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Jeff Dean押注同一方向,27岁清华助理教授创业,两个月融资数亿文|王欣逸
编辑|张雨忻
今年,用AI自我改进AI,几乎成了海内外头部实验室的共识。
近一年来,OpenAI创始成员Andrej Karpathy、前Meta FAIR研究总监田渊栋、前DeepMind首席科学家Jeff Dean都相继加入RSI(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进化)创业的热潮。
发生在RSI身上的,几乎是一个和世界模型高度相似的故事——即使是最先进的实验室,也没有探索出关于递归自进化的突破性成果,技术的不确定性,很快被宏大的叙事与火热的资本市场淹没。田渊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今年5月,他所在的创业公司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在还没有交出成果的时间点上,却已官宣完成6.5亿美元融资,估值推高至46.5亿美元。
这股热潮也蔓延至国内。今年1月,就读于哈佛和MIT联合培养项目、即将博士毕业的陈勇超,正站在职业选择的岔路口:一边是DeepMind的工作邀约,以及多家专注做AI自动科研的海外初创公司抛来的联创橄榄枝;另一边,是他等了两年的创业Timing,恰好在此刻到来。
他想做的是,训一个能自进化的通用模型,让它在一套能自进化的Harness之上,独立完成人类科学家在做的研究,包括构思想法、检索文献、跑实验。
经过一系列的考量,他选择了后者,回国创立了超衍智能(Apex Intelligence),专注做自主进化的基模研发,并同步入职清华大学。
27岁的陈勇超,成为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助理教授,他在7月正式官宣创立的超衍智能,也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两轮亿元级融资。
《智能涌现》获悉,近日,超衍智能已完成近4亿人民币天使轮及天使+轮融资。天使轮由IDG资本、星连资本、晶泰科技联合领投,德迅资本、无限基金、初心资本、云岫资本跟投,汇聚了头部美元基金、产业资本及市场化投资机构。天使+轮则由北京、深圳、上海三地头部国资——中关村科学城基金、深创投、上海未来产业基金联合领投。
本轮融资将重点用于基础模型与算力基础设施的构建、递归自进化技术的研发投入,以及核心团队的扩张。
这是一支由Researchers主导的创业团队,超衍智能创始人陈勇超曾在Google DeepMind、Microsoft、IBM等海外实验室做大模型相关研究,团队核心成员来自字节、Kimi、智谱等头部大模型厂商,有一线模型研发经历。
不同于做Agent层的RSI,超衍不聚焦于做AI for Science的Harness和应用,而是探索基模层的递归自进化能力,让每一次研究任务生成的轨迹变成训练数据,用于改进模型,并进一步攻克更难的问题。
在超衍内部,这套逻辑被概括为“Research is the engine of RSI”,即研究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引擎。它的最终目标,是用一套递归智能系统连接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将统一的能力拓展至AI、数学、物理、芯片设计、机器人、工业制造、化学、生物等各个领域。
“Coding平权之后,下一波会是Research的平权。”在陈勇超看来,AI的自进化,正在成为现实。
他手上的第一个有力证据,来自今年5月,他们让公司的自进化AI System自主产出了34篇论文,结果相当惊喜,这些论文提交到ACL Rolling Review(ACL系列会议的统一审稿平台)后,有11篇拿到了3分以上,这是一个不低于博士水准的初审分,其中,还有2篇论文的分数超过了99%的人类研究员。
“很多想法都挺让人眼前一亮的,有些论文几乎达到了博士生水平,这在我们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个时刻迟早都会到来。”陈勇超说。
论文之外,从AI自主进行AI方向的研究,到在数学等基础科学领域的探索实验,超衍的AI系统已在多个高难度研究领域完成初步验证。目前,公司内部已沉淀数万条高质量研究轨迹(Research Trajectories),涵盖专家轨迹、合成轨迹和AI自主生成的研究轨迹。
△研究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引擎,图源:企业
如果要把智能的演进放在一个坐标轴上,陈勇超认为,它不是平滑上升的,而是沿着S型曲线,突破一个瓶颈、快速爬升、然后平缓,再等待下一个瓶颈。现阶段,我们正处在上一个属于Scaling Law拐点的平稳阶段,正在等待新拐点的出现,以及下一个智能快速爆发的时刻。
陈勇超对这个拐点即将发生坚信不疑,“时代不可能等你,这和两年前不做大模型、一年前不做具身智能的情况是一样的,RSI在现在就是最好的创业时间点。”
关于回国创业、选择RSI方向以及对智能演进的思考,我们带着一系列问题,来到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的办公室,与他展开了交流,以下是《智能涌现》和陈勇超的对话实录,略经摘编:
模型的稳定性和创新性,是对抗的
智能涌现:为什么今年RSI突然爆发了?
陈勇超:很多人认为是模型能力到了瓶颈期,需要探索新路径,我觉得这是次要原因。最主要原因是,技术的转折点已经来临,模型已经强到一定程度,能够做很多人类研究员做的研究了。这也正是我们探索的方向,训下一代模型,让它能达到甚至超越人类研究员的水平。
智能涌现:用简单的话解释,自进化的模型和现在的大模型有什么区别?
陈勇超:现在的大模型是求稳的模型,给大众用、保守的、不想让它犯错的模型。比如,问它100个问题,它能回答出95个,剩下答不出来的问题努力让它减少幻觉,或者让它直接回答不知道。
但自进化的模型是注重创新性的模型,它对稳定性要求不高。比如,你问它一个问题,它答不出来,但我们期待它能提出100种不同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其中99种错得再离谱都没关系,只要一种对就行。也就是说,探索过程中要允许大量方法失败,但只要其中一种被证明有效,系统就能识别它、保留下来,并且将这次成功转化为未来可以复用的能力。
模型创新性和求稳性很多时候不可兼得,模型过于求稳保守,其创新性就会弱。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发现,模型通用的评测结果越好,创新性越差。
智能涌现:要实现模型的自进化,关键的技术卡点在什么地方?
陈勇超:第一是模型提出天马行空想法的能力;第二是自主执行能力;第三是验证能力。目前,模型能否提出好想法,筛选出好想法后自主执行下去并做好验证,是特别大的卡点。
智能涌现:这些卡点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决?
陈勇超:模型的训练方法以及模型架构,尤其是上层架构,都要做一些调整,数据也有很大变化。比如,用一些对抗性的训练方法,让一个模型扮演不同的角色:既能提出好的想法,也能自行评估,判断这个想法在合理性、创新性上表现如何。通过迭代式的自我改进方法,让想法越来越好、创意水平越来越高。
智能涌现:为什么先从科研场景先尝试模型自进化能力的落地?
陈勇超:科研场景对聪明大脑的需求最为迫切。自进化本身是在追求智能上限,也就是对标甚至超越人类研究员。它通常会瞄准那些处于智能上限、最需要创新性的场景。
智能涌现:AI for Science、AI Scientist、Auto-research和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这几个词之间是什么关系,有重叠吗?
陈勇超:在我看来,RSI、Auto-research和AI Scientist虽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同义词,但本质上指向同一个目标,就是构建能够自主开展研究、并在研究过程中持续提升自身能力的通用研究智能。AI Scientist描述的是这种系统扮演的角色,Auto-research描述的是它自主完成研究的过程,RSI描述的则是它根据研究结果不断改进自身的机制。
AI for Science和它们不在同一个概念层次。AI for Science描述的是AI被应用在哪里,即利用AI解决科学问题;它可以是一个科研工具、一个垂直领域模型,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自主研究系统,但并不必然具备自主研究和自我改进能力。
尽管Auto-research和AI Scientist出现得更早,但很多做这两个方向的人把这个概念做窄了,Auto-research并不只是搭一个Agent写论文,AI Scientist也并不只是训练一个垂直领域的小模型。它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训练出一个通用模型来超越人类研究员,让AI成为人类员的Coworker。
智能涌现:RSI可预见的上限是怎么样的,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陈勇超:这取决于它最终能成为人类哪个level的研究员,这个很难讲它最终能到清华等顶尖高校博士生水准,还是牛顿、爱因斯坦水准。
智能涌现:智能爆发式增长可能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陈勇超:我觉得会有一个拐点,可能会发生于模型在某些环节的效率比人高,或者创新能力跟人差不多的时候。它是按瓶颈和阶段推进的,某段时间一旦突破了一个瓶颈,就会呈S型曲线上升,先快速发展,之后逐渐平缓,那时你就会开始等待下一个能突破的瓶颈。
智能涌现:现在智能处于什么阶段?
陈勇超:第一个S型曲线是Scaling Law,现在正处于第一个S型曲线接近饱和的阶段。现阶段模型的迭代,其能力进步已经没那么快了,已经到了S型的上端。RSI可能是下一个S型,也可能是帮助发现许许多多S型曲线突破瓶颈的方法论。
像人类科学家一样做研究
智能涌现:从整体来看,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哪些?
陈勇超:我们做了一个做自动化科研的AI System,让它来做AI for AI、AI for Math,以及各个学科。同时,我们也在训练自己的大模型、建立能够评价大模型在研究领域能力的benchmark。
智能涌现:这个自进化AI System独立完成一个科研项目,其端到端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具体的案例?
陈勇超:这跟人类做研究很像,并且,它像人类科学家一样“全栈”,能自己动手做实验:自己构思想法、做实验、连GPU、搭建环境、训练模型,最后根据实验结果改进方法,并把成果总结成报告、代码仓库、产品或论文。
比如,它现在能帮数学家发现数学上的重大突破、证明定理;也能做AI领域的事,自己优化AI训练里的内核、数据分布、算子;还能做机器人VLA的数据仿真与VLA架构改进。
智能涌现:在这个系统中做一个项目的研究,周期一般是多长?相比人类做研究,它的速度能快多少?
