。
那么,我们离这个目标还有多远?哈萨比斯明确指出当前 AI 系统存在明显的“能力拼图缺失”。无论是大型语言模型还是聊天机器人,在推理、规划、记忆和真正的发明创造力方面尚有不足。“我不认为今天的系统能够进行真正的发明、真正的创造,或是提出新的科学假设。”他举例说明,尽管已有系统(如他们的 AlphaFold)能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达到金牌水准,但同样的系统有时却会在高中数学甚至数单词字母数量上出错。这种在不同领域表现极不一致的现象,恰恰说明现有系统尚未实现完全的泛化能力。
关于 AGI 降临的形式,哈萨比斯认为它更可能是一个渐进的转变,而非突变的阶跃函数。即使技术上实现了 AGI,其对社会和物理世界(如工厂、机器人)的全面影响仍需更长时间,可能长达十年以上才能充分显现。
地缘竞速、安全风险与监管困境
当话题转向激烈的全球 AI 竞赛时,主持人提到了 Eric Schmidt(埃里克·施密特)的“二进制”论调,即若某个国家(如中国)率先获得 AGI,将导致无法追赶的永久性领先优势。哈萨比斯对此表示,这是一个未知数,属于所谓的“硬起飞”情景:如果 AGI 系统能够快速自我改进、自我编码,那么微小的领先优势可能迅速变为天堑。但他也指出,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即自我改进的速度并未那么快,那么时间上的接近就不会造成巨大差异。
然而,他着重强调了其中的地缘政治意涵:“正在构建的系统,会带有设计者价值观及其所处文化规范的印记。”因此,谁领先、在何处开展这些项目,不仅关乎商业和国家竞争,也紧密关联着安全考量。他坦言当前领域处于“非常激烈的时期”,资源大量涌入,压力巨大。
哈萨比斯剖白了自己最为担忧的两大风险:一是恶意行为者(无论是个人还是流氓国家)将通用 AI 技术用于有害目的;二是 AI 技术本身的风险——随着其能力越来越强、自主性越来越高,能否确保防护措施足够安全且无法被绕过。这引出了对监管的讨论。当被问及是否仍像几年前一些公司那样呼吁监管时,哈萨比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同时强调了复杂性和国际性。他认为,考虑到地缘政治叠加效应和当今世界的复杂性,“明智的、灵活的监管”至关重要,且这种监管需要能随着研究认知的深入而动态调整。
他进一步指出,真正的挑战在于国际合作。“如果你在一个地区限制它,这对于这些系统为世界和社会构建的整体安全性并无真正助益。”鉴于 AI 是数字系统且将影响所有人,国际间的协作与共识(至少在某些基本原则层面)是更大的难题,但也是必需的。
当被问及是否会因为竞争压力而不得不放弃安全护栏时,哈萨比斯表示,西方主要实验室的负责人和顶尖研究人员之间经常沟通。问题在于,目前缺乏清晰的定义来确定“那个临界点”何时到来。他认为今天的系统尽管令人印象深刻,但也存在诸多缺陷,尚不构成任何生存性风险。风险目前仍是理论上的,但问题在于“未知数太多”——我们不知道风险来临的速度和程度。对此,他持技术乐观态度:“当存在如此多未知数时,我乐观地认为我们能克服它们。”他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关怀和深思熟虑,运用科学方法,技术挑战是可以解决的,反倒是地缘政治问题可能更为棘手。
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我们时间不多了。”因此,DeepMind 正在向安全和可控性研究(如机械可解释性)投入更多资源,同时也认为需要展开更多的社会讨论,探讨机构建设、治理模式以及如何达成国际协议。
赋能、转型与“根本性富足”的未来
谈及 AI 对工作和市场的影响,哈萨比斯引用了经济学家的观察,认为目前尚未看到根本性变化,更多是补充和赋能,例如 AlphaFold 极大地加速了科学家的工作。展望未来五到十年,他预计工作岗位将发生巨变,但历史经验表明,新技术往往会催生新的、通常更好的工作岗位,正如互联网和移动技术带来的变革。他预计未来几年将是“黄金时代”,强大的工具将极大提升个人生产力,甚至在创造力方面让人变得“有点超乎寻常”。
对于 AGI 可能替代所有人类工作的担忧,哈萨比斯认为,即使 AGI 具备所有人类能力,仍有许多事情我们不会想让机器去做。他举了医生和护士的例子:诊断工作或许可以由 AI 辅助甚至替代,但护理工作所需的人类共情和关怀则难以被机器人取代。他建议当下的学生和毕业生积极拥抱这些新系统,深入学习 STEM 和编程以理解其原理,并精通微调、系统提示等技能,从而成为能最大化利用这些工具的“超级生产者”。
展望更远的未来(20-30年后),如果一切顺利,哈萨比斯描绘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图景:“我们应该处在一个我称之为‘根本性富足’的时代。” AGI 将帮助解决一些社会面临的“根节点”问题,例如治愈疾病、显著延长健康寿命、发现新能源(如优化电池、室温超导体、核聚变)。
他针对主持人关于当前社会分配不公、协作困难的质疑,给出了一个具体例子:水资源获取。海水淡化技术已存在,但因其高能耗而仅限于富裕国家。如果 AGI 推动实现近乎零成本的清洁能源(如核聚变),那么水资源获取问题将迎刃而解,因水资源控制引发的冲突也将大幅减少。类似地,近乎无限的能源也能简化火箭燃料的制造(从海水中分离氢和氧)。
哈萨比斯认为,AGI 将从技术上提供实现“根本性富足”的能力,但他希望这能进一步推动社会心态从零和博弈转向非零和博弈。他承认,如何公平分配“根本性富足”的成果仍是一个挑战,需要哲学家和社会科学家的参与。他甚至预测,在 AGI 之后的时代,经济学本身、价值与货币的概念都可能发生改变,呼吁经济学家更深入地研究相关的新经济理论。
最后,针对社会上对 AI 的担忧和抵触情绪(类似工业革命时期的反弹),哈萨比斯表示理解,并认为这场变革至少与工业革命同等规模,甚至更大。但他用自己的热情作为回应:他构建 AI 的核心驱动力是推动科学和医学进步,解决疾病、气候、能源等重大社会挑战。他举出 AlphaFold(诺贝尔奖级别的突破)及其在药物发现上的应用潜力为例,强调如果人类有能力却不去追求这些解决方案,反而是不道德的。在他看来,面对众多社会挑战,如果没有像 AI 这样革命性的技术即将到来提供助力,他才会对未来感到更加担忧。
Demis Hassabis(戴密斯·哈萨比斯):自然世界皆可学习,AI将助我们破解物理学等终极之谜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7 月,在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后,谷歌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兼 CEO Demis Hassabis(戴密斯·哈萨比斯)再度做客 Lex Fridman 播客。这是哈萨比斯获奖后的首次深度长谈,也是他第二次出现在该播客中。在这场近两个半小时的对话里,哈萨比斯超越了对其获奖工作 AlphaFold(阿尔法折叠)的常规讨论,深入阐述了他对智能、物理世界本质以及通用人工智能未来的宏大思考。作为当今人工智能领域最具远见的领导者之一,哈萨比斯此次发声不仅总结了过去十年 AI 在科学发现上的突破,更勾勒出一幅 AI 如何帮助人类破解从细胞到宇宙等根本性谜题的未来图景。
摘要
哈萨比斯提出核心猜想:任何在自然界中生成或发现的模式,都可以被经典学习算法高效地发现和建模。
AI 模型(如 Veo)已能惊人地模拟流体、光影等复杂物理现象,暗示其对世界拥有“直觉物理”理解。
哈萨比斯梦想构建“虚拟细胞”模型,并认为 AI 将是帮助人类解答生命起源、意识本质等终极问题的终极工具。
对于 AGI(通用人工智能),他设定了高阶标准,并预测未来可能需要通过类似围棋“神之一手”的创造性突破来识别。
自然皆可学:一项关于世界本质的大胆猜想
访谈始于一个源于哈萨比斯诺贝尔奖演讲的大胆命题。他提出:“任何能在自然中生成或发现的模式,都能被经典学习算法高效地发现和建模。”这并非泛泛而谈,而是基于 DeepMind 一系列标志性项目 AlphaGo、AlphaFold 的成功实践。
哈萨比斯解释道,无论是围棋的棋步空间,还是蛋白质可能折叠成的形状数量,其组合可能性都远超宇宙中的原子总数,用穷举法求解是完全不可行的。然而,AlphaGo 和 AlphaFold 都通过为这些环境构建模型,从而智能地引导搜索,使问题变得可解。关键在于,自然系统并非随机,它们都经历了演化或类似过程的“塑造”,从而具有内在结构。蛋白质能在毫秒内折叠,宇宙本身就在求解这些复杂问题。AI 所做的,正是学习并模拟这种结构化的搜索过程。
“我有时称之为‘最稳定者生存’,”哈萨比斯说,“这不仅适用于生物进化,也适用于地质过程塑造的山脉形态,乃至行星轨道和小行星形状——它们都经历了无数次作用‘存活’下来。因此,应该存在某种可以反向学习到的模式或‘流形’,它能帮你高效地搜索到正确解并进行预测。”他认为,这或许不适用于人造物或抽象问题(如大数分解),除非数字空间本身存在模式。但对于大多数自然系统,其结构是可学习的。
这一观点将学习能力的边界问题与理论计算机科学中的经典难题 P vs NP 联系了起来。哈萨比斯认为,如果我们把宇宙看作一个信息系统,那么 P vs NP 本身就是一个物理问题。他正在与同事探讨,是否应该为这类可通过神经网络过程解决、并映射到自然系统的问题定义一个新的复杂性类别。“这可能是思考该问题的一种非常有趣的新方式。”他补充道。
从流体到光影:AI 模型展现“直觉物理”理解
哈萨比斯用 DeepMind 最新的视频生成模型 Veo 来佐证其观点。传统的流体动力学(如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计算在经典系统上被视为极其困难,需要海量算力,例如天气预报系统。然而,Veo 却能够相当出色地模拟液体、材质和镜面光泽。
“我曾早期在游戏行业编写物理引擎和图形引擎,深知编写能做到这些的程序是多么痛苦,”哈萨比斯说,“但不知何故,这些系统仅仅通过观看 YouTube 视频就在进行逆向工程。”他推测,模型正在提取这些材料行为背后的潜在结构,可能存在一个更低维度的流形被学习到了。“这可能对现实世界的大部分都成立。”
Lex Fridman(莱克斯·弗里德曼)表示,Veo 在模拟物理方面“并非完美,但已经非常出色”,并提出了一个深刻的科学问题:模型需要理解世界的哪些方面才能做到这一点?哈萨比斯认为,就模型能够以连贯的方式预测后续帧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理解”——虽然不是拟人化或深层次的哲学理解,但它确实建模了足够的动力学。他特别指出,模型对物理行为、光照、材质和液体的模拟能力,表明它拥有某种“直觉物理学”的理解,类似于人类儿童对物理的直观把握,而非博士生对方程的解析。