陈勇超:这取决于研究难度,难度比较大的项目,AI可能要做两三周,但相比人类已经非常快了,人类的话可能要做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智能涌现:这个产品已经上线了吗?
陈勇超:最近已经上线了,正在小范围内测中。
△自动化AI研究系统原理,图源:企业
智能涌现:关于你们现在正在训的模型,可以展开讲讲吗?
陈勇超:首先,这个模型肯定是个大参数规模的模型。
它跟上一代模型很大的区别是,我们注重创新性和研究能力。它可能在一些通用能力上,如编程、数学比闭源SOTA模型差一些,但在完整的研究能力上会显著更强。
智能涌现:你们是从头开始训模型吗?
陈勇超:我们现在还是基于开源模型做中训练和后训练,做预训练还需要更多的资金储备。
智能涌现:现在你们的模型能达到什么效果?
陈勇超:我们自己看下来,有的方面比较惊艳,比如在数据自进化、Harness自进化上,但目前只能做较小的优化,想要在创新性上做很大的突破还比较难。
我们想先训一个通用的模型,它能做很多领域的研究,比如AI for AI、数学、机器人、芯片设计、量子。其中,通用模型的很多数据会包含各个领域,之后基于通用模型做微调,它也能在垂直场景中快速落地。
智能涌现:为什么先做通用模型,再慢慢做各种垂直场景?
陈勇超:很多领域的创新来源于毫不相关领域的启发,如果你只用垂类领域的数据训模型,它可能在局部任务上越来越强,但整体智能反而会下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灾难性遗忘”。
比如,我想让它做AI for大模型,让它所有的训练数据、研究轨迹,全都来自AI自己训大模型的领域。结果你会发现,它就可能逐渐过拟合这一分布,遗忘原本具备的数学、物理、化学乃至常识推理能力。如果它连常理都能忘掉,智力就会退化,它可能越来越擅长重复已有的大模型研发范式,却越来越难跳出局部最优,产生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新方法。
智能涌现:你们最近还发了一个Benchmark,叫ASI Bench。
陈勇超:是的,这是一个评价模型探索能力和研究能力的Benchmark。ASI和AGI的最大区别是,ASI能探索模型提高智能上限、探索世界未知知识。现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Benchmark来评价模型的探索能力和研究能力,所以我们做了这个。
智能涌现:和RSI直接相关的数据非常少,你们如何突破呢?
陈勇超:数据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无论是研究类数据,还是递归数据、Auto-research数据,这些都和大模型的数据不同,它需要的是一条完整的研究轨迹数据。
这种研究轨迹非常难获得,因为它都散失在研究过程中了。大家最终留下的往往只是报告、产品、论文,那只是结果;而中间试错、成功与失败的过程轨迹,是根本没有保留下来的。
不仅如此,最顶尖的研究员、人类科学家那些“灵光一现”的时刻,很难被数字化地记录下来。比如王虹证明挂谷猜想,基本就是今天想一些、睡一觉,明天再想一些、再睡一觉,想要记录下整条思维链非常难。我们也在做这方面的探索,尝试把它复刻出来。
智能涌现:这么说,让AI改进AI自身,其实也是在模仿人类自我改进的过程。
陈勇超:对,最聪明的人往往都会自我进化、自我迭代,通过与外部反馈、与自己、与世界互动,来不断提升自己。我们要模仿的,就是这个过程。
一条研究轨迹包含很多内容:怎么构思想法、处理信息、搜集信息、执行实验,以及如何根据实验结果来调整下一步计划。
智能涌现:关于把研究轨迹数字化,你们做了哪些探索?
陈勇超:我们在构建领域专家生态,邀请各领域专家一起合作,请他们尽可能复现他们的研究轨迹,并用AI可以理解的方式无信号损失的记录下来。目前行业里基本还没有这一类完整研究轨迹的数据。我们目前已有的数据包括:与专家合作构建的数据、AI合成数据、以及用户自愿选择分享的产品使用数据。
智能涌现:训一个模型需要多少量级数据?
陈勇超:这个说不好,数量上很难用“多少T”来衡量,因为一条数据本身就包含很多步骤、很多轮交互。更合理的衡量方式,是按项目数量,或按轨迹的数量与长短来评估。
只做Harness层的商业化,很容易被模型吞掉
智能涌现:你从2月份做RSI到现在差不多半年了,从当时非常坚定地入场,到现在为止,你的体感怎么样?
陈勇超:不管在技术上还是资本市场上,当时的想法都得到了验证。
我的判断依然很坚定,第一代大模型(如ChatGPT)替代白领,具身智能替代蓝领,而ASI将替代人类科学家,也就是那些拥有博士学位、“最贵也最聪明”的一批人。
智能涌现:你们在商业化上有什么思考?
陈勇超:Harness层很容易被模型本身吞掉。只做Harness层的商业化,即只提供一套能自动科研的系统,其上限非常明显。因为模型训练到足够好之后,它可以自己优化自己的Harness。
我们团队最初把Harness自进化和模型进化放在一起做,很明显发现,Harness自进化做到一定程度以后就无法更进一步了。
智能涌现:目前你们的自进化AI System的商业化还没有起步,感觉你们并不急于商业化?
陈勇超:从上一代模型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一开始过多考虑商业化会很拖累模型训练的研发,考虑的越多,精力越被分散。我们希望更聚焦,把大量的精力和人力投入在我们研究型基础大模型训练中。
智能涌现:你们设想的商业模式是怎么样的?
陈勇超:我们本质上还是个基础模型公司,因此我们的商业模式本质上还是卖Token,只是Token的形式可能会是API、可能会是一个类似Claude Code一样的半成品、也可能是一个以解决方案呈现的Token集合。便于大家更好的理解,做个类比,Claude Code是Vibe Coding,我们的自进化AI系统是Vibe Research,卖模型以及Harness,让用户可以基于这个系统做各种研究。
智能涌现:今年你们有什么目标吗?
陈勇超:我们的自进化AI系统会上线,顺利的话,年底或明年年初会发第一版模型,这个模型在研究方面会全球领先,同时,在某些高价值领域实现落地。
智能涌现:这个模型会开源吗?
陈勇超:可能会,还没有最终确定。
智能涌现:你之前说可能还会推出其他产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呢?
陈勇超:我们现在的产品基本有两类,跟ChatGPT类似:一类是aPaaS(低代码平台),另一类是像Claude Code这样的CLI(命令行)端。其中,第一类正在推向更多人使用,第二类可能要等模型出来之后才会上线。
智能超过人类的时刻,早晚会到来
智能涌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代模型已经能达到人类研究员的水平了?
陈勇超:今年5月份,我们有一天突然发现,我们搭的自进化AI System生成的一些想法还挺让人眼前一亮的,生成的论文差不多能达到清华博士的水准了。比如,当时AI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想法:基于VLM来训练VLA,和自己端到端从头训练,两者是不一样的,在最后的编码器和解码器空间上,在特征上会产生很大的差异。
当时我们让这一系统生成了三十四篇论文,提交到了ACL Rolling Review(ACL系列会议的统一审稿平台)中,其中有11篇拿到了≥3分的初审分,这个分数意味着,这些论文可能会被Findings(ACL的论文集)接收,也可能被收录进主会。其中,我们还有两篇论文的分数,超过了99%人类研究者。
智能涌现:这个结果在你看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陈勇超:拿到结果时我非常意外,但意料之中的是,这个时刻早晚会到来。
智能涌现:目前有像你们一样拿到实质性结果的公司吗?
陈勇超:在ACL Rolling Review上拿到这么高分的,全球范围内只有我们一家。
智能涌现:你之前有提到,利用你们的自进化AI System在数学领域改进了一项沿用十余年的结论,这具体是什么?
陈勇超:我们和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张景昭老师开展的一个合作,用我们的系统探索一些有意思的数学问题。
智能涌现:人人都能做研究,这会在什么时间点实现?
陈勇超:和Vibe Coding一样,Coding能力经历了一系列变化:从给高级码农用,到给初级码农、普通人用,再到现在几乎不需要人,AI自己就是一位高级码农。
AI自动做科研现在所处的阶段是,能帮助非AI专业的本科生发AI领域的A会论文,让本科生达到博士生的科研能力,也能在数学物理等领域发现一些人类觉得比较有价值的研究,但是想要AI实现那种创新性重大突破还有不少距离。
智能涌现:RSI在未来的发展有哪些节点?
陈勇超:首先,让AI接管那些纯粹在电脑里就能完成的研究,之后,不断扩大AI能覆盖的范围:一边延伸到更困难的计算任务;另一边,延伸到需要在真实实验室里动手做的实验,比如生物实验、材料实验。
总而言之,在广度上,它要成为各领域的专家;在深度上,它可以去攻克那些人类花很多年都做不出来的难题,比如数学领域,突然发现一个百年都未能证出的定理。
RSI的Timing,已经到来
智能涌现:你本科在中科大,主修理论与应用力学,博士又去哈佛、MIT,做各种各样的方向,最终为什么要回到AI这个领域了?