这一发现挑战了此前的一个常见假设:AI 必须通过具身交互(如机器人)才能建立对物理世界的深入理解。Veo 的成功表明,被动观察也可能达成相当程度的理解。“这再次暗示了现实本质的某些底层规律。”哈萨比斯说。他展望,下一步可能是让视频变得可交互,让人们能够“步入”其中并移动,这将真正令人震撼,并更接近他所称的“世界模型”——一个关于世界如何运作、其物理规律和内含物体的模型,而这正是真正 AGI 系统所需要的。
AI 与终极之谜:从虚拟细胞到生命起源
哈萨比斯将构建通用人工智能视为帮助人类解答终极科学问题的终极工具。他的梦想项目之一是构建“虚拟细胞”——一个完整的细胞内部模拟。他设想,科学家可以在硅基环境中对虚拟细胞进行实验,大幅加速研究进程,可能将实验速度提升百倍,最后再到湿实验室进行验证。
他认为 AlphaFold 提供了蛋白质的静态 3D 结构图,而 AlphaFold 3 开始建模相互作用(如蛋白质与蛋白质、蛋白质与 RNA/DNA 之间的互动),这是通向模拟整个细胞通路乃至完整细胞的第一步。他计划从酵母细胞这种研究透彻的单细胞生物体开始。当然,挑战巨大,例如细胞过程涉及不同的时间尺度,建模时需要决定模拟的粒度级别。哈萨比斯希望能在蛋白质级别进行建模,而无需下沉到原子级别。
更宏大的问题是,AI 能否模拟生命的起源?哈萨比斯认为这是一个最深奥、最迷人的问题之一。他设想,从原始汤的初始条件出发,AI 能否模拟出类似细胞结构的涌现?“那将是生命起源的‘神之一手’。”他说。他相信,最终我们会发现,从非生命到生命并非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而是一个连续谱,连接着物理、化学和生物学。“破解这堵我们在大脑中构筑的墙,正是我毕生致力于 AI 和 AGI 工作的全部原因。”哈萨比斯坦言,现实本质、意识、时间本质等终极问题一直在他脑海中“呐喊”,而 AI 可能是解开这些谜团的关键。
AGI 的路径与标志:超越“认知不均”
哈萨比斯估计,到 2030 年有 50% 的可能性开发出 AGI。他设定的标准很高:能够匹配大脑拥有的全部认知功能。他强调,当前 AI 系统是“认知不均”的,在某些方面很强,在其他方面却有明显缺陷。真正的 AGI 需要具备全面的、一致性的智能。
如何测试 AGI?他提出两种方式:一是“暴力测试”,让系统完成成千上万个人类能够完成的认知任务;二是让世界顶级专家(如陶哲轩那样的领域专家)花一两个月时间尝试找出系统的明显缺陷。如果都找不到,那就可以相当确信拥有了通用系统。
此外,他期待看到一些“灯塔时刻”,即类似围棋“神之一手”的突破性创造。例如:1)提出像爱因斯坦相对论那样的全新物理学猜想或假说。可以进行回溯测试:将知识截止到 1900 年,看系统能否提出狭义和广义相对论。2)发明一种如围棋般深邃、优雅的新游戏。“一个系统能够同时完成好几件这类事情,而不仅仅是单一领域,这就是我会寻找的迹象。”哈萨比斯说。
对于当前热门的“递归自我改进”和 AI 安全,哈萨比斯认为像 AlphaEvolve(阿尔法进化)这样的系统展示了将大语言模型与进化算法等传统搜索方法结合的潜力,这可能在科学发现中催生新的能力。但他不确定完全的端到端自我改进是否可取,因为这可能导致“硬起飞”场景。目前,系统在给定具体指令时表现良好,但对于“创造一个比围棋更好的游戏”或“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这样高度不明确的指令,还无法处理。
游戏、意识与人类未来
作为曾经的游戏开发者(代表作《主题公园》《黑与白》),哈萨比斯对 AI 将如何重塑游戏充满期待。他梦想着能根据玩家想象动态创造内容、编织故事的 AI 系统,实现终极的“选择你自己的冒险”游戏。结合类似 Veo 的交互式生成技术,他认为未来 5 到 10 年可能实现这种令人惊叹的开放世界游戏。
当被问及意识是否可以被经典计算机建模时,哈萨比斯与物理学家罗杰·彭罗斯观点相左。他认为大脑中进行的主要是经典计算,因此意识现象原则上可以被经典计算机模仿或建模。但关于“感受性”的哲学难题可能是个例外。他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思路:未来如果通过脑机接口与 AI 系统连接,我们或许能亲身体验在硅基上计算的感觉,从而更好地理解意识。
谈及人类未来,哈萨比斯持乐观态度。他相信人类无限的创造力和极强的适应性。“看看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我们是用狩猎采集者的大脑在应对。乘坐飞机、做播客、玩电脑游戏……这已经令人震惊。我认为这只是下一步。”他认为社会已经在一定程度上适应了当前令人瞠目的 AI 技术。
最后,关于 AI 时代人类的独特性,哈萨比斯认为,构建 AI 这种智能人造物并将其与人类心智进行比较,或许是理解人类心智特殊之处的最佳方式。“我相信存在特殊之处,但这场我们正在进行的旅程将帮助我们理解和定义它。”这场对话最终回归到哈萨比斯的初心:利用 AI 这一工具,探索智能的本质,并最终理解我们自身与所处的宇宙。
Google 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杰夫·迪恩)与 Transformer 之父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25 年 AI 之路与 AGI 蓝图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2 月,知名播客主持人 Dwarkesh Patel 邀请到了 Google 的两位传奇工程师——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杰夫·迪恩)和 Transformer 架构共同发明人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两人均在 Google 工作了近 25 年,是塑造现代计算与 AI 格局的关键人物。Jeff Dean 主导了 MapReduce、BigTable、TensorFlow、TPU 等基础系统的开发,如今是 Gemini 项目的三位联合负责人之一。Noam Shazeer 则是 Transformer、Mixture of Experts、Mesh TensorFlow 等核心 AI 技术的发明者或共同发明者,同样深度参与 Gemini 项目。这场对话不仅是对 Google 25年技术史的回顾,更是两位顶尖大脑对 AGI(通用人工智能)未来路径的前瞻性探讨,揭示了从硬件设计、算法创新到组织形态的深层思考。
摘要
从 N-gram 模型到 Transformer:回顾了 Google 早期在语言模型(如 2007 年的两万亿词条 N-gram 模型)上的探索,以及 Transformer 诞生的必然性与偶然性。
硬件与算法的「共舞」:探讨了摩尔定律变迁下,从通用 CPU 到专用 AI 芯片(如 TPU)的转变如何反过来塑造了深度学习算法的发展。
推理计算的范式转变:未来 AI 能力的飞跃将更多来自「推理时计算」的扩展,通过搜索、验证和多步思考,让模型在回答问题时「想得更深」。
下一代 AI 架构构想:提出了超越当前 Transformer 的、更「有机」的模型生长方式,灵感来源于大脑的模块化与连接可塑性,以适应硬件层级和多样化任务。
Google 的 AGI 愿景:AI 不仅是信息检索,更是信息组织与创造的工具,其目标是理解多模态世界并帮助人类完成复杂任务。
从 25 人到 AGI:Google 的技术演进史
当被问及在 Google 早期是否了解公司的一切时,Jeff Dean(杰夫·迪恩)幽默地回忆起公司规模的指数级膨胀。他加入时 Google 只有约 25 人,可以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项目。但随着公司壮大,会经历「知道所有软件工程师」到「只知道所有项目」,再到「收到‘鸭嘴兽项目’上线邮件却不知其为何物」的阶段。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的加入故事则更具偶然性:1999 年在招聘会上看到 Google,误以为已是巨头而错过,2000 年因喜欢其搜索引擎而投递简历,被当时墙上用蜡笔绘制的、呈指数增长的每日搜索查询图表所吸引,决定加入这个「一群聪明人做好事」的地方,并计划「赚够钱后就去专心研究 AI」——这个计划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实现了。
两人回顾了 Google 如何天然成为 AI 研究的沃土。公司的使命——「整合全球信息,供大众使用,使人人受益」——本身就是一个需要先进 AI 才能实现的宏大目标。从早期的网页索引和搜索,到后来的机器翻译、拼写纠正,AI 一直是 Google 核心业务的延伸与深化。
硬件与算法的共生:从摩尔定律到 TPU
对话深入探讨了硬件进步如何与算法发展相互塑造。Jeff Dean(杰夫·迪恩)指出,过去二十年,摩尔定律在通用 CPU 上的红利逐渐消退,但专用机器学习加速器(如 TPU 和 GPU)的崛起,使得针对现代计算(尤其是矩阵运算)的高性能和高效能成为可能。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进一步阐释,当前深度学习得以爆发,正是因为算术变得极其廉价,而数据移动相对昂贵。这使得以大量矩阵乘法(N³ 运算,N² 数据通信)为核心的架构成为主流。
这种硬件特性直接影响了算法设计。Jeff Dean(杰夫·迪恩)以量化为例说明了「协同设计」的重要性。早期 TPUv1 冒险采用 8 位整数进行推理,如今训练和推理已可使用 INT4 甚至更低的精度。这需要算法设计者意识到低精度能带来巨大的吞吐量/成本提升,并与芯片设计者紧密合作。他调侃道,如果只问当前的算法研究者,他们可能会因为量化带来的麻烦而拒绝;但如果能看到全貌,知道量化能让模型快三倍,「那么你就得忍受这点麻烦」。
两人还设想了一个反事实世界:如果内存成本下降速度远快于算术成本,AI 可能会更像 20 年前的样子,依赖对大型内存的查找,而非如今的计算密集型模型。这凸显了当前技术路径的硬件依赖性。
早期探索与 Transformer 的必然性
Jeff Dean(杰夫·迪恩)分享了他 1990 年的本科论文,内容是在 32 处理器超立方机器上并行化神经网络的反向传播。他当时天真地以为 32 个处理器就能训练出强大的神经网络,后来才发现需要百万倍的计算量。直到 2008-2010 年左右,得益于摩尔定律,神经网络才开始在真实问题上发挥作用。
更引人注目的是 Google 在 2007 年的工作:为参与 DARPA 机器翻译比赛,团队训练了一个基于两万亿词条的五元文法(5-gram)语言模型。当时的系统翻译一个句子需要 12 小时,因为要进行数十万次磁盘寻址。Jeff Dean(杰夫·迪恩)与团队合作,设计了内存中的压缩数据结构,将翻译延迟降至 100 毫秒左右。这个将整个互联网词汇关系进行潜在表征的系统,可视为当今大语言模型的早期雏形。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则在更早的 2001 年就构建了基于语言模型的拼写纠正系统,其准确性令全公司惊叹。