陈勇超:这是一段漫长的探索。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基础科学、当科学家。从本科大二就开始进实验室做基础科学的研究,一直到博士的博一,我转了很多方向,比如力学、金属材料、核聚变,还有AI for Science。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个方向都要做出比较好的一作的论文,再换其他的方向。本科时期的论文和研究成果,已经足够博士毕业。大二的研究课题,我以共同一作发了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大四的时候,在MIT暑研的导师特别看好AI for Science方向,我就去做了,那个时候大模型还没有出来。当时我发现做AI for Science最大的问题是数据,只有好数据能训出好模型,而且当时模型的泛化性特别差,任务或者场景稍微改动一些,它的能力就会变得非常差。
因为机缘巧合,我在哈佛的第一年开始做机器人的强化学习;之后就一直在做大模型相关的研究。当时并没有Recursive这个词,但我们已经经常运用自进化的思想做研究了,比如,让AI自己来优化自己的提示词、数据分布以及训练算法。
智能涌现:为什么说经过这么多转折,最后确定了RSI这个创业方向。
陈勇超:以前不做这个方向,是Timing没到。
我做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这个方向很早,2022、2023年的时候我的大部分研究就已经引入了RSI的很多理念,比如数据自进化、模型通过实验结果优化下一轮的实验参数、大模型自主训小模型等等,只是那个时候大家用的还不是RSI这个词。
真正让我发现它在产业界有很大价值,是我2025年在谷歌DeepMind做研究的时候,当时就在做Auto-research,我的Leader想让我优化整个Auto-research Pipeline。当时我对这个方向有顾虑,觉得那个时候模型还没那么强,做不出来人类觉得特别好的研究。
智能涌现:后来你看到了什么样的现象让你觉得模型能力已经非常强了?
陈勇超:今年2月,Claude Opus 4.6发布。我发现能够做出来一些人类觉得有价值的研究。
它的能力是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感——它有很多能力让你觉得很惊艳,有很多能力让你觉得很不足。但正是那些惊艳能力,让我觉得这个方向很值得进一步做,而且是创业公司很好的机会。
当时我们发现,在独立完成从提出问题到得出结论的研究过程中,如果用一些开源Auto-research产品接入模型,表现都不理想。但给模型一个足够好的Harness,或者足够多的提示词,模型就能把很多任务完成得很好,甚至具备一些人类科学家的能力。
智能涌现:你是什么时候打算创业的?
陈勇超:两年多前。
智能涌现:为什么那个时候想创业?
陈勇超: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我慢慢发现AI的研究只能靠去大公司,或者自己创业,才有机会做出很有影响力的东西,另一方面是我遇到了很多也有创业想法的Researcher,时不时会一起碰撞对下一代大模型的观点,我当时的想法是,RSI是LLM和具身智能以后的第三波大机会,RSI需要训一个通用的跨领域模型,需要有很多模型训练的经验,以及跨领域的科研背景,这和我的个人经历是高度匹配的,果断决定All in创业。
智能涌现:DeepMind的offer,以及一些公司的联创邀请,你都拒绝了,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内心有没有挣扎?
陈勇超:今年1月份,我挣扎了一个月。很多offer开的薪资很高,位置也很高,有些也挺诱人的。
很多人给我建议,在DeepMind待一两年再出来创业可能会更好。但你等不了,时代不可能等你,这和两年前不做大模型、一年前不做具身的情况是一样的,RSI现在就是最适合开疆拓土的时间点。
智能涌现:有哪些外界的声音,或者你自己个人的判断,认为自进化一定是第三波的机会?
陈勇超:只听外部声音是不准的,你需要自己去感受。二月的时候,我们搭了早期的自进化AI系统,搭上前沿模型,发现它已经能产生一些比较有实际生产力价值的成果了。
不仅如此,我们认为,仅通过Scaling Law是没办法让模型实现做创新性研究的能力,上一代模型和RSI的模型也完全不同,这是OpenAI和Anthropic难以垄断的方向。
智能涌现:为什么选择回国创业?
陈勇超:前期有很多人给我建议,提到过三个地方:中国、美国、新加坡。
从RSI创业角度来说,在哪个地方更重要、更有发展,我觉得是中国。
图片来源|企业供图
OpenAI把Codex“拆开卖了”文章转载于字母AI
OpenAI昨天一口气打出了四张大牌。
Agents API、GPT-Live-1 API、Data agent、ChatGPT for Financial Services,一天横跨Agent、语音、数据和金融四条产品线,每一条都值得单独拿出来说道。
但这四张牌里,最值得看的可能还是Agents API。
因为这一次,OpenAI把Codex“拆开卖了”。
原本藏在Codex背后、负责让Agent持续工作、调用工具、管理上下文和协同多个Agent的那套能力,被抽出来打包成了云端API,交给所有开发者调用。
1
Codex即服务?
其实,OpenAI早就在拆Codex了。
早在2025年4月,OpenAI刚发布o3和o4-mini那会儿,就把Codex CLI开源了。它有点像OpenAI版的Claude Code,直接就装在本地终端里。Agent怎么跑,怎么调用工具,都明明白白地放在GitHub上,你愿意折腾,就可以自己拿回去改,自己跑。
不过那个时候只是单纯地把东西给了出来,至于你会不会用、想怎么用,那都还是你自己的事。
一个月后,Codex云端版,也就是我们今天所熟悉的那个产品,才正式上线。用户可以把代码仓库交给它,一个任务对应一个独立的云端沙盒,Codex可以自己改代码、跑测试、修bug,还能同时处理多个任务。
又过了几个月,在2025年的10月份,OpenAI发布了Codex SDK。
简单来说,SDK就是给开发者的一套工具包,让Codex不只作为独立产品使用,也可以塞进别人的应用里。SDK允许开发者用几行TypeScript代码启动同一个驱动Codex CLI的Agent,拿到结构化输出,还能保留任务状态,在暂停之后继续跑。
但是呢,SDK主要适合在程序里调用Codex,还没有把完整的Codex交互能力开放出来。它很适合后台的工作流、自动化脚本、服务端的程序。但如果你想做一个像Codex IDE那样的完整客户端,还是有些困难。
于是到了2026年2月,OpenAI正式公开Codex App Server,第一次系统地把Codex里面那套Harness讲清楚了。
OpenAI明确解释,Codex Web、CLI、IDE扩展和Mac App看起来是不同的产品,但底下其实都在运行同一套Codex Harness,也就是负责Agent Loop、Thread、工具执行、认证和管理状态的那层东西。
App Server给这一整套Harness加了一套双向JSON-RPC接口。JetBrains、Xcode或者其他客户端,不需要重新造一个Agent Loop,直接启动App Server,就可以驱动完整的Codex。
有了App Server,其他产品就可以直接接上完整的Codex Harness。
不过走到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麻烦没解决。
SDK控制的是本地Codex Agent,App Server本身也是一个需要开发者启动和维持的常驻进程。虽然把Codex接进产品这事已经解决了,但想把它稳定地跑成一个线上的服务,还是有点困难。
举一个比较具体的例子,如果你用App Server做一个自己的Coding Agent网站,前端已经接上了Codex,但当用户点下“修复这个仓库”之后,后续的大量运行和基础设施问题,都还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然后就到了8月19日,这一天,OpenAI把过去一年陆续开放的CLI、SDK、App Server统一放进了“开放Codex Harness”的平台叙事里,并明确把Codex从一个产品提升成了平台。
再然后就是(美国时间)9月10日,也就是昨天,Agents API正式开放公测。
这一次,开发者只需要告诉API四件事——任务、模型、工具、运行环境——就可以直接创建一个Agent。负责长会话上下文压缩、工具调度和subagent协作的Codex Harness由OpenAI自己托管和维护。
甚至就连Agent真正干活的机器都能自己选,是用OpenAI的沙盒、自己的基础设施,还是Cloudflare、E2B、Modal等第三方环境,都可以。Harness由OpenAI提供,执行环境由开发者决定。
官方的口径很明确,Agents API本身不额外收费。也就是说,Harness托管、长会话管理等能力,并没有再单独收一层Agent平台费。
开发者按实际使用的模型Token和工具付费;如果使用OpenAI自己的托管沙盒,计算资源另算。
把这一年多串起来,OpenAI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Codex从一个具体产品,一层一层拆成可以被复用的能力,同时让开发者越来越不需要自己操心。
如果一定要给这条产品线起个名字,它其实很像当年的SaaS,只不过这次被服务化的不是软件,而是Codex。
Codex as a Service。
1
Harness也开始分叉了
盯上Harness的当然不止OpenAI。
DeepSeek Harness(后文简称DSH)发布的时候,就给出了一个非常响亮的等式:Agent = Model + Harness。
在DeepSeek看来,模型只是Agent的一半,另一半则是负责让它理解环境、调用工具、管理状态、持续执行任务的Harness。两者互相协调,Agent才能真正执行任务。
DSH把Harness本身做成了一套高度模块化的开放框架:模型、工具、Skills、Session、沙盒、存储、Agent Loop、调度,甚至UI都可以替换。
“一切皆插件”的口号可不是说着玩玩而已,最好大家都来写插件,都来适配DSH,最后不管上面跑的是DeepSeek,还是别的模型,底下都可以是同一套Harness。
这和OpenAI现在走的方向刚好形成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对照。
OpenAI虽然也把Codex harness开源了,但Agents API明显是在往另一个方向走:Harness你可以用自己的,也可以拿走开源的,但如果你嫌麻烦,还可以直接不管,让我来替你安排。
所以我们认为,它更像是一种“服务”。OpenAI负责托管和持续维护Harness,开发者只需要决定要让Agent干什么、用什么工具、在哪里执行。甚至以后模型升级了,Harness怎么跟着改,OpenAI也准备一起包了。
某种意义上,现在Harness这一层隐约出现了两条路线:
以DeepSeek为代表的路线更像是在建设开放生态,把每一个零件都做成插件,让开发者自己组装;而以OpenAI为代表的一方则像在押注云服务,把钱和需求给到位,剩下的我帮你解决。
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一个想让Harness越来越像Linux,另一个则想让Harness越来越像AWS。
当然了,这只是个比喻。OpenAI也开源了Codex Harness,DeepSeek未来也并非没有可能提供更多的托管服务。但至少在现阶段,两边产品的重心差别明显。
有意思的是,在把Harness变成服务的这条线上,Anthropic其实比OpenAI更早一步。
早在2025年9月,Anthropic就推出了Claude Agent SDK,把Claude Code背后的工具、上下文管理、权限系统和subagent能力开放给开发者,让别人也能拿这套东西做Agent。
今年4月,它甚至比OpenAI更早推出了Claude Managed Agents。Session、Harness和沙盒被拆成三个独立层:Anthropic负责托管harness和长任务,沙盒既可以由Anthropic提供,也可以接入别的执行环境。这个思路和今天的Agents API其实已经相当接近,Anthropic自己给它的定义就是“一个用于长期Agent任务的托管服务”。
所以某种意义上,OpenAI这次是在沿着Anthropic已经走过的路继续往前走,区别只不过是OpenAI手里有一个更“产品化”的Codex。
但因为Codex和Claude Code长期给人的产品印象还是不太一样,所以即使它们讲的是同一套故事,带来的感觉也大相径庭。Claude Code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让开发者坐在终端里和Agent一起写代码,而Codex App一开始强调的就是“同时监督多个长期Agent”的界面。
顺带一提,谷歌也早已加入这条路线。今年5月的I/O大会上,Gemini API推出Managed Agents,同样把Antigravity Harness和沙箱做成了托管服务。但谷歌的牌面不止于此,这一点咱们后面再讨论。
不过话说回来,谁先谁后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最后当然是谁把自家的Harness变成开发者默认的那一层,谁才能吃下最大的蛋糕。
1
谁是大赢家?
说到底,为什么现在模型公司都开始抢Harness了?
就像是DSH给出的等式那样,Agent = Model + Harness,模型可以告诉Agent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但真要把一个任务从头跑到尾,它还得知道文件在哪里、需要调用哪个工具、出了错怎么恢复、结果最后要写在哪里。
换句话说,模型决定Agent的能力上限,而Harness越来越决定它到底能不能把活做完。
而一旦竞争的维度从“智力”走向“执行力”,最占优势的,未必是那些模型做得最好的AI公司。
因为Agent真正开始干活之后,需要的那些东西——邮件、文档、会议、通讯、账号权限等等——往往掌握在传统平台公司手里。
国内最近打得热闹的“办公Agent大战”,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大厂在互联网平台时代积累下来的那些东西,以前更多只是各自生态里的部分功能,但到了Agent时代,这些东西恰好就是Agent真正干活时需要调用的工具。
现在大家做办公Agent,表面上是比谁家的AI员工更聪明、更有本事,背后其实也在重新利用自己过去积累的平台优势。谁手里有更多企业数据、文档、工具和权限,谁就更容易让Agent真正把事情做完。
模型公司需要一点点接入它们没有的入口,而那些做了十几年办公软件和互联网平台的公司,本来就掌握着这些入口。
换句话说,AI公司要重新连接现实世界,而平台公司手里原本就有一大串钥匙。
沿着这条路往前看,如果非要找一个最有优势的“全家桶”选手,谷歌恐怕是最夸张的那个。
从TPU、云基础设施、Gemini,到Search、Workspace、Chrome和Android,谷歌几乎覆盖了AI从底层技术到最终用户的所有关键环节。Search、Gmail、Calendar、Drive、YouTube、Maps等产品,又天然构成了一套可以被Agent调用的数字环境。这些资产在上一代互联网里是一个个独立入口,到了Agent时代,却可以被重新组织到同一个任务之下。
事实上,谷歌已经开始把散落在各个产品里的Agent能力,在底层往同一套执行系统里收。Gemini Spark、Gemini API里的Managed Agents,乃至Search里的部分Agent体验,背后正在逐渐共享同一套Antigravity Harness。
但到了用户这一端,事情还是有点乱。
今天谷歌同时有Gemini Spark、Workspace Studio、Antigravity、Gemini Enterprise,以及Search里的Information agents。它们面对的用户和场景各不相同,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当他们想把一件复杂的事情整个交给谷歌,还是不知道应该找谁。
对谷歌来说,它已经拥有完成这一切所需的大部分条件,缺的只是一个足够简单的产品答案。
而如果谷歌真把这件事做明白了——无论是做出了一个统一的Agent工作台,还是让同一个Agent执行系统穿透整个谷歌生态,让用户习惯“有问题找谷歌”,全球Agent市场的竞争格局恐怕都要再变一变。
话虽如此,谷歌就算真把这套“全家桶”塞进一个Agent,国内用户大概率也只能先围观一下。
还是先看看国内的Agent大战,接下来还会怎么打吧。
Astra 的 Computer Use 能力是如何实现的?作者:Kyle Jeong(Browserbase 增长工程师)
编译:Daniel
编辑:Cage
本文编译自 Browserbase 增长工程师 Kyle Jeong 对 Astra Computer Use 能力的分析,原文发布于他的个人博客。过去三年,他们团队一直在努力把 AI Computer Use 的能力用于实际业务。
文章拆解了 Astra 模型与 Codex Harness 的配合方式:Codex 启动一个持续运行的代码环境,接入浏览器和桌面操作工具;Astra 通过无障碍模式读取界面中的文字、按钮结构,并通过截图综合判断。模型把准备执行的操作写成代码,交给 Codex 的工具完成。
Astra 在训练过程中融入了大量专业环境和数据,并通过强化学习改进策略选择和纠错能力。模型能更准确地理解界面、选择动作,就能减少试错和反复检查,用更少的交互完成同一项任务。
这次发布让我们看到了新的模型能力跳变:Computer Use 能力让 Agent 覆盖更多白领工作的长尾场景。激发用户主动尝试把日常工作交给 Agent 去完成。
Astra 发布后,模型的 Aha Moment 出现在了许多过去需要专业人士才能开发操作的 visual coding 场景中。比如有人因为 Astra 而第一次接触 Blender,并做出了用于房产销售的 3D 模型。这类能快速看到成品的例子迅速在网络上铺开,激发了很多人尝试和分享的欲望。
Agent 的渗透,需要一次次的能力出圈把围观者转化为使用者。一眼看到自己熟悉的案例,往往比评测分数更有说服力。用户反馈中,有房产从业者看到别人的 visual coding 使用经验,会想到接入自己的房源。也有视频工作者看到别人运用 Astra 管理视频工作流,主动去尝试。这些例子让更多用户知道,原来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 Agent。这样的长尾场景拓展,会帮助 token consumption 和 agent 渗透率再上一个台阶。
/
01.
AI Computer Use 简史
2024 年 10 月,Anthropic 随 Claude 3.5 Sonnet 一起推出了 Computer Use 能力。他们采用的是纯视觉路线,也就是说,模型通过截图来判断如何与电脑屏幕交互。模型以像素为基础进行后训练,并以 JSON 格式返回像素坐标和动作,例如:
"action": {"type": "click","x": 156,"y": 50}随后,Stagehand 或 Playwright 等驱动工具会把这些输出转换为浏览器或电脑上的实际交互。
在 Claude 3.5 Sonnet 之后,其他实验室也开始发布类似的视觉 Computer Use 模型,训练模型识别屏幕上的像素。OpenAI 发布了 Operator 和 computer-use-preview;Google DeepMind 为 Gemini 2.5 Pro 加入了 Computer Use 能力。
但这些模型并不完美。由于后训练以像素为基础,实验室必须选定一个具体的视口尺寸,比如 1288 × 711,并在整个训练过程中保持不变。当在不同尺寸的窗口中使用这些模型时,它们就会失灵,开始点不中按钮。
另一个明显的局限是,这些模型简单地依赖纯视觉方式与应用交互,而应用中有一些更复杂的交互,是“只靠眼睛”看不到的。
围绕纯文本方案,以及 DOM(文档对象模型)与视觉相结合的混合 Agent,已经出现了大量实验。Standard Intelligence 的 FDM-1 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 Computer Use 实验:它为 Computer Use 编码的是视频,而不是静态截图。
FDM-1 是 AI 公司 Standard Intelligence 开发的 Computer Use 模型,特点是通过连续的屏幕录像,学习人怎么操作电脑。
02.
Astra 有什么不同?
要理解 Astra 为什么不同,我们得先回到 5.6 模型家族,聊聊 Codex/ChatGPT 的 harness。Computer Use 既是 harness 的工程问题,也是模型的研究问题:模型决定做什么,harness 负责执行。要把 Computer Use 做好,这两个问题都需要解决。
Computer Use 流行了很久,但它尚未证明自己已经足以用于生产环境,主要原因是不可靠。当 OpenAI 在 Codex 应用中推出 Computer Use 能力后,许多开发者开始每天使用它,也逐渐理解了这项能力有多强大。
Codex 会打开内置或本地的浏览器去完成制定的任务。任务可以在后台执行,用户可以继续使用浏览器处理其他事情。
Codex 中的 Computer Use 比 Atlas 更快更准,还能通过编写和执行代码完成如制作图表、调用其他工具等事情。
Astra 在 5.6 已有能力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了速度、降低了成本。
要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可以从研究电脑界面的组织方式开始。今天,大多数电脑都提供了你我能够看到的图形用户界面(GUI)。我们看着屏幕上的像素,决定点击哪里,这与早期模型的做法类似。
而如今推动模型进步的是一个原为视障人士推出的功能:为了帮助视力或听力受损的人,Chrome 中的每个网站都提供了“无障碍模式”。它会把屏幕上的内容映射成一棵无障碍树(Accessibility Tree,也称 a11y tree)。这就要求应用暴露用户界面元素的语义信息,让这些元素能够被操作。
浏览器中的无障碍树大致是这样的:
模型读起来会容易得多,因为它去掉了所有用于定义视觉呈现层的代码;对于网页来说,主要就是 CSS 和类名。
无障碍树使用的 token 比截图更少,却能提供同样丰富、甚至更好的屏幕上下文。Astra 利用这棵树来发出 Computer Use 指令,比如点击、输入和按键。Chrome 中的每个网站都会自动生成一棵无障碍树,这意味着它们开箱即用地兼容 Astra。
03.