当被问及是否当时就预见到 N-gram 模型会通向智能时,两人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认为,语言建模之所以成为「世界上最好的问题」,在于其目标简单(预测下一个词的概率分布)、拥有近乎无限的训练数据(互联网文本),并且是「AI 完备」的——做好这一点,几乎就能解决任何问题。Transformer 的诞生被形容为「想法已在空气中」,需要有人将注意力机制、键值存储等已有灵感组合起来,并解决关键的新问题。
从信息检索到 AGI:Google 使命的扩展
随着 AI 模型从检索信息(如 BERT 用于搜索)发展到实际完成工作(如编写代码),Google 的核心使命也在演进。Jeff Dean(杰夫·迪恩)认为,Google 始终是「组织全球信息」的公司,但这一定义已超越检索,涵盖了「根据指导创造新信息」。例如,帮助用户给兽医写信、总结视频内容、处理基因组或自动驾驶汽车激光雷达数据等。
AI 的目标是理解存在于所有模态中的世界信息,并将其转化为对人们有用的洞察,帮助他们完成各种任务——无论是娱乐性聊天,还是从上百个网页中综合信息回答复杂问题。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更展望了消除语言障碍的愿景:让任何语言的使用者都能无障碍获取和理解任何内容(如观看任何语言的视频)。
长上下文、推理计算与模型进化
当前模型的上下文长度有限(虽已可达百万 token),且存在「幻觉」问题。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指出,模型参数记忆事实的效率较高(大约每个参数记忆一个事实),但上下文中的每个 token 需要大量内存存储键值。未来的挑战是让模型能够「关注」数万亿 token,例如整个互联网或个人的全部信息。这需要突破二次复杂度的朴素注意力算法,开发新的近似算法。
两人都认为,未来 AI 能力提升的关键将从预训练更多地转向「推理时计算」。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算了一笔经济账:即使进行一万亿次操作 per token,成本也极低,使得与模型对话比阅读平装书便宜 100 倍,比咨询客服、软件工程师或医生便宜无数个数量级。因此,有巨大空间通过增加推理计算来让模型「更聪明」。Jeff Dean(杰夫·迪恩)描述,这就像有一个旋钮,拧得越多(消耗更多计算),答案质量就越高。这对于重要性不同的问题非常有用。
实现更高效推理需要算法创新,例如使用「草案模型」:让小模型一次预测多个 token,再由大模型验证,从而突破单 token 解码的瓶颈。此外,搜索(探索多种解决方案路径)将是利用额外推理计算的核心部分。
下一代架构:超越 Transformer 的「有机体」
在对话最富想象力的部分,Jeff Dean(杰夫·迪恩)勾勒了超越当前 Transformer 的下一代 AI 架构蓝图。他称之为更「有机」、不那么精心数学构造的机器学习模型。灵感来源于大脑的不同专门化区域,以及连接的可塑性。
模块化与专门化:超越混合专家模型当前的结构化形式,实现更有机的「专业能力」生长。模型可以根据需要,在特定领域增加容量并学习更多。
连接适应硬件:模型连接方式应适应硬件层级。同一芯片/HBM 内的「神经元」连接应极度密集;跨芯片连接减少;跨 TPU Pod 或跨数据中心(城域)的连接则更少,仅传递最重要的表征信息。Jeff Dean(杰夫·迪恩)希望这种连接模式能有机地涌现出来,而非手动指定。
动态计算分配:这种「有机体」可以根据任务需求,动态激活不同规模的计算子图。需要 10 个工程师的输出或 100 个工程师的输出,不是调用更多代理实例,而是激活不同模式或更大规模的子图。计算量可能因任务难度差异万倍甚至百万倍。
持续进化与蒸馏:这个系统可以持续进化,虽然部署复杂,但可以通过蒸馏技术,定期将其能力提取到高效、可服务的模型中。Jeff Dean(杰夫·迪恩)呼吁业界发明能瞬间将巨型「有机体」蒸馏到手机上的技术。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补充,要实现这种飞跃,还需要改进训练目标。仅仅预测下一个 token 可能不是最有效的学习方式。人类会通过回答问题、视觉输入、在环境中行动并观察结果(如婴儿学习重力)来学习。让模型在学习过程中采取行动,将比被动观察数据集有效得多。甚至,模型可以通过「思想实验」或自我对弈(如 AlphaZero 下棋)来提升,无需外部数据。
研发加速、数据效率与开源思考
随着 AI 自动化自身研发过程,进步可能加速。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指出,当前全球可能有上万名 AI 研究者,每年产生 Transformer 级突破的概率或许是 10%。如果这个社区通过 AI 工具扩大千倍,可能会带来突破的井喷。自动化探索可以让人工研究者从繁琐实验中解放,更专注于高层指导。
Jeff Dean(杰夫·迪恩)特别提到利用 AI 加速芯片设计的潜力。当前芯片设计周期长达 18 个月以上,制造只占其中一小部分。如果通过自动化搜索大幅缩短设计时间,就能更快地响应算法变化,实现更快的硬件迭代,形成加速反馈循环。
关于数据效率,人类仅接触过约 10 亿 token 的数据,却掌握了大量知识。这表明当前模型从数据中提取信息的能力还有巨大提升空间。通过改变训练目标(如掩码预测、dropout、多轮学习)、纳入更多视觉数据,以及让模型通过行动学习,可以大幅提升样本效率。
当被问及 Google 早期开源 Transformer 等核心技术是否后悔时,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认为,看到其他公司的进展有助于认清机会规模,而且市场并非零和游戏。AI 将带来 GDP、健康、财富等领域的数量级增长。如今,Google 会根据技术的关键性和产品化节奏,灵活决定是立即发表、产品化后发表,还是仅内部使用。目标是在推动领域发展与保持竞争优势间取得平衡。
25 年长青的秘诀:好奇心、谦逊与协作
回顾长达 25 年且横跨多个领域的突破性职业生涯,两人分享了他们的秘诀。Jeff Dean(杰夫·迪恩)强调持续学习新领域的重要性:关注研究动态,与不同领域的同事合作,让专业知识相互「感染」,从而获得解决新问题的综合能力。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则认为「谦逊」是关键:要能随时放弃自己的想法,拥抱更好的方案。他提到 Google Brain 早期「自下而上」的算力分配(类似全民基本收入),鼓励了探索和失败;而如今 Gemini 项目更多「自上而下」的协调,则促进了协作,减少了重复建设。未来的理想模式是两者结合,既鼓励协作,也保持灵活性。
Jeff Dean(杰夫·迪恩)还有一个名为「去吧,杰夫,疯狂点子」的内部幻灯片,用于分享他基于新能力设想的产品方向,以此激发团队兴趣,而非强制命令。这或许正是 Google 这个科技巨头能持续创新的文化缩影。在这场跨越四分之一世纪的回顾与展望中,两位先驱不仅梳理了 AI 发展的来路,更为我们描绘了一条通往更强大、更有机、更通用人工智能的激动人心的未来路径。
Google Gemini 负责人 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测试时计算能带我们走多远?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知名 AI 播客《Unsupervised Learning》的最新一期节目中,主持人 Jacob Effron 邀请到了 Google Gemini 大语言模型项目的两位关键人物:Noam Shazeer(诺姆·沙泽尔)与 Jack Rae(杰克·雷)。Noam Shazeer 是 Transformer 架构的联合发明人之一,也是 Character.ai 的创始人,现回归 Google 领导 Gemini 项目。Jack Rae 则是 DeepMind 多项突破性研究的关键贡献者,目前也深度参与 Gemini 的开发。这场长达 70 分钟的对话,正值 Gemini 2.0 系列模型发布、测试时计算范式兴起之际,两位身处 AI 研究最前沿的专家分享了他们对技术现状、未来路径以及行业生态的独到观察。
摘要
测试时计算潜力巨大,但非 AGI 万能钥匙:通过投入更多推理时计算资源(如思维链),模型能力能获得显著提升,尤其在数学、代码等可验证领域。然而,要达成真正的 AGI,仍需解决在复杂环境中行动、提出真正新颖问题等核心挑战。
模型能力正从“应试”转向“创造”:当前的研究重点正从在固定基准测试上“刷分”,转向让模型能够进行开放式探索、提出新问题,并最终在科学发现等实际创造领域做出贡献。
开源模型的追赶速度超乎预期:Noam Shazeer 和 Jack Rae 均对开源社区(如 Gemma、DeepSeek)快速跟进并发布有竞争力模型的速度表示惊讶和赞赏,认为这股创新力量将持续存在。
AI 与教育的结合前景广阔:Jack Rae 以其孩子的亲身经历为例,展示了 AI 如何成为强大的个性化学习工具,认为下一代人将因此变得更“聪明”,AI 在教育领域的潜力被严重低估。
对 AGI 风险持审慎乐观态度:两人均认为需要认真对待 AI 安全与对齐问题,以及技术对社会经济的冲击。Google 内部有专门的团队评估模型发布的风险。Noam Shazeer 比喻,希望 AI 能像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其创造者。
测试时计算:现状、惊喜与天花板
对话始于对 Gemini 2.0 系列模型,特别是其“思维”(Thinking)或测试时计算能力的探讨。Jack Rae 分享了一个最初的惊喜:研究团队原本集中精力于提升模型在数学和代码等“推理任务”上的表现,但很快发现,这种深度思考的能力同样能显著改善创造性任务,例如撰写文章。模型在“思维”过程中展现的构思、修订过程,其输出结果的质量和风格都令人印象深刻。
Noam Shazeer 强调了在可验证领域(如数学、代码)取得突破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评估指标能有效区分模型是真正学会了推理,还是仅仅记住了更多数据。他坦言,评估基准(Evals)的“寿命”正在急剧缩短,往往几个月前还极具挑战性的任务,很快就被模型攻克并变得“微不足道”。这促使整个行业需要不断开发更复杂、更私密的新评估体系。
当被问及什么才是真正有意义的里程碑时,Noam Shazeer 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回答:“当 Gemini X 能够编写 Gemini X+1 时。” 这指向了 AI 自我改进的强化循环——利用已构建的 AI 工具,来更高效地开发下一代更强大的 AI。他认为,除了这个“元循环”,来自用户反馈的数据飞轮以及全球关注与资金投入的飞轮,都将共同驱动 AI 发展的加速。