架构
Astra 的架构相当简单:
当 Computer Use 会话开始时,Codex 会启动一个 Node REPL 来保存会话状态,并提供浏览器操作或原生 Computer Use 的接口。Agent 会根据任务选择使用哪一套接口。
无论面对原生应用还是浏览器,Agent 都会通过文本、截图,或两者结合的方式观察页面,尽可能准确地掌握当前状态。随后,它通过代码决定执行什么操作。如今的 Computer Use 实际上就是代码模式。OpenAI 的 API 文档甚至建议,所有 Computer Use 都使用代码执行。
一个输出示例如下:
{"type": "function_call","name": "exec_js","call_id": "call_123","arguments": "{\"code\":\"await page.getByRole('searchbox').fill('browser automation'); ...\"}"}本地服务(名为 CodexComputerUseIPC-5)负责执行操作。执行封装层会把所选元素转换为原生元素 ID(如果模型选择使用坐标,也可以转换为坐标),随后通过原生管道传输 JSON-RPC 消息,并借助请求 ID 匹配请求、完成执行。
在实际使用中,OpenAI 推荐分别使用 Playwright 和 PyAutoGUI 作为控制浏览器与电脑的框架。
Playwright:微软开发的开源浏览器自动化工具。
PyAutoGUI:程序员 Al Sweigart 创建的开源鼠标、键盘自动化工具。
接着,Astra 会检查自己的操作结果,因为请求成功送达并不意味着操作真的生效了。模型会请求再观察一次,将当前状态与预期状态进行比对。
这个循环会一直持续,直到任务完成。由于 Computer Use 天然需要保留状态,Node REPL 必须在整个会话期间持续运行。
Node REPL:代表一个持续开启的代码工作台,目的是保留前面创建的变量、页面对象和中间数据,让下一步操作接着上一步继续,不必每次重新准备环境。
在上面的表格中,Astra 是唯一一个要求自动审查的模型。Astra 使用了一套 Guardian 策略,在允许执行之前,对计划的 Computer Use 进行安全审查。
Guardian 使用 GPT 5.6 Luna 作为后台分类器,评估当前工作流程和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风险,再返回高风险或低风险的分类结果。如果被判为高风险,后续操作就会触发审查。随后,操作会交给一个安全审查模块,由它对拟议操作进行完整评估。
{ "risk_level": "high", "user_authorization": "low", "outcome": "deny", "rationale": "..."}安全审查会参考多方面的信息:AI 准备执行的操作及其参数、对话记录中的相关依据(包括用户授权)、主任务的运行环境与权限设置、代码执行环境(REPL)中已有的记录和图像,以及审批请求和申请理由。审查器在不拿到完整的无障碍树的情况下即可完成。
常见的 Guardian 拦截包括:
•授予权限:是否针对所授予的权限及接收方获得了明确授权。
•登录及会产生重要后果的账户操作:用户是否明确授权了这些操作。
•提交敏感数据:是否同时获得了针对数据本身和提交目的地的许可。
•会产生重要后果的点击:界面的实际状态及点击的影响;表单输入或设置是否有误;它们是否符合用户的指示。
•绕过限制:替代路径是否获得了授权。
•破坏性操作:是否会造成实质性的状态丢失或不可逆的损害。
•超出范围的私密数据访问:访问是否属于已获授权的任务范围。
在 alignment benchmark 中,Astra 的表现显著好于前代模型。
04.
速度的代表
相比 GPT 5.6,Astra 多了一道审查,但速度反而更快。归功于更聪明的模型,需要的交互轮次更少。
Astra 使用了 10 万张 GB300 进行训练,消耗的算力可谓巨大。但这个模型也聪明得多,而且在 Computer Use 环境中接受了大量 RL 训练。更聪明 → 完成任务需要的轮次更少 → 任务完成得更快。在这种情况下,推理速度并不是影响 Computer Use 能力的决定性因素;当生成速度超过每秒 300 个 token(TPS)时,动作的执行速度就会成为瓶颈。
执行框架也做了一些优化,例如 WebSocket 预热、连接复用,以及使用 previous_response_id 的增量请求。不过,这些都不对应动作本身的速度,只关系到工具的启动时间。
05.
目前的缺点
Astra 确实很惊艳,但还能发现有一些缺点。Astra 可能在观察环节出错,拿到不完整的无障碍树状态、细节不足的截图,或者已经过时的画面。在观察与执行动作之间,界面状态也可能发生变化。有些应用中的无障碍树会频繁改变,导致操作失效。
长时间跨度的 Computer Use,仍然是一个尚未得到充分解决的问题。由于上下文压缩做得很好,Astra 可以长时间运行,并保持较高的执行质量;但当 Computer Use 连续运行数天,甚至数周时,表现究竟如何,目前还没有看到。
06.
Computer Use 的前沿
Computer Use 才刚刚开始变得好用。我们见证了它从连琐碎任务都频频失败,进步到在《我的世界》中比一个十岁孩子更快挖到钻石。人们终于开始意识到,可以把多少工作交给 AI。
当模型从视觉与截图转向使用无障碍树之后,它们的表现就好了很多。未来更多的算力也意味着更好的模型和更低的价格;随着我们继续推动后训练的边界,模型也会在实验室选择训练的特定领域任务上持续进步。
Astra 将速度和准确性,与强有力的安全防护结合起来,确保 Agent 不会被劫持。Computer Use 模型每迭代一代,我们就离能够用于生产环境的 Computer Use 能力更近一步。
软件的未来,是由 AI 代表人类完成工作,让人类专注于那些需要头脑的问题。
DeepSeek Harness 是自进化 Agent 的基石作者:Cage、Daniel
/
01.
Key Takeaways
1.DeepSeek Harness(DSH)发布的是一套可以热重载的 harness ,并且设计成适合 coding agent 自己去修改、进化的形态。这个发布思路很有野心,没有在白领工作/coding agent 这些方向去和 Claude Code/Codex/Workbuddy 竞争产品,而是延续了他们一以贯之的思路:开源、infra 化。
•开源是把 harness 每一层都拆开开放出来,允许社区开发者一起接受优化
•Infra 化的发布形式提高了使用门槛,避免出现像 Openclaw 那种项目复杂度膨胀太快,最终无法维护的情况。
2.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理解 DSH 这次发布:
•第一层是可直接使用的 coding agent,以本地 Web UI 为主要快速入口。这个交互形态的选择能看出开发者 preview 的目的,没有去做完整的桌面端/ TUI。使用起来和 ds 模型适配度很高,能感觉到同一个任务 ds 模型在 dsh 中和比直接用裸模型/其他 harness 更强。
•第二层是 everything-is-a-plugin 的 harness 构造框架。这里面的核心能力都可以自定义,包括其他 agent 中最核心的 agent loop。
•第三层是 Cordis 是一套底层的 meta-framework,能够让插件真正做到热重载、自由组合,以及彻底的遗忘和删除。
3.DSH 的 Cordis plugin 不好直接去类比 MCP/Skills。它更像是 Claude Code 的 hooks、MCP、subagents 和内部核心 loop 全部统一了成一种插件机制。Cordis 解决的是动态组合问题,让组件能在依赖出现/消失时重组,并在卸载时撤回由 context 管理的副作用。注重可组合性和生态扩展性,这让 DSH 有点像早期的 Unix,拥有了类似 OS 的高潜力上限。
4.这次发布的 coding agent 有四个模式,其中 Creator 模式值得关注。它的形式比较像一个交互式 Agent Foundry:允许开发者指导 agent 检查当前 runtime 试验插件,并创作新的 Agent preset 形式。虽然还不是自进化系统,但可以收集 agent 用来学习自进化的数据。 官方同时明确鼓励社区创建与分发第三方插件,因此 Creator mode 也可能成为其插件生态的创作入口。
5.DSH 更长期的目标用户,很可能会为 To Developer 走向 To Agent。它把 harness 做成了对 agent 可以修改、热重载的对象,并不是为了服务现在的 coding agent 需求,而是服务未来下一代的自进化和持续学习框架。有了 DSH 之后,我们愈发能想象下一代 agent 会在 long horizon task 中,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更换支撑自身运行的部件,就像一艘持续航行的忒修斯之船。
6.Anthropic Claude Code 与 Deepseek DSH 代表了两种不同的 Harness 研究重点:
•Anthropic 是为了在当前范式下做出一个最好的 agent 产品,目标是最有效、简单,同时最大化模型能力边界的 harness。Deepseek 是在押注下一个范式,因此直接把替换、组合和撤销 harness component 作为首要的假设来进行设计。
•Claude Code 希望做成做端到端的垂直整合产品,来给自己 API 依赖的商业模式增加用户粘性;而 DSH 则是目标完全开放给开发者的。
•因此可以认为 Anthropic/OpenAI 和 deepseek 在研究两个不同的问题:
1)A/O 研究的是 Harness 本身的能力:已有 SOTA 模型应该如何设计 harness 架构,比如 agent loop、subagent 架构来让 harness 表现得最好?
2)Deepseek 在研究的是 Harness 的可塑性:harness 是流动的,一直会被模型内化和重写,那么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最有效的修改、替换、撤销 harness 中的组件变化?这个问题更接近于 meta harness。
7.DSH 已经提供了 agent runtime self-modification 的底座,但距离真正的 self-evolve 缺少一个完整的学习闭环,需要 有 Learning Loop 来学习并提出修改、Eval 评估修改的有效性。因此当前其实是 Harness-level RSI 的第一步,自身拆成可定位、可替换的组件。
02.
DSH 这次发布了什么?