那么,测试时计算的“天花板”在哪里?它能否直接将我们带向 AGI?对此,两人的观点明确。Noam Shazeer 从经济学角度分析:当前大语言模型的推理成本极低(每美元可生成数百万 tokens),远低于人类阅读书籍或雇佣工程师的成本。因此,只要价值存在,就有巨大空间投入更多计算资源让模型在推理时“思考”得更深入、更聪明。这无疑会带来显著的能力提升曲线。
然而,Jack Rae 明确指出,测试时计算范式并非通往 AGI 的完整路径。他认同需要其他关键组件,尤其是让 AI 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行动的“智能体”(Agent)研究。目前的测试时计算更像是“针对特定问题思考更久以找到答案”,而未来的目标应该是让模型能进行“深度思考”,在“思维”中创造并内化新知识,从而大幅提升解决后续任务的数据效率。就像人类数学家通过研读一本教材并深入思考,最终成为世界级专家一样。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尚未抵达。
从“应试者”到“探索者”:AI研究范式的转变
随着模型能力提升,其角色也在发生根本性变化。Jack Rae 以数学为例,阐述了这种转变:当前数学多被用作基准测试,类似于“考试”;而未来的重要转折点,是让 AI 开始生成“有用的数学”,解决真正重要的、未解决的问题。这需要建立一套从现有能力逐步过渡到实际科学贡献的评估阶梯。
Noam Shazeer 对此深表赞同,并借此回应了关于“大模型仅是模仿、无法产生新颖思想”的批评(如 Yann LeCun 的观点)。他认为,即便只是将两个已知的、互不相干的知识领域进行交叉“插值”,从而发现新的属性(例如在材料科学中),这本身就已经能极大加速科学进程。至于何为“真正新颖”,他认为无需陷入哲学争论,更务实的态度是持续构建 AI,提升全球技术水平,帮助人类。
Jack Rae 则描绘了一幅更宏大的图景:将当前数学研究的现状比作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只有少数精英探险家(数学家)能够冒险探索未知领域,带回零星的新地图。如果 AI 能够学会提出正确的数学问题(这被认为是最难的部分),并且有能力解决它们,那么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拥有“百万个陶哲轩级别的数学家”,快速绘制出整个“数学地图”,这将对所有科学产生革命性影响。
研究文化、开源生态与未来展望
回顾过去十年的 AI 研究,尤其是像 Transformer 这样的突破,Noam Shazeer 将其比作“炼金术”时代——高度实验性,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他强调在研究文化中慷慨给予认可的重要性,因为想法的溯源和贡献分配往往极其复杂。对于 Transformer 的诞生是否具有必然性,他认为类似的想法在当时已呼之欲出,但具体的碰撞与结合确实需要一些机缘。
两人也讨论了不同的研究组织模式。Jack Rae 结合其在 OpenAI(更集中化)和 DeepMind(更多自上而下)的经历,认为在 Google 当前的环境中,保持“自上而下”的战略聚焦与“自下而上”的自由探索之间的平衡至关重要。战略聚焦能确保在关键方向(如测试时计算)投入资源并交付成果,而自由探索则常常带来意想不到的、更具影响力的突破。
一个令他们共同“改变想法”的领域是开源模型的进展。Jack Rae 坦言,他曾以为闭源模型可能会逐渐拉大领先优势,但开源社区展现出的激情、创造力和快速迭代能力令人震惊。像 Gemma 3 和 DeepSeek 这样的模型性能卓越,表明开源力量完全能够持续创新并保持竞争力。Noam Shazeer 也认为,开源与闭源之间的“时间差”正在缩小,未来可能是“质量差距明显但时间差极小”的局面。
AI 的社会影响:教育、风险与人类角色
谈及 AI 对个人生活的影响,Jack Rae 分享了一个生动例子:他四岁的儿子喜欢用 Gemini 识别花园里的植物和蜥蜴,并迅速吸收了详尽的专业知识,甚至能在学校向老师准确描述。他认为,AI 与教育的结合将催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个性化学习方式,让下一代人变得更“聪明”,这一前景被严重低估。
Noam Shazeer 的思考则更具哲学意味。他认为,随着 AI 可能在未来承担更多物质生产工作,人类需要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这可能不再是关于生存的挣扎,而是更多地关乎精神层面的追求。他鼓励人们,如果现在有想做的、有物质意义的事情,“现在就去做”,因为未来情况可能不同。
关于 AGI 风险,两人态度审慎。Jack Rae 表示“中度担忧”,指出创造出一个远超自身智能、但仍能可靠服务于创造者的实体,在历史上缺乏先例。此外,AI 对就业和经济结构的潜在冲击也是需要认真应对的现实问题。他提到 Google 内部有独立的团队专门负责从更全局的视角评估模型发布的安全性与社会影响。Noam Shazeer 则用了一个巧妙的比喻:希望 AI 能像(理想中)尊重父母的孩子一样尊重人类。他承认需要全力投入安全研究,但整体并不恐惧。
最后,在快速问答环节,对于“当前 AI 界什么被高估/低估了”的问题,Jack Rae 认为某些特定的、复杂的合成任务基准(如 ARC-AGI)被高估了,因为它们可能无法有效导向通用的、有用的 AGI。Noam Shazeer 则坚定地认为,大语言模型和 AGI 本身仍然被“严重低估”,其潜力远不止于创造万亿美元市值的产品。如果让他们现在去开发应用,两人都认为“智能体”领域,尤其是能够自动化执行复杂任务(不限于编码)的智能体,以及 AI 赋能软件工程(自我加速循环的关键),是最值得关注的方向。
Google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AGI 将在 5-10 年内到来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 Google I/O 2024 开发者大会结束后,《纽约时报》科技专栏作家 Kevin Roose 与 Platformer 创始人 Casey Newton 在其热门播客 Hard Fork 中,专访了 Google DeepMind 的联合创始人兼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此次对话发生在 AI 技术加速演进、行业竞争白热化的关键节点。Hassabis 作为 DeepMind(AlphaGo、AlphaFold 的创造者)的掌舵人,如今统领着谷歌整个核心 AI 研发力量。他的观点不仅反映了谷歌在 AGI 竞赛中的战略转向,也揭示了顶尖研究者对技术未来、社会影响及人类终极角色的思考。
摘要
AGI 时间线明确:Hassabis 预测,具备人类水平通用智能的 AGI 将在未来 5 到 10 年内到来,这与谷歌联合创始人 Sergey Brin(谢尔盖·布林)「2030年前」的预测基本一致。
谷歌的「AGI 化」转变:过去对 AGI 话题相对谨慎的谷歌,如今已将其置于核心,Hassabis 形容 DeepMind 已成为「谷歌的引擎室」,AGI 理念正在渗入整个公司。
技术路径:规模化与突破性研究并重:实现 AGI 需要持续扩大模型规模,同时辅以类似 Alpha 系列的突破性研究,并探索如「Alpha Evolve」这类具备自我改进雏形的混合系统。
AI 安全与治理的紧迫性:随着「智能体」(Agent)时代临近,Hassabis 呼吁建立国际性的安全基准与规范,并认为在技术变得「非常严肃」之前,必须加强可控性研究。
AI 的未来角色:赋能而非完全替代:Hassabis 展望 AI 将成为个人的「通用助手」,消除繁琐工作,保护用户注意力,并助力解决能源、疾病等全球性挑战,最终可能导向一个「激进丰裕」的社会。
从 I/O 到 AGI:谷歌的自信与转向
今年的 Google I/O 大会被 AI 全面主导,Gemini 的名字在主题演讲中被提及近百次。与去年「让谷歌替你谷歌」的被动式愿景不同,今年谷歌传递的信息是:AI 是你的超能力,你需要坐直、倾身、付费并开始工作。播客主持人 Casey Newton 观察到,谷歌在 2024 年展现出比前两年更多的「自信和霸气」,感觉自己至少能进入「季后赛」。Kevin Roose 则看到了更深层的文化转变:谷歌正在被「AGI 化」。
过去,AGI 在谷歌内部更像是 DeepMind 伦敦团队「疯狂的追求」,与核心的搜索广告业务相距甚远。如今,情况已然改变。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证实了这种感知:「AI 部分变得越来越核心……DeepMind 现在就像是谷歌的引擎室。」他认为,AGI 作为一项横向基础层技术,将支撑一切,公司上下都开始理解这一点,DeepMind 的理念正在融入整个谷歌。
这种转向源于技术进展快于预期。Hassabis 表示,我们可能比几年前人们想象的更接近人类水平的通用智能。当被问及与 Sergey Brin(谢尔盖·布林)在 AGI 时间线上的微小分歧(布林认为在2030年前,哈萨比斯认为在2030年左右)时,他解释道,他的预测自2010年 DeepMind 创立以来一直很一致:大约需要20年。现在,他感觉概率分布的重心落在未来的5到10年之间。他强调,定义很重要——他设定的 AGI 标准很高,是能够完成人类大脑理论上能做的所有事情,而不仅仅是达到普通人的经济实用水平。
通往 AGI 的技术双轨制:规模化与创造性突破
如何抵达 AGI?Hassabis 阐述了双轨并进的策略。一方面是持续推动模型规模化,包括在前训练、后训练、推理计算等整个技术栈上进行创新,他称之为「传统路径」的持续改进。另一方面,则是进行更多「绿地」或「蓝天」式的基础研究,寻求类似 Transformer、AlphaGo 那样的突破性进展。
新近发布的「Alpha Evolve」项目正是这种混合思路的体现。Hassabis 介绍,Alpha Evolve 结合了 Gemini 大模型与进化编程方法。具体而言,用一个高效的「Flash」模型生成程序或数学函数方面的假设,再用一个更强大的「Pro」模型来评估和筛选最有潜力的想法,进入下一轮「进化」。这初步形成了一个自动化的 AI 研究循环,已在芯片设计、数据中心任务调度乃至改进矩阵乘法等基础算法上取得了实用成果。
有趣的是,这项研究涉及故意引导模型「幻想」(hallucinate)。Hassabis 对此解释道,在需要事实准确性的场景,幻觉是问题;但在需要创造性的场景,你可以将「幻觉」视为「想象力」。就像商业课程中的头脑风暴,大多数疯狂的想法没有意义,但偶尔一两个可能将搜索引导至极具价值的全新领域。这呼应了早期 AlphaGo 走出传奇的「第37手」时所展现的、在既定知识边界外的创造性。
针对外界关于「只需小型专业模型」的论点,Hassabis 认为规模与专用性并非对立。大模型对于训练高效的小型模型(如通过蒸馏技术)至关重要。同时,像 AlphaFold 这样的专用模型对于立即解决科学和医学难题意义重大。他的理念是「兼收并蓄」:既推进规模化,也探索专用技术、混合系统以及可能催生下一个 Transformer 的蓝天研究。
安全、治理与未来社会的挑战
随着能力提升,AI 安全似乎从公众讨论的前台有所退却。Hassabis 强调,DeepMind 对安全的承诺一如既往。他们进行了大量的内部红队测试,并且从将早期系统开放给公众使用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他承认,当数百万聪明人试用你的技术时,你会发现再大的内部测试团队也无法覆盖的所有边缘情况。
他预见到一个关键转折点:大约两三年后,当智能体系统变得真正强大时,情况将变得「非常严肃」。届时,业界需要在可分析性和可控性研究上实现阶跃式进步。更重要的是,这必须是一项国际努力。他呼吁产业界和学术界现在就应就安全性与可靠性的基准测试达成共识,并建立国际规范。
谈到地缘政治与出口管制,Hassabis 承认问题的复杂性。一方面, uncontrolled proliferation of these technologies 可能带来风险;另一方面,又希望西方技术能被全球采纳。他担忧 AI 正被卷入更大的地缘政治变局中,但更希望随着技术力量日益增强,世界能意识到「我们同舟共济」,并在科学层面展开更多合作。
关于未来工作,Hassabis 认为在 AGI 到来之前的未来5-10年,历史规律仍将起作用:一些工作被颠覆,但通常更有价值、更有趣的新工作会被创造出来。他建议当下的毕业生和年轻人,既要掌握 STEM 基础(包括编程),以理解 AI 的工作原理,也要积极沉浸于使用最新 AI 工具,成为「超级使用者」。他更强调「元技能」的培养:学习如何学习、创造力、适应力和韧性,以应对未来十年必然发生的巨变。
AI 时代的创造力、意义与人类角色
当被问及 AI 是否会导致类似工业革命后「超验主义」回归自然的运动时,Hassabis 认为完全可能。在一个「激进丰裕」的世界里,许多人可能会选择将更多时间投入自然和真实的人际互动中。他特别指出,涉及人与人情感联结的领域,将是 AI 最后触及、也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复制的部分。
这一点在他对 AI 艺术创作的看法中尤为明显。尽管对 Veo 3 等视频生成模型的技术成就惊叹不已,但 Hassabis 认为,伟大的艺术承载着创作者的挣扎、体验与灵魂。他举例说,看到梵高的画作会让人脊背发凉,因为你能感受到笔触背后艺术家的痛苦与抗争。即使 AI 能模仿这种笔触,但如果被告知这是 AI 所作,那种共鸣感便会消失。因此,他认为顶级的人类创作者将始终带来 AI 无法替代的东西,这也是 DeepMind 坚持与顶尖艺术家合作开发创意工具的原因。
对于 AI 伴侣的兴起,Hassabis 态度谨慎,表示 DeepMind 尚未涉足此领域,并正在认真思考。他更倾向于推动 AI 向「通用助手」方向发展:一个真正属于用户、为用户工作的工具。他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愿景:一个足够了解你的 AI 助手,可以被设定来「保护你的注意力」,使其免受其他旨在掠夺注意力的算法(如多数社交媒体)的侵扰,让人们能更专注于创造性活动或与家人的相处。
在对话的最后,被问及「在持续的 AI 革命中,处于哪个年龄段最糟糕」时,Hassabis 给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答案:任何能活着见证这一切的年龄都是好年纪。他认为我们将见证医学等领域的巨大进步,这将会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当然,如果能年轻些,总是更好的。
OpenAI 首席科学家 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AI 突破的惊人速度与自动化研究的未来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 OpenAI 官方播客的最新一期节目中,主持人 Andrew Maine 与两位核心研究人员——OpenAI 首席科学家 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和研究科学家 Simon Sidor 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此次对话发生在 OpenAI 模型2025 年 8 月接连在多项高难度竞赛中取得突破性成绩的背景下,包括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中达到金牌水平,以及在编程竞赛中与顶尖人类选手同台竞技。这些成就不仅标志着 AI 在复杂推理领域迈上了新台阶,也引发了关于如何衡量 AI 进展、AGI 定义以及未来突破方向的更深层讨论。作为 OpenAI 研究路线图的主要制定者,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的见解对于理解当前 AI 发展的核心动力与未来轨迹至关重要。
摘要
AI 进展的衡量标准正在从传统的“基准测试分数”转向更实际的“世界影响力”和“真实用例价值”。
2025 年 8 月在 IMO 等竞赛中的突破,证明了 AI 在无需外部工具辅助下进行深度、创造性推理的能力已显著增强。
自动化科学发现与 AI 研究本身,被认为是 AGI 可能带来的最根本性影响,也是 OpenAI 长期追求的核心目标之一。
技术的进步速度远超外部感知,内部研究者常因突破的迅猛而感到“震惊”并严肃审视组织是否准备好迎接加速。
尽管能力飞速提升,但在模型鲁棒性、安全性与广泛信任方面,整个领域仍面临严峻挑战需要迭代解决。
从基准测试到世界影响:重新定义 AI 进展衡量
访谈伊始,话题便聚焦于一个根本性问题:如何衡量 AI 的进步?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指出,随着模型能力快速提升,传统的、点状的基准测试(benchmarks)正变得越来越“不够用”。一方面,许多测试已经达到或接近人类顶级水平,出现了“饱和”现象;另一方面,通过针对性训练,模型可以在特定任务(如数学)上表现超群,但这未必代表其整体智能水平。这导致单纯依赖基准分数来评估进展变得不再可靠。
Simon Sidor 补充了从内部视角看到的惊人发展轨迹。他回顾了大约十年前,深度学习在自然语言处理上还非常初级,连“这部电影不错”和“这部电影不是不好”这种句子的情感都难以正确区分。从 GPT-1、GPT-2 能生成连贯段落,到 GPT-3、GPT-4 带来惊喜,再到如今模型能在编程竞赛中与顶尖高手过招,进步的速度“绝对令人惊叹”。因此,当看到外界有报告称 AI 对经济的当前影响只有个位数百分比时,他提醒需要历史地看待:十年前这个影响可能微乎其微,而未来几年完全有可能快速增长到 10%、20% 甚至更高。
那么,什么才是更好的衡量标准?两位研究者提出了几个方向。一是真实世界的使用情况,例如 ChatGPT 被广泛用于各种场景,这避免了研究者陷入只关注自己熟悉领域(如数学、编程)的“气泡”。二是模型解决重要问题的实际效用,特别是其“发现新见解”的能力。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强调,未来一个关键指标将是:我们是否能够投入远超单个用户愿意支付的算力,让 AI 长时间、专注地工作,以产生对许多人都有用的技术成果(如医学发现、下一代模型研发)。这指向了 AI 作为“自动化研究者”的潜力。
竞赛突破与“推理”的涌现:AGI 路径上的里程碑
2025 年 8 月,OpenAI 模型在多项高难度竞赛中的表现成为热议焦点。IMO 金牌水平、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IOI)级别的成绩,以及在日本举行的 AtCoder 马拉松式编程竞赛中获得第二名,这些成果具有标志性意义。
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解释了他们为何看重 IMO 这类竞赛。IMO 问题不依赖于庞大的知识库,而是在有限时间内测试对问题的深度思考和创造性解决能力,这正好挑战了早期 AI 模型“知识渊博但思考不深”的短板。因此,将其视为通往 AGI 道路上的一个里程碑是合理的。特别有趣的是,在2025 年 8 月的 IMO 中,模型能够正确识别出自己无法解决最难的“第六题”,并选择不尝试,这种对自身能力边界的认知(而非盲目“幻觉”)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进步。
Simon Sidor 分享了一个更具个人色彩的故事。在 AtCoder 竞赛中,与模型同场竞技的顶尖选手中,有一位正是他在 OpenAI 的同事 Sihao。这位同事曾开玩笑说,Sidor 擅长的短时封闭式竞赛会比他擅长的长时马拉松式竞赛更早被 AI 自动化。结果在这次直播比赛中,OpenAI 模型获得了第二名,而冠军正是 Sihao 本人。赛后精疲力尽的 Sihao 在接受采访时“吐槽”模型的顽强表现,这个小插曲生动地展现了人机竞赛的现状。
这些突破背后,一个关键技术是让模型进行更长的“思维链”或“内心独白”式推理。Sidor 强调,这听起来简单,但实现起来极其困难,团队付出了巨大努力。当第一次发现通过提供更多计算和数据进行训练,模型推理能力确实能显著提升时,整个团队都感到“震惊”,甚至开始严肃地自问:“我们作为一个组织,是否已经为这种极其快速的发展进程做好了准备?” 这种内部因技术加速而产生的紧迫感和敬畏感,是外界难以完全体会的。
自动化研究与 AGI 的未来图景
当被问及 AGI 的实用化前景时,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描绘了一幅以自动化研究为核心的未来图景。他认为,AI 对世界产生真正深远影响的方式,在于自动化新技术的发现和生产过程。这挑战了人们将重大科技进步仅仅归因于人类灵感的传统观念。他相信,让计算机提出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对世界认知的新想法,“距离并不遥远”。
具体而言,他设想未来会出现一个主要由 AI 驱动的、高度自动化的“研究员和工程师公司”。这个实体将以各种方式与世界交互:与人交谈、获取输入、运行实验,并最终产出新的技术、代码库和设计,从而“极大地加速技术进步的步伐”。OpenAI 的研究项目正是以创造这种“通用智能”为目标,优先推动“自动化研究者”的实现,而非仅仅专注于在特定领域取得点状进展。