从产品表面看,DeepSeek Harness(DSH)是一个带本地 Web UI 的 Coding Agent。
官方设置了四个模式,也允许开发者去贡献配置更多模式:
•80% 的任务用标准模式:能力完整、行为可预测,也最容易排错。
•PTC / Code 模式适合工具调用密集的任务:模型不再逐个调用工具,而是先生成一段 TypeScript,再通过run_code调用多个工具。批量分析、跨文件检索、重复操作时收益最大;任务简单时反而可能增加调试成本。
•极简模式是实验室环境:它只保留 Bash 和编辑器,许多便利能力都没有。它的价值在于控制变量:帮助研究者区分能力来自模型本身,还是来自 Harness 的帮助。
•创造模式的核心用途是“造 Agent”:这个模式值得关注,它保留了标准模式的能力,同时允许 Agent 检查 Cordis Runtime、实验新的 Plugin,并编写新的 Preset。创造模式具有更高权限,更适合 Harness 开发和隔离实验。
我们可以把这次发布分为三层去拆解:
1.Coding agent
DSH 没有把 Terminal-first TUI 或桌面端作为主要产品形态,而是选择了更像开发者 Demo 的本地 Web UI。标准模式已经包含真实编程工作需要的主要能力,包括执行命令、修改和搜索文件、调用 Skills、维护计划与目标、启动子代理,以及运行工作流。系统还提供 Context Compaction、会话持久化、Sandbox 和权限审批。
2.Harness construction framework
DSH 不只允许开发者“增加一个 Tool”。Model Adapter、Tool Registry、Sandbox Policy、Subagent Backend,甚至默认 Agent Loop,都可以由 Cordis Plugin 提供。这些组件通过 ctx.llm、ctx.tools、ctx.sandbox、ctx.agentLoop 等稳定的 Service Key 协作,而不是直接 Import 某个具体实现。开发者因此可以替换一个能力的 Provider,同时尽量保持其他组件不变。
3.Cordis meta-framework
Cordis 进一步解决的是:这些组件怎样加入、删除和重新组合,能够不把正在运行的系统破坏掉。
多数 Agent 插件系统主要关心怎样增加功能:安装更多 Tool、Skill 和 MCP。但组件不断增加后,系统也会积累更多 Tool Schema 和依赖关系。模型需要在更多能力之间进行选择,很多人在 Claude Code 中遇到过 Skills 过多后反而效果变差的情况。
这里可以把这种现象理解为一种工程上的“熵增”:系统不断增加能力,却缺少对应的删除和重组机制。这个问题与 Continual Learning 中“记忆与遗忘”的关系有一定相似性。这也是 Cordis 论文 A Programming Paradigm for Spatiotemporal Composability 讨论的核心问题。论文把插件的动态组合拆成两个相互独立的维度来解决。
•时间可组合性 Temporal Composability,是解决处理组件的退出。
一个 Plugin 加载时,可能注册 Tool、Prompt Section、Event Listener、Timer 和 Service。如果只删除插件代码,这些已经进入 Runtime 的状态可能继续存在,形成无法正常清理的“幽灵组件”。Cordis 要求组件在注册 Effect 时,同时提供对应的撤销方式。注册 Tool 时记录怎样注销 Tool,增加 Prompt 时记录怎样移除 Prompt,启动 Timer 时记录怎样停止 Timer。组件卸载后,Runtime 会撤销它在 Context 中留下的 Effect。
•空间可组合性 Spatial Composability 处理组件之间的依赖。
组件不直接绑定某个实现,而是声明自己需要什么 Service。当依赖尚未出现时,组件保持 Waiting;依赖满足后,组件进入 Active;正在使用的 Service 消失或被替换后,组件先撤销自己的 Effect,再根据新的依赖关系重新激活。
因此从产品气质看,当前的 DSH 更接近早期 Unix:默认体验比较粗糙,但底层结构更开放,也允许开发者深入修改。Claude Code 和 Codex 就更像整合度很高的 Windows。
当然这种开放也需要有更长期主义的耐心。“一切可替换”只有在存在足够多、足够稳定的替代组件时才有价值。DSH 当前的 Plugin 生态和状态管理仍处于早期阶段,理解和修改整个项目的门槛也很高,短期内很难直接和 Claude Code、Codex 产生替代关系。
03.
DSH 与 Anthropic harness 是两种不同的 Harness 哲学
如果我们用一个简单的框架理解 Agent:
•Agent = Model + Harness
•Harness = orchestration + context/memory/state + permissions + tools/sandbox/recovery
我们可以发现,Anthropic 与 DeepSeek 的差异并不只是组件设计不同,而是二者在优化不同的目标:
Anthropic Claude Code: 不断试验,优化 Agent 行为
我们阅读 Anthropic 关于 Agent Harness 的技术文章,会发现他们的 Long-horizon Agent 研究通常从 SOTA 模型的能力边界和失败模式出发,再去设计和验证相应的 Harness 机制。例如:
•通过 initializer agent、coding agent 和跨 Session 的 Artifact Handoff,解决长任务中的状态丢失;
•通过 planner、generator 和 evaluator 分工,解决任务规划不足和模型自我评价偏高的问题;
•通过 Context Reset 与 Compaction,缓解 Context 污染和长任务中的连贯性下降;
•通过任务分解、测试反馈和 Scalable Evaluator,控制执行范围,并让每一步都可以被自动验收;
•随着模型能力提升,通过 Ablation 删除不再必要的 Scaffolding。
Boris Cherny 的 YC 访谈中提到,Opus 5 发布后,Claude Code 删除了超过 80% 的 System Prompt。每当新模型发布,团队都会以清空 System Prompt 的 Ablation 作为实验基线,重新运行真实任务;只有当模型反复出现同一种失败时,才逐行加回必要指令。他们也会持续调整 Tool Set,并删除不再提供能力增益的 Harness Code。
Anthropic 的方法很像实证科学。团队先观察当前模型在真实任务中的能力边界,再针对反复出现的失败设计 Harness。每个 Harness Component 都对应一个关于“模型当前无法独立完成什么”的假设;模型进步后,这些假设可能过期,因此需要通过 Eval 和 Ablation 重新验证优化。
DSH:从可变性出发,打造万物可插拔的 Harness
对比以上 Anthropic 的实证研究思路,DSH更像从理论研究的视角想去第一性的解决一个目标问题,也就是Harness 能否被低成本地修改的问题,最终是在设计一个能够持续修改迭代 Harness 的Meta Harness,应该:
•替换一个 harness component
•撤销旧 component 的副作用
•出现修改时重新解析依赖
•让不同 session 使用不同 composition
•让 agent 检查和编写新的 preset/plugin
因此 Anthropic 优化的是当下时间点的最佳结果,DSH 优化的是未来持续探索不同结果的能力。这让我们觉得 Deepseek 更像是想制造一套 Harness Evolution 的操作系统,而不是直接给出一套固定的最佳 Harness。
04.
DSH 的短期用户是开发者,长期用户是 Agent 自己
DSH 当前的产品形态更像开发者预览版,而不是面向普通用户的成熟 Coding Agent。它没有优先打磨 Terminal UI、桌面端和开箱即用的工作流,而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一个可以被深度修改的 Runtime 上。
对普通用户来说,产品体验是比较粗糙的,不如 Claude Code 或 Codex 好用;但对 Agent Developer 来说,这意味着系统的大部分结构都可以重新组合。开发者可以在 DSH 上替换 Memory、Tool、Sandbox、权限策略和 UI,甚至更换 Agent Loop。最终做出来的产品可能完全看不出原始 DSH 的形态。因此,DSH 短期内更像一个 Agent 开发底座:它不直接交付唯一的最佳产品,而是让开发者基于同一个内核创造不同的 Agent。
它更长期的想象空间,是让 Agent 逐渐成为 Harness 的使用者和修改者。Agent 要改进自己的 Harness,首先必须看懂自己运行在什么系统里。把 Harness 拆成命名清晰、依赖明确的 Component,相当于为 Agent 提供了一张系统地图:它可以定位问题,找到相关组件,再提出局部修改。
这也是插件化的真正意义。它不仅方便开发者扩展功能,也把原本开放式的软件修改,变成了一组边界更明确的操作。Agent 不需要重写整个系统,而是可以尝试替换任何一个组件。如果实验失败,系统还可以卸载插件并恢复原来的组合。自我修改因此从一次高风险的整体重写,变成一系列可以测试和回滚的局部实验。
其中的 Creator Mode 像是连接开发者与 Agent 的过渡形态。今天是开发者指导 Agent 创建新的 Plugin;这些过程未来可能变成训练数据,让模型学习如何设计和改进自己的 Harness。让 Agent 真正成为 Harness 的用户:它不仅调用 Harness 提供的工具,也开始操作 Harness 本身。
未来,人类与 Agent 的分工可能发生变化。开发者不再直接决定每个 Session 使用哪些 Tool,而是负责定义允许修改的范围、可靠的 Eval,以及安全边界。Agent 则在这些边界内不断尝试更适合当前任务的 Harness。
05.