在更贴近普通用户的层面,AGI 的体验也将进化。模型将变得更加持久、更具个性,能够以更多样化的形式(不限于文本)表达自己,从而使人机互动的关系更加深入。随着模型获准访问更多个人数据(如日历、邮件)以提供更贴切的服务,如何在提升实用价值与确保安全性、防止滥用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整个领域必须迭代解决的重大挑战。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坦言,目前模型在抵御恶意利用方面的鲁棒性尚未达到可以完全信赖的程度。
下一站:规模化、长时规划与给年轻一代的建议
展望下一个技术突破点,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认为,规模化(Scaling)的力量依然不可低估。现有的推理模型能力将与之前的预训练规模化范式产生复合效应。一个明确的方向是进一步扩展模型能够规划和推理的“时间跨度”或“问题复杂度”。当前模型为单个答案消耗的算力相比 GPT-4 时代已有数量级增长,但相比解决一个重要的医学研究或下一代模型研发问题所需的理论算力,仍微不足道。因此,提升模型长时间专注解决单一复杂问题的能力,是清晰的技术前沿。
在访谈的最后,主持人问及他们对今天的高中生有何建议。对此,Ilya Sutskever(伊利亚·苏茨克维)坚决反驳了“不要学编程”的论调。他强调,编程所培养的“将复杂问题分解成模块的结构化思维能力”,在未来依然是极其珍贵且需求旺盛的技能。这种能力不一定永远通过编程来体现,但编程是获得它的绝佳途径。理解系统如何工作,始终是驾驭强大工具的优势所在。
Simon Sidor 则从个人经历出发,鼓励年轻人突破“感知上的约束”。他分享了自己从波兰到美国求学、最终融入硅谷文化的经历,那里的人们以雄心壮志直面重大问题,并坚信自己能对世界产生有意义的积极改变,这种精神令他深受鼓舞。他提到,保罗·格雷厄姆的《黑客与画家》一书以及电影《钢铁侠》都曾以不同方式激发了他对技术未来的向往和探索。
整场对话揭示了一个核心主题:AI 的发展,尤其是通向 AGI 的道路,并非线性平滑,而是由一系列有时令人震惊的突破所推动。OpenAI 的研究者们既为已取得的成就感到兴奋,也对随之而来的技术、伦理和组织挑战保持着清醒的认识。他们正将目光投向超越测试分数、真正改变世界生产力和知识边界的新前沿。
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实现 AGI 尚需一到两个关键突破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2025 年 5 月一场备受瞩目的公开对话中,谷歌旗下前沿人工智能实验室 DeepMind 的 CEO 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与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一同亮相,就人工智能发展的最前沿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这场对话发生在谷歌I/O开发者大会期间,由知名科技播客主持人亚历克斯·坎特罗维茨(Alex Kantrowitz)主持。哈萨比斯作为 DeepMind 的灵魂人物,以及布林以技术领袖和谷歌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回归 AI 研发一线,使得这场对话成为观察谷歌乃至整个行业在 AGI(通用人工智能)竞赛中战略思考与自我认知的绝佳窗口。
摘要
AGI 仍需关键突破:哈萨比斯认为,基于当前技术,要实现 AGI 可能还需要“一到两个关键性突破”,并将 AGI 定义为能达到爱因斯坦、莫扎特等人类顶尖智慧成就的系统。
“深度思考”范式至关重要:谷歌 DeepMind 正大力押注以“深度思考”(Deep Think)为代表的推理增强范式,认为这能为模型能力带来巨大提升,是通往更通用智能的关键路径。
多模态是 AGI 的必然要求:哈萨比斯强调,真正的 AGI 必须理解和互动物理世界,因此从 Gemini 项目伊始,DeepMind 就坚持构建原生多模态模型,尽管初期更困难,但长期看是正确的选择。
算法与算力需双轮驱动:哈萨比斯与布林均认为,未来的进步需要算法创新与算力扩展的双重驱动,布林更倾向于认为算法的进步可能比纯粹的计算力提升更为重要。
AGI 的愿景与定义:远非“普通人水平”
对话的核心议题围绕 AGI 展开。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首先澄清了他对 AGI 的定义。他认为,目前行业对 AGI 的讨论存在两个层面的混淆:一是达到“普通人类水平”的能力,这无疑具有巨大的经济与产品意义;二是他个人所关注的、更具理论意义的 AGI——即一个系统能够实现人类大脑架构所能实现的所有成就,包括爱因斯坦的理论物理、莫扎特的音乐创作等历史上的顶尖智慧成果。他强调,目前没有任何系统具备这种广度和深度的能力。
哈萨比斯进一步指出,当前系统距离真正的 AGI 还有一大差距:一致性(Consistency)不足。今天的模型虽然能做上千件事,展示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但用户很容易在几分钟内发现其明显的缺陷,比如在某些高中数学问题或基础游戏上犯错。在他看来,一个能被称之为 AGI 的系统,其漏洞应该需要专家团队花费数月才能发现,而不仅仅是普通用户几分钟的测试。
当被问及 AGI 是否会被某一家公司“一劳永逸”地实现时,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认为,很可能会有某个实体率先达到,但由于 AGI 本身是一个光谱而非精确点,不排除多家机构几乎同时抵达相近水平。他预测,AI 领域将延续“蛙跳式”的竞争与相互启发模式,不断推动阈值被跨越。
哈萨比斯则补充,重要的是业界需要对 AGI 形成一个共识定义。他承认可能会有组织率先抵达,而确保首批 AGI 系统以可靠和安全的方式构建至关重要。在此之后,才有可能设想基于这些安全架构衍生出更多的系统,例如个人 AGI。
技术路径:推理、自我改进与多模态整合
谈及具体技术,哈萨比斯详细阐释了 DeepMind 长期看重的“思考”或“推理”范式。他回顾了从 AlphaGo、AlphaZero 开始的工作,在这些游戏中,开启“思考”(即蒙特卡洛树搜索等规划算法)的系统,其能力比仅输出第一反应的系统高出超过 600 ELO 等级分。这种范式在更为复杂的现实世界中,潜力可能更大。
谷歌最新推出的“深度思考”(Deep Think)技术,被哈萨比斯描述为“类固醇加强版的推理”,即多个并行推理过程相互协作与校验。他认为,这种增强推理能力的机制,可能是通往 AGI 所需的关键进展之一。此外,真正的发明创造——例如提出全新的物理学理论,而非仅仅解决现有猜想——是目前系统尚未具备的能力,但以“思考”为代表的范式可能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
对于2025 年 5 月 DeepMind 发布的“Alpha Evolve”(一种能帮助设计更好算法甚至改进大语言模型训练方式的 AI),主持人调侃这是否意在引发“智能爆炸”。哈萨比斯否认了“不受控制”的爆炸,但承认这是一个有趣的初步实验。他表示,将进化编程等技术与强大的基础模型结合,探索各种组合系统是 DeepMind 探索性工作的重点。若能发现一种自我改进的循环,确实可能进一步加速进展。AlphaZero 在游戏领域已证明自我改进的可能性,但将之应用于更混乱、复杂的现实世界仍有待观察。
哈萨比斯强调,DeepMind 自始至终的目标是构建 AGI,这决定了其技术路线选择。因此,从 Gemini 项目一开始,他们就决定构建原生多模态模型,即使这比只做纯文本模型起步更艰难。他坚信,真正的通用智能必须理解物理环境,而两大关键应用场景——能伴随日常生活的真正有用的助手,以及实用的机器人——都依赖于这种对世界的视觉和物理理解。这也是谷歌在智能眼镜和具身智能(如 Astra 项目)上持续投入的原因。
算力、算法与行业未来
关于推动进步的主要驱动力,哈萨比斯和布林都认为需要算法创新与计算规模双管齐下。哈萨比斯表示,一方面需要将现有已知技术(无论是数据还是算力)的规模扩展到极限,另一方面必须投入大量精力进行前瞻性创新,以带来下一个数量级的飞跃。
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从历史角度分析,在诸如 N 体问题模拟等领域,算法的进步甚至超越了遵循摩尔定律的计算力进步。他个人猜测,未来算法的进展可能比纯粹的计算力进步更为显著。不过,目前二者都在快速推进,行业正同时受益于两者。
对于主持人“世界是否会铺满数据中心”的提问,哈萨比斯指出,未来确实需要更多的数据中心,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模型训练。随着 Gemini 等模型展示出强大性能且成本可控,全球对其使用需求激增,推理阶段的计算消耗将变得极其庞大。此外,“深度思考”等范式允许模型通过更长的“思考”时间来解决高价值难题,这也将消耗大量运行时算力。
产品哲学与行业挑战
谈及谷歌的产品方向,哈萨比斯解释了为何谷歌的智能体演示往往强调视觉和与现实世界的交互。他认为,一个真正有用的助手不应局限于电脑或单一设备,而应能理解并融入用户的物理环境。同时,机器人发展的瓶颈长期以来在于软件智能而非硬件,而如今 Gemini 等模型结合 Veo 等视频生成技术,为机器人带来了突破的曙光。
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也反思了早年谷歌眼镜(Google Glass)项目的教训,承认在消费电子供应链、制造成本控制等方面曾面临挑战。但他仍然坚信眼镜这一形态的潜力,并认为如今 AI 能力的飞跃使得眼镜能在不打扰用户的情况下提供真正有用的帮助。哈萨比斯更是直言,“通用助手”将是智能眼镜的杀手级应用。
针对 AI 生成内容(特别是视频)泛滥可能污染后续模型训练数据(即“模型崩溃”问题)的担忧,哈萨比斯分享了 DeepMind 的应对策略。他们为所有生成式模型的内容附加了名为“SynthID”的隐形水印,该技术已稳定运行一年多,既能用于识别深度伪造和虚假信息,也可用于在需要时从训练数据中过滤掉 AI 生成内容。此外,在蛋白质结构预测模型 AlphaFold 的开发中,他们已有谨慎使用合成数据的经验,但这需要确保数据分布和质量得到严格控制。
快速问答:AGI 时间表、模拟假说与未来展望
在对话最后的快速问答环节,两位嘉宾被问及 AGI 的时间预测。哈萨比斯给出了“2030年之后不久”的答案,而布林则更为乐观地选择了“2030年之前”。哈萨比斯笑称这个答案让他倍感压力,需要回去更努力地工作。
关于哈萨比斯此前一条引发热议的推特(内容关于“自然到模拟一键生成”),主持人直接询问他是否认为我们生活在模拟之中。哈萨比斯否认了类似电影《黑客帝国》的那种模拟,但他认为底层物理本质上是基于信息论的,我们可能身处一个“计算宇宙”中。AI 系统能够模拟自然界的真实结构,这一事实发人深省,他未来可能就此撰写科学论文。布林则从递归逻辑的角度调侃了“模拟假说”,认为若我们是模拟产物,那么模拟我们的存在本身也可能处于模拟之中,如此无限循环。