插件机制,DSH 的核心
在 DSH 中,插件是一个可以独立安装、替换和撤销的 Harness 组件。它可以小到一个主题或工具,也可以深入到 Memory、Model Adapter、Sandbox,甚至 Agent Loop。只要遵循 DSH 的统一接口,一个 Harness 组件就可以被封装成插件。
MCP、Skills、Hooks 和 Subagent 定义了某些具体能力或使用方式,DSH 插件则定义了这些能力如何接入整个 Harness。一个插件既可以封装 MCP 或 Skill,也可以包含一套完整的软件模块,改变 Agent 的运行方式。
DSH 通过完全开源的方式拥抱社区。DSH 内核负责维持接口、依赖关系和插件生命周期,社区则在外围快速创新。这样既能避免大量 Pull Request 直接进入核心仓库,也能降低维护不同社区方案的成本。
这种架构很快带来了生态增长。截至 8 月 19 日,GitHub 的 dsh-plugin Topic 聚合了约 7,700 个仓库。经过社区筛选的 awesome-dsh-plugin 已经收录约 1,500 个可通过 dsh plugin add 安装的插件,并获得约 9,200 Stars、1,350 Forks,仓库累计超过 1,800 次提交。
从分类看,目前最集中的方向主要有两类。一类是在补充产品体验,例如 Web UI、桌面端、状态监控和交互组件;另一类是在接入外部 Agent 能力,例如长期记忆、Browser、Vision、Sandbox 和 Workflow。这意味着 DSH 正在成为外部 Agent Infra 接入用户 Runtime 的适配层。对于 Agent Infra 创业者,短期可以借助 DSH 获得分发和用户反馈;长期则要面对接口变化、平台依赖,以及同类插件快速竞争的风险。
围绕插件的分发基础设施也开始形成,比如 dsh-market 提供插件搜索、安装和升级,dsh-find-plugin 则允许 Agent 在对话中主动寻找插件。社区不只在开发插件,也开始建设插件发现、安装和管理的完整链路。
从这个角度看,DSH 的插件生态不只是一个应用商店,而是一个开放的 Harness 搜索空间。不同开发者可以并行尝试不同的 Memory、Tool、Workflow 和 Agent Loop。更长期的目标,则是让 Agent 自己读取、编写、测试和选择插件,通过改变 Harness 来改善自身行为。
06.
离真正的 self-evolve harness 还有多远
难点 1: 保持系统自身的稳定性
在 Agent 修改自身配置时,一个经典的痛点是如何保持自身稳定,避免 Agent 在修改配置、工具或核心代码时破坏自己的运行环境。这类风险已经出现在 Hermes、OpenClaw 等允许 Agent 修改自身配置的系统中。
更复杂的 Self-Evolution 不能依赖“修改完成后重启”。它需要支持系统一边运行,一边替换支撑自身运行的组件。这就是Cordis 想核心实现的热重载:不关闭整个进程,也不重启完整的 Agent,而是在 Runtime 中卸载旧组件、清理它留下的状态,再加载新的实现。
DSH 这套插件机制的价值,不只是“方便替换组件”,而是把一次危险的全局修改缩小成有边界的 Component Mutation。Agent 可以复制当前状态,在隔离的 Context 或 Sandbox 中修改一个 Plugin,通过热重载加载候选版本,再决定采用还是撤销。
Cordis 将不同的 Harness 能力组织成具有统一生命周期的 Plugin。每个 Plugin 注册的 Service、Tool 和 Event Listener,都会被记录为该 Plugin 拥有的 Effect。当 Plugin 被卸载时,这些受 Cordis 管理的 Effect 会随之撤销。它还会持续跟踪组件之间的依赖关系。如果一个 Service 被卸载,依赖它的 Plugin 会暂时退出运行,避免继续使用失效的引用。新的 Service 加载完成后,这些依赖组件再基于新实现重新启动。
这可以被理解为类比为数据库中的 Transactional Harness Mutation。一次 Harness 修改像数据库事务,更好的状态管理,使 Agent 能够在不摧毁自身的情况下进行更多 Harness-level RSI 实验。目前 Cordis 距离稳定的自我修改系统,还需要一套更完整的状态管理。
难点 2: 持续可靠的 eval
Harness 能生成修改不等于自我改进。只有系统能够判断哪些修改真的更好,并把它们保留下来,Self-Mutation 才会变成 Self-Improvement。
从工程实现上来说,如果一个问题能够被低成本、稳定地评价,解决问题就可以被转化为搜索和优化。系统不断生成候选方案,运行 Eval,保留更好的版本,再进入下一轮迭代。测试充分的代码任务、Kernel 优化和棋类游戏之所以容易形成自动改进闭环,就是因为结果相对容易验证。
DSH 的 Creator Mode 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数据入口。Create Agent 可以检查当前 Runtime,复制已有 Preset,修改 Cordis Composition,并生成一个可以被其他 Session 加载的新 Agent。这个过程可以产生 Harness Patch、修改理由和人工反馈,为未来构建 Eval Suite 提供原始材料。
但创作轨迹本身还不是可靠的 Eval。开发者接受一个 Preset,不代表它在其他任务上也更好。系统还需要记录新旧版本的对照结果,并通过 Held-out Tasks、Regression Test 和 Canary Deployment 检查改进能否迁移、是否带来能力退化。Create Mode 解决了一部分候选生成和数据积累问题,但距离持续可靠的 Eval System 仍然很远。
真正的 Self-Evolving Harness 需要一套完整的 Learning Loop
目前 Cordis 解决的主要仍是 “Harness 能否被更可控地调整”。它不知道为什么应该替换 Agent Loop,也不能判断新 Loop 是否真正提高了整体能力。它提供了运行和管理候选方案的底座,却没有完成问题诊断和效果的自动化评估。
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Cordis 先解决了“系统能不能在不破坏自身的情况下修改 Harness”,让更多 Harness-level RSI 实验成为可能。下一步,才是让系统从这些实验中持续学习,并把有效的修改保留下来。
07.
从 DSH 展望未来的 RSI
RSI 是AI 能否越来越擅长改进自己。核心是递归反馈:上一轮改进不仅提高了任务表现,也提高了系统下一轮发现问题、设计实验和产生改进的能力。其中又可以定义为两类:
•一类是模型开发过程中的迭代 Model-level RSI。随着 Compute 和模型能力提高,交付下一单位智能所需要的 Researcher 数量是否持续下降。
•另一类是 Agent 在工作中是否能够持续变好 Harness-level RSI。随着一个 long horizon task 任务执行深度增加,是否能够更好地改进自身来完成任务。DSH 在解决的就是这类问题。
可以作为一个现实的观察指标。今天的 Coding Agent 已经能够承担代码实现、实验执行和结果分析等工作,Researcher 则逐渐转向选择方向、定义 Objective 和判断结果。我们正在看到 Research Automation 向初级 RSI 过渡:模型开始进入生产下一代模型和系统的流程,但整个改进方向仍然主要由人决定。
RSI 也不一定从模型直接修改自己的 Weights 开始。Lilian Weng 认为,一条更现实的近期路径,是先把模型外部的 Harness 变成优化对象。优化范围会从 Prompt 和 Structured Context,逐渐扩展到 Workflow、Harness Code,最终可能进入负责优化 Harness 的 Optimizer Code。此时,系统改进的不再只是一次任务的答案,而是“如何获得更好答案的方法”。
放到 Harness 层面,RSI 也不只是让 Agent 为自己写一个新 Tool。它需要形成一个完整过程:Agent 从任务轨迹中发现稳定的失败模式,判断问题来自 Memory、Tool、Context Management 还是 Agent Loop,提出新的 Harness 方案,再通过独立 Eval 判断新方案是否真的更好。验证有效的方案被保留,并成为下一轮任务和改进实验的起点。
这有点像一艘持续航行的忒修斯之船。Agent 一边执行任务,一边更换支撑自身运行的部件。但真正重要的是每次更换之后,它是否能航行更快,也更好判断下一次应该更换什么。
这里首先需要解决的是 Harness 的可理解性。Harness 的组件彼此依赖,修改一个部分会牵一发动全身。Agent 如果不知道系统由哪些部分组成,也不知道一次失败对应哪个组件,就很难安全地改进自己。Harness 内部还存在复杂依赖,一次 Agent Loop 的变化可能同时影响 Tool、Prompt 和 Context State。
DSH 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插件化和热重载。它通过 Cordis 把 Harness 组织成边界相对明确的 Component,使 Agent 能够查看系统结构,定位相关能力,并尝试调整 Memory、Tool、Workflow 或 Agent Loop。Plugin 不只是扩展功能的接口,也让原本隐藏在 Runtime 内部的 Harness 变成一个显式的优化空间。
如果未来 Agent 能继续优化这套选择机制,让 Agent 修改进一步提高了 Agent 诊断失败、提出方案和设计 Eval 的能力,使后一轮改进比前一轮更有效,就能走向真正的Harness-level RSI。关于更广范围的 RSI 与持续学习,我们后续还会发布研究,继续分享对新范式的理解。
OpenAI 开源 Codex Harness,是几个意思撰文:硅谷 Alan Walker
一周之内三家公司做了同一件事,这才是重点2026 年 8 月 20 日California Ave 的酒吧,第二杯还没喝完,群里已经在传「OpenAI 全面开源 Codex Harness」——但真正值得看的不是这一条消息,是它前面六天里发生的另外两件事。01 先把话说准:开源的到底是什么8 月 19 日,OpenAI 开发者博客发了一篇《Codex as a platform: build on the open agent harness》。中文圈翻成了"全面开源"。这个说法有两处不准,得先修掉,不然后面全是错的。