对于十年后互联网的形态,布林认为,鉴于 AI 惊人的发展速度,我们甚至无法预见十年后的世界面貌。哈萨比斯则从更近期的角度预测,在“智能体优先”的网络中,为了人类视觉呈现而设计的渲染可能不再必要,互联网将在几年内发生巨大变化。
整场对话揭示了 DeepMind 领导层对 AGI 既雄心勃勃又审慎务实的态度。他们清晰地规划了以推理增强和多模态理解为支柱的技术路线,同时清醒地认识到当前系统与真正 AGI 之间的差距。这场对话不仅是对谷歌AI野心的展示,也为理解全球AGI竞赛的当前格局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视角。
OpenAI 前沿研究负责人 Mark Chen(马克·陈):多模态与推理是通往 AGI 的关键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在2025 年 3 月举办的 The AI Conference™ 上,OpenAI 前沿研究(Frontiers Research)负责人 Mark Chen(马克·陈)与 AI 基础设施公司 Anyscale 的联合创始人 Robert Nishihara 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Mark Chen 领导的团队旨在探索通往通用人工智能(AGI)道路上缺失的关键范式,其工作聚焦于多模态与推理两大方向。作为 DALL-E、GPT-4 多模态能力等知名项目背后的核心研究者之一,Mark Chen 的见解对于理解 AI 的现状与未来至关重要。此次对话不仅回顾了 AI 研究范式的十年变迁,更揭示了当前最前沿的技术挑战与机遇。
摘要
AI 研究范式已发生根本转变:从依赖标注数据的监督学习,转向以海量无标注数据和无监督学习为核心的“规模化”范式。
通往 AGI 的两大核心挑战是多模态理解与生成以及深度推理能力的构建。
工程与科研的紧密结合成为现代 AI 发展的新常态,规模化(Scaling)本身既是目标也是驱动创新的引擎。
未来的 AI 应用将更加“身临其境”,多模态交互将催生更强大的 AI 代理和机器人技术,但实现这一切需要解决鲁棒性等根本问题。
从监督学习到规模化范式:AI 研究的十年之变
Mark Chen(马克·陈)与 Robert Nishihara 的对话始于对过去十年 AI 领域最大突破的回顾。两人一致认为,最根本的转变在于研究范式的迁移。
Mark Chen(马克·陈)指出,十年前经典的机器学习课程通常将机器学习分为监督学习、无监督学习和强化学习三大类。当时,学术界对监督学习已有成熟方案(如决策树、支持向量机),但对无监督学习则知之甚少,仅停留在 K-Means 聚类等基础方法。如今,这一局面已被彻底颠覆。“我们现在确实知道如何进行无监督学习了,” Mark Chen(马克·陈)总结道。
这一转变的标志性起点是 GPT-1、GPT-2 时代。研究者们意识到,数据是取得突破的关键要素。AI 研究不再局限于在固定的学术数据集(如 ImageNet)上优化模型架构,而是转向了“收集尽可能多的数据”并从中寻找“Alpha”的路径。数据集本身成为了核心变量,而模型架构和优化算法则相对稳定。这催生了以规模化为核心的“经验缩放定律”(Empirical Scaling Laws):投入更多计算资源、更多数据、训练更大模型,就能获得更好的性能。
Robert Nishihara 从基础设施的角度印证了这一趋势。Anyscale 的客户们正遵循这一“公式”,将扩大数据规模作为首要目标。然而,将数据规模提升一个数量级,往往会压垮现有的系统,这背后需要巨大的工程努力来支撑。Mark Chen(马克·陈)强调,工程能力在2025 年 3 月的研究中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相信缩放定律,就意味着必须构建出能够支撑缩放的工程栈。
这种工程与科研的深度融合,构成了现代 AI 研究的典型图景。Mark Chen(马克·陈)形容,每将模型规模扩大一个数量级,都会遇到新的研究瓶颈或工程瓶颈,需要在多个前沿同时取得突破。这既是挑战,也是这个领域令人兴奋之处。
多模态:AGI 的感官拼图与系统工程挑战
作为 OpenAI 多模态研究的负责人,Mark Chen(马克·陈)将多模态视为通往 AGI 的核心路径之一。过去五到十年,生成式图像、视频模型取得了巨大成功,但多模态领域仍存在大量开放性问题。
目前存在两种主要的研究思路:一是将多模态问题“塞进”已经非常成熟的语言模型(Transformer)架构中;二是探索以扩散模型(Diffusion Model)等多模态原生框架为主,尝试将语言能力整合进来。Mark Chen(马克·陈)认为这两种思路之间的“思想桥梁”非常有趣,也是他们工作的重点。
当被问及主要关注哪些模态时,Mark Chen(马克·陈)列举了文本、图像、视频和音频这四大“最核心”的模态,同时也提及了 3D 模型、甚至“动作”作为潜在模态的可能性。他特别指出,不同模态对系统设计的要求差异巨大。例如,音频交互(如高级语音模式)要求实时、低延迟的响应;而图像生成则更看重最终输出质量,用户愿意为此等待。因此,尽管底层结构可以共享,但为不同模态设计不同的技术栈仍然是有益的。
Robert Nishihara 从系统负载的角度补充了多模态带来的挑战。与文本数据相比,图像、视频的数据量呈指数级增长。这意味着未来的 AI 应用将同时是计算密集型(GPU 负载高)和数据密集型的。现有的高性能计算(HPC)系统擅长处理计算密集型任务,而大数据处理系统(如 Spark)则擅长处理海量 CPU 任务。多模态 AI 将催生一个需要同时高效处理这两类任务的新系统范式,这将对现有的技术栈构成巨大挑战。
此外,Mark Chen(马克·陈)指出,获取高质量的配对跨模态数据(如图文对)是一大难点。这推动了利用 AI 本身进行数据准备和增强的趋势,例如 DALL-E 3 在合成数据方面的探索。Robert Nishihara 也观察到,客户正越来越多地使用 AI 来筛选、标注、增强训练数据,因为相对于花费数百万美元进行模型训练,在数据质量上进行投资往往能获得更高的回报。
从“系统一”到“系统二”:构建深度推理的鲁棒 AI
Mark Chen(马克·陈)负责的另一大方向是推理(Reasoning)。他用心理学中的“系统一”和“系统二”来比喻当前 AI 的局限与未来目标。
目前的语言模型(如 ChatGPT)更像是“系统一”思考者:快速、直观、基于模式匹配给出响应。无论问题难易,模型的初始响应时间几乎相同。这与人类思考方式不同——面对复杂问题,人类需要时间进行深度处理(“系统二”思考)。Mark Chen(马克·陈)认为,当前大语言模型在逻辑谜题或复杂任务上犯错,部分原因正是受限于这种“系统一”的即时响应模式。如果要求人类在 100 毫秒内回答一个难题,他也只能给出脑海中最先浮现的答案,这同样不够稳健。
因此,构建具备“系统二”特性的深度推理能力,是提升 AI 鲁棒性的核心挑战。这不仅仅是解决数学问题,而是适用于任何需要高可靠性和复杂思考的场景,例如理解对话意图、规划复杂任务等。Mark Chen(马克·陈)提到,数学和计算机科学问题是方便的评测基准,但更广泛的“推理”评测标准目前仍然缺失,预计未来会出现更多相关的评估方式。
Robert Nishihara 从应用部署的复杂性角度呼应了这一观点。当前许多 AI 应用只是通过 API 端点调用单一模型。但对于预订民宿、解决复杂数学问题等任务,可能需要动态组合 50 到 100 次模型调用,并与其它应用逻辑交织。这种复杂的推理链消耗大量计算资源。Mark Chen(马克·陈)展望,深度推理的终极目标是让模型自身足够智能,能够在遇到障碍时自主“思考”出解决方案,而无需依赖外部搭建大量脚手架式的复杂流程。
关于如何实现推理能力,Mark Chen(马克·陈)表示 OpenAI 探索了多种路径,包括在预训练中内置、以及通过外部机制增强等,目前仍是一个开放的研究空间。
未来展望:身临其境的 AI 与高风险的智能代理
展望未来,两位专家分享了他们最兴奋的方向。
Robert Nishihara 预测,越来越多的数据处理将 AI 化。企业收集海量数据是为了获取洞察和决策,未来这些洞察将更多地由 AI 阅读、推理数据得出,而不仅仅是运行 SQL 查询或简单分析。这将催生全新的、以 AI 和 GPU 为核心的数据处理工作负载。
Mark Chen(马克·陈)则对多模态带来的“身临其境”体验感到兴奋。像 OpenAI 的“高级语音模式”这样的技术,让 AI 能够实时接收和处理多种感官输入(听、说),并生成丰富的感官内容。他认为,这不仅是交互方式的革新,更是机器人技术发展的基石。随着感知模块的快速进步,多模态 AI 正在为机器人构建强大的“后台大脑”,使其能够更好地理解和与物理世界互动。
当被问及实现全能人形机器人的瓶颈时,Mark Chen(马克·陈)表示,在基础层面已有许多可用的技术模块,但最终实现仍需跨领域突破。
对话最后聚焦于 AI 代理(AI Agents)。Mark Chen(马克·陈)将其定义为能够接收任务并自主执行的 AI。与当前“一问一答”的聊天机器人不同,代理的行动具有真实世界的后果(如发送邮件、执行操作),因此对鲁棒性和可靠性的要求极高。他认为,深度推理能力正是实现强大、可靠 AI 代理的关键缺失组件。只有解决了鲁棒性问题,AI 代理的愿景才能真正走进现实。Magic Eden 将 ME 代币回购及质押分红比例提升至核心收入的 30%Techub News 消息,Magic Eden 发推表示,将于第三季度把用于 ME 代币回购及质押者分红的核心收入比例从此前的 15% 提升至 30%。知情人士:Magic Eden 拟关闭比特币和 EVM 市场,终止多链钱包服务Techub News 消息,据 Blockspace 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多链交易平台 Magic Eden 计划关闭其比特币和 EVM 市场,并终止其多链钱包服务。Magic Eden 最早将于今日公布该决定,并计划在 3 月第一周关闭比特币和 EVM 市场。随后其多链钱包将于 3 月中旬进入仅导出模式,并在 4 月初完全停止服务。Magic Eden 推出回购计划:NFT 市场 15% 的收入将用于回购 ME,另 15% 将回购 NFTTechub News 消息,Magic Eden 宣布推出首个回购计划,承诺将其 NFT 市场 15% 的收入用于回购其原生代币 ME,并额外拿出 15% 用于购买平台上上线的的 NFT 藏品,作为初步的生态支持计划。这些购回的 NFT 将被保存在 The Garden of Eden 中,这是一个公开的链上资产仓库。代币回购将立即开始,而 NFT 回购将从基于 Solana 的藏品开始,然后在 2025 年期间逐步扩展到比特币、Monad、以太坊和其他生态。Magic Eden 完成对去中心化交易平台 Slingshot 的收购Techub News 消息,NFT 平台 Magic Eden 宣布完成对去中心化交易平台 Slingshot 的收购。Magic Eden 表示,此举将推动其打造跨链资产交易平台的愿景。Magic Eden:所有未申领 ME 代币将在 2 月空投给 ME 质押者Techub News 消息,NFT 平台 Magic Eden 宣布将于 2 月向符合条件的质押者空投未领取的 1690 万枚 ME 代币,分配依据包括质押时间、质押数量及质押开始时间等。Coinbase 已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Techub News 消息,Coinbase 已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Magic Eden 基金会:ME 空投需在移动应用中申领,截止日期为明年 2 月 1 日Techub News 消息,Magic Eden 基金会宣布 ME 空投需在 Magic Eden 移动应用中申领,截止日期为 2025 年 2 月 1 日。
Techub News 此前报道,ME 代币空投申领将于香港时间 12 月 10 日 22:00 开放。Bithumb 将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 和 SynFutures 代币 FTechub News 消息,Bithumb 将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 和 SynFutures 代币 F 的韩元交易对。其中,ME 代币充提预计将于香港时间今日 22 时开放,交易时间尚未确定;F 代币交易预计将于今日 21 时开启。Upbit 将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Techub News 消息,Upbit 将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 韩元、BTC 和 USDT 交易对,充提预计将于香港时间今日 22 时开放,交易时间将于稍后公布。币安将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Techub News 消息,币安将于香港时间今日 23 时上线 Magic Eden 代币 ME 并开放 ME/BTC、ME/USDT、ME/FDUSD 和 ME/TRY 现货交易对,提现通道将于明日 23 时开启。撰文:Techub News 整理 导语 2025 年 1 月,斯坦福大学“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联合主任、被誉为“AI 教母”的 Fei-Fei Li(李飞飞)做客知名投资人 Reid Hoffman(里德·霍夫曼)的播客节目《Possible》,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谈。在这场对话中,李飞飞回顾了其从开创 ImageNet 数据集到如今领导 World Labs 的学术生涯,并分享了其对人工智能,特别是通用人工智能(AGI)本质与未来的深刻洞见。在当前 AI 技术飞速发展、AGI 讨论众声喧哗的背景下,李飞飞从一位奠基性研究者和人本主义倡导者的双重视角出发,提供了兼具技术远见与人文关怀的思考。 摘要 AGI 的“另一半”:空间智能:真正的智能不仅在于“说”(语言),更在于“看”和“做”。理解和作用于三维物理与数字世界的“空间智能”,是实现更完整 AGI 的关键。 从 ImageNet 到 World Labs 的演进:ImageNet 是为 2D 图像贴标签的“婴儿步”,而 World Labs 的目标是解锁三维世界的空间智能,实现物理与数字世界的无缝交互。 AI 发展的核心原则:尊重人类:必须将 AI 视为人类使用的工具,尊重人的能动性(Agency)和追求健康、生产力与被尊重的根本需求,这是技术发展的基石。 构建积极 AI 生态的三大支柱:AI 治理应基于科学而非科幻;监管重点应放在具体应用场景而非上游研发;需要公私部门协作,共同投资于好奇心驱动的创新和全民 AI 教育。 从 ImageNet 到 World Labs:追寻智能的完整拼图 李飞飞的 AI 生涯起点,源于一个关于数据重要性的深刻洞察。2006 年前后,她在利用机器学习算法理解图像中的物体时,发现整个领域存在一个普遍性问题:研究者们过度关注模型本身,却严重忽视了数据的规模、多样性与复杂性。她意识到,模型能力与数据质量必须匹配,尤其是对于神经网络这类高容量模型。这一洞见直接催生了 ImageNet——一个大规模、多样化的视觉数据库,它通过竞赛等形式极大地推动了深度学习在计算机视觉领域的复兴。 然而,ImageNet 在李飞飞看来,只是通向更宏大目标的一个“婴儿步”。“人类的智能,一半在于我们用语言沟通、组织知识,”她解释道,“但另一半同样深刻,在于我们‘做事’的能力——无论是烹饪煎蛋、徒步旅行,还是与朋友共处。” 这种“做事”的能力,根植于我们对所生活的三维世界的感知、理解、推理和行动能力,她称之为“空间智能”。 ImageNet 处理的是 2D 图像,而 2D 图像只是 3D 世界的投影。因此,李飞飞当前领导的 World Labs,目标正是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解锁空间智能。她指出,空间智能不仅关乎物理世界(如更换轮胎、进行手术),也涵盖数字世界(如虚拟环境)。未来的 AI 将成为桥梁,模糊物理与数字的界限。例如,当汽车爆胎时,人们或许能通过智能眼镜或手机,在 AI 应用的视觉引导和对话协助下,轻松完成换胎。这种技术将深刻改变我们与现实世界互动的方式。 超越语言模型:空间智能是“自然的语言” 当被问及“世界模型”与当前炙手可热的大语言模型(LLMs)有何区别时,李飞飞给出了一个清晰的比喻:LLMs 的基本单元是词汇,关乎“说”;而世界模型的基本单元是像素或体素(voxels),关乎“看”和“做”。 “语言是人类的语言,”她说,“而 3D 是自然的语言。” 她希望 AI 算法最终能让人们以更直观的方式,与像素构成的世界(无论是虚拟还是物理的)进行交互。这指向了一个超越文本交互的、更具沉浸感和行动力的 AI 未来。 李飞飞引用社会生物学家 Edward O. Wilson 的名言:“我们拥有旧石器时代的情感、中世纪的制度,以及神一样的技术,这极其危险。” 但她对此持乐观的逆转态度:人类有能力创造“神一样的技术”,来改进我们“中世纪的制度”,并提升或引导我们“旧石器时代的情感”,将其转化为创造力、生产力和善意。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建造和运用技术。 人本 AI 的核心:尊重能动性,赋能每个人 作为“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的联合创始人,李飞飞阐述了其 AI 伦理与治理观的核心原则。首要且最重要的,是尊重人类的能动性(Human Agency)。 她批评了当前公共讨论中一种危险的叙事倾向:过于频繁地将 AI 作为句子的主语,仿佛 AI 自身具有独立意志。“我们会说‘AI 将治愈癌症’,甚至我自己有时也这么说,”她坦言,“但事实是,‘人类将利用 AI 来治愈癌症’。更危险的说法是‘AI 将夺走你的工作’。” 她强调,这种话语剥夺了人类的主体角色。技术真正的巨大潜力在于创造机会、增加就业、赋能人类能动性。这是必须坚守的第一原则。 第二个基本原则是尊重人类对健康、生产力以及成为受尊重社会成员的根本追求。无论 AI 如何发展,都不能忽视这些基本人性需求,否则将是危险且适得其反的。 基于这些原则,李飞飞认为,AI 治理应聚焦于以下几点: 基于科学,而非科幻:关于 AI 导致人类灭绝或带来世界和平的极端言论,大多属于科幻范畴。政策与治理必须建立在数据和科学事实之上。 监管应聚焦“橡胶 meets 路”的应用层:类比汽车发展史,我们并未因早期事故而关闭工厂,而是制定了安全带、限速等应用层法规。对于 AI,应在医疗、金融等具体应用领域建立相应的监管护栏,而非一味阻止上游技术研发。 构建积极的生态系统:这需要私营部门(大公司和创业者)的活力,也离不开公共部门的作用。公共部门承担着产生公共品的关键角色:一是资助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与创新(如 ImageNet 正源于此),二是承担从 K12 到高等教育的全民 AI 素养教育重任。 李飞飞共同创立的非营利组织“AI4ALL”正是后者的实践,旨在通过夏令营、实习等项目,让更多来自女性和 underrepresented 社区的中学生接触并激发对 AI 的兴趣,让更广泛的群体参与塑造 AI 的未来。 AGI 迷思:本质是“会思考的机器”,当下重在赋能 对于热议的 AGI 概念,李飞飞坦言自己“并不完全清楚它是什么意思”。她认为这个词更多来自约十年前 AI 商业化兴起时的业界,意在强调 AI 从狭窄任务走向通用能力的趋势。然而,若回溯至 AI 奠基者 John McCarthy、Marvin Minsky 在 1956 年的梦想,其核心始终是“建造能够思考并帮助人们决策的机器”。从这个意义上说,AGI 与 AI 的原始梦想一脉相承。 谈及当前 AI 的进展,李飞飞认为这是一个“非凡的时刻”,因为 AI 已经能够被日常用户和企业所使用,早期 AI 先驱们的许多梦想正在实现或接近实现。例如,图灵测试在公众语境中已基本被视为“已解决”,自动驾驶也远比 2006 年时成熟。她特别看好自然语言交互带来的赋能,无论是用于自我学习、理解概念,还是帮助孩子们提升学习效果。但她再次强调,无论工具多么强大,都必须确保人类保持自我能动性,并利用工具来增强自身。 李飞飞以自己在医疗健康领域的工作为例,说明了 AI 如何以“赋能者”而非“替代者”的角色发挥作用。她长期研究利用非接触式智能摄像头(她称之为“Nurse’s AI”)来辅助医护人员:在医院防止病人跌倒,在家中关注老人行为与营养,在手术室清点器械以避免遗留。这些技术旨在减轻医护人员的繁重负担,让他们能更专注于提供高质量的关怀,而非取代他们。 最终愿景:技术普惠,共享繁荣 在对话的最后,李飞飞分享了影响她至深的人生经历:15 岁移民美国时,一位高中数学老师 Mr. Sabella 给予了她无条件的尊重与支持。这段经历让她深刻体会到,人类社会意义的核心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尊重与互助。“将人类置于中心是美好的,”她说。 对于未来 15 年的愿景,李飞飞希望看到“全球知识、福祉和生产力的提升,并特别强调共享繁荣”。她相信技术如果使用得当,能够帮助我们发现新知识、推动创新、提升福祉。“但我们一次又一次需要学习的教训是,当这一切发生时,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需要分享这种繁荣,我们需要 democratize(民主化)这些好处。” 这或许正是这位“AI 教母”所有工作背后,最根本的人文关怀与科技向善的信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