第一,不是新开源。Codex CLI 从 2025 年 4 月发布起就是开源的,用 Rust 写的,MIT / Apache2.0 许可。8 月 19 日这篇不是一次代码发布,是一次定位发布——把已经开源的一堆东西,重新包装成"平台"这个叙事。新东西是 app-server 协议、官方 SDK,和一整套"怎么把 Codex 装进你自己产品里"的说明书。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不是"全面"。OpenAI 在文章里写得清清楚楚:开源的是 harness 和集成层,模型访问与托管服务 仍然是分开的。先解释一下 harness 是什么模型只会做一件事:给它一段文字,它吐一段文字。它不会读文件、不会跑命令、不会等你点"同意"、不会记住上一轮干了啥。harness 就是包在模型外面、让它能干活的那一整套东西:怎么找上下文、怎么调工具、怎么控制沙箱权限、什么时候停下来要你批准、怎么把上一轮的结果接到下一轮。
模型是发动机,harness 是变速箱、方向盘、刹车和仪表盘。OpenAI 送出去的是车壳和底盘,发动机还锁在自己车间里。02 时间线:三家公司,七天把日历摊开,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2026 年 8 月,harness 层的一周8 月 13 日 - DeepSeek 发布 DeepSeek Harness v0.1,MIT 许可,GitHub 开放下载,公开对标 Claude Code。同日发布 V4-Pro,原生支持 OpenAI Responses API,并且直接集成 Codex。8 月 18 日 - Block(Square 和 Cash App 的母公司)开源 Berd——一个本地桌面应用,用一个界面同时管 Goose、Claude Code 和 Codex。8 月 18 日 -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CLI 发布 v2.1.229 性能修复,把 p99 CPU 占用从 24% 压到 10%(改了 Bun 垃圾回收的调度方式)。8 月 19 日 - OpenAI 发布《Codex as a platform》。看出来了吗?harness 这一层,在这七天里被三家公司同时按到了"免费"这个价格上。DeepSeek 用 MIT 许可送,Block 直接送了个统一壳子,OpenAI 第六天出来说"我们的也是开源的,而且是标准"。
这一段是全文的地基你没法卖一样马上就要免费的东西。你只能决定,要不要当那个把它送出去的人。DeepSeek 在 8 月 13 日把时钟按下去了。OpenAI 在 8 月 19 日回答的,不是"我要不要开源",而是"这件事的署名权归谁"。时间差只有六天,这不是巧合。
一句话解读把这理解成 OpenAI 主动出招,会误判它的处境。更准确的说法是:它抢在别人之前,把一个已经保不住的东西送了出去,并且要求署名。03 那句最容易被跳过的话整篇公告里最重要的一句,藏在中段,语气平淡到几乎让人跳过去:"开源的这一层是 harness 和集成界面;模型访问 与 托管服务 保持独立。"这一句话把整件事的结构说完了。而且它有一个现成的、所有人都见过的模板——举个例子 · 安卓
安卓是开源的。任何人都可以拿 AOSP 源码去改、去发行、去做自己的手机系统。但 Google 移动服务(GMS)——应用商店、地图、推送、账号体系——不开源。结果是什么?十几年过去,能 fork 安卓的公司有几十家,能在没有 GMS 的情况下把手机卖到全球的,几乎没有。Google 送掉了操作系统,留下了操作系统之上那层让它值钱的东西。
Codex harness 就是 AOSP。模型访问加托管服务,就是 GMS。
这个结构的精妙之处在于:送掉的那一层,本来就快没有定价权了;留下的那一层,定价权在变强。04 为什么 harness 突然这么重要要理解 OpenAI 为什么肯送,得先理解 harness 到底能带来多大差别。公告里给了一个数,我认为是全文最硬的一个数据点。同一个模型,换一套 harness
模型 - GPT-5.6 Sol,一字未改测试 - ARC-AGI-3改动 - 只改了两个 harness 设置:保留推理链(retained reasoning)+ 上下文压缩(context compaction)结果 - 得分从 13.3% 升到 38.3%,同时输出 token 减少到原来的 六分之一
把这个数分析一下:模型没动,只动了外面那层壳,能力接近翻了三倍,成本降到六分之一。一句话解读这意味着在今天这个阶段,harness 对"你实际能拿到多少智能"的影响,可能比换一代模型还大。那么一个反直觉的推论就出来了:如果外面这层壳的杠杆有这么大,而全世界大部分人的壳都做得很烂,那就等于你的模型一直在被别人的烂壳测量、被低估。把自己的壳开源,是最省钱的一种自证——让所有人在评估你的模型时,用的是你自己调好的那套。
再看两个技术细节,能佐证这不是营销文案:网络成了瓶颈。OpenAI 工程师在 AI Engineer World's Fair 上讲过,当 GPT-5.3 Codex Spark 在 Cerebras 硬件上跑到每秒 1000 个 token 时,卡住的不再是推理速度,是 网络往返。于是他们把 harness 从 HTTP 请求改成了 WebSocket 长连接。推论:推理已经快到让"管道"成为限制。这条路继续走下去,harness 的重要性只会更高。
工具太多会撑爆上下文。harness 里用了"延迟工具"和"工具搜索"两个设计,目的是别把几百个工具定义一股脑塞进上下文。MCP 生态铺开之后,这是一个真实的、马上会撞上的工程问题。05 是冲着 Anthropic 上市来的吗
先说时间:Anthropic 6 月保密递交招股书,市场预期 9 月或 10 月 上市,传的目标估值 2 万亿美元。OpenAI 8 月 19 日 发这篇。正好落在路演窗口里。但要判断它有没有杀伤力,得先看杀伤路径是什么。Anthropic 的估值故事里,有一条很关键的支柱:Claude Code 是稀缺资产。它长得快、赚钱、而且是 闭源 的——外面买不到。第三方追踪的数字是 Claude Code 占 Anthropic 总 ARR 约 22%。OpenAI 这篇文章要传达的,正好是这条支柱的反面:
攻击点agent 的那个执行循环,不是稀缺资产。它是基础设施,而且我们免费送,还带 SDK 和示例应用。如果市场信了这一句,Claude Code 就从"稀缺资产"变成"做得比较好的一个实现"。倍数会跟着这个判断走。但我要把这个判断的边界说清楚,不然就是危言耸听:它打的是 叙事,不是报表。harness 免费,不代表模型免费。Claude Code 的收入来自 token 消耗和席位订阅,不来自卖 harness——Anthropic 从来没卖过 harness。所以短期内这一击落不到损益表上。
它只够到 22%。另外 78% 是 API 和企业业务,跟 harness 是不是开源基本无关。路演窗口里,叙事就是钱。承销商定价靠的是可比公司和故事强度。在这个特定的六周里,"编程 agent 是不是稀缺资产"这个问题的答案,值真金白银。一句话解读时间点太巧了,说完全没有考虑对手的上市窗口,不太可信。但把它读成"OpenAI 为了打击 Anthropic 才开源",会看错因果——DeepSeek 已经在六天前把这层送出去了,OpenAI 不跟就是白丢署名权。对上市窗口的伤害,更像是一个顺手的副产品,而不是主要动机。06 做 harness 的创业公司,生意没了
这是所有影响里最直接、最没有悬念的一条。一家创业公司如果原来的定位是"我们做一个更好的 agent 运行时/执行循环/CLI 工具",那么从 8 月 19 日起,它的融资材料需要重写。理由很简单:agent 执行循环 → 免费(MIT / Apache 2.0,Rust 写的,生产级)客户端协议 → 免费(app-server,有完整文档)编程接口 → 免费(官方 Codex SDK)可参考的完整实现 → 免费(Relay 示例应用,带 MCP 工具和人工审批)
另一家的同类品 → 免费(DeepSeek Harness,MIT,6 天前)OpenAI 甚至没有用"竞争"这个动作。它在文章里直接对创业者说:别去 复刻 一个换了 logo 的 Codex app,去做那些我们不做的东西——你自己的界面、你自己的上下文、你自己的工具、你自己的审批流程。
举个例子这套打法有个老名字,叫「把互补品做成白菜价」。Google 免费送安卓,是为了让手机变便宜,好让更多人用搜索。Meta 免费送 React 和 PyTorch,是为了让前端和 AI 人才用它的标准长大。你送掉的东西越不值钱,你留下的东西就越值钱——前提是这两样必须一起用。那还剩什么能做?三块,而且都不在运行时这一层:垂直的上下文和工具。报税、安全事件响应、供应链调度——OpenAI 自己点名说这些归你。Thrive Holdings 和 Crete 做的报税 agent 处理了 7000 份报税表、把准备时间砍掉约三分之一,这是个真实的样本。
评测与可观测。agent 跑错了怎么发现、怎么归因、怎么回归测试。这一层还没有标准答案。跨模型的编排层。Block 的 Berd 就是这个方向——一个界面管三家的 agent。但要注意,Block 自己把它开源了,说明这一层也很难直接卖钱。07 对 DeepSeek、Kimi 是帮忙还是下套
这是全文我认为最值得想清楚的一节,因为直觉给的答案是错的。表面上:这是天大的好事harness 开源了,理论上任何开源模型都可以塞进去跑。DeepSeek 也确实立刻这么做了——V4-Pro 原生支持 OpenAI 的 Responses API,并且直接集成 Codex。国产开源模型的开发者体验,一夜之间接上了世界上打磨得最好的那套壳。往下一层:接口的定义权归谁
问题在于,DeepSeek 为了接进这套壳,做了一件事——它让自己的 API 去 兼容 OpenAI 的 schema。而 Responses API 的规范,现在由一个多厂商机构治理,成员包括 Nvidia、Ollama、LM Studio。这一段是重点
把自己的 API 交给一个标准组织去治理,看上去是放权。实际效果是相反的:标准组织会让一个原本属于某一家的设计,变成所有人的默认。标准委员会几乎从不推翻发起者的架构,它们的工作是把它固化下来、发给全行业。举个例子这就像所有电器厂商都同意用同一种插座。听起来很公平——直到你意识到插座的形状是其中一家画的。之后每一个新做电器的人,都得先量一遍那个孔位。做电器的可以随便竞争、随便降价,但"什么叫能插上"这件事,永远由画孔位的人定义。
后果:模型从"平台"降级成"零件"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发生一件对开源模型很不利的事:用户的工作流、记忆、插件、技能、审批规则、上下文管理策略——全都活在 harness 里,不在模型里。模型变成了那个可以 随时被拔下来换掉 的部分。好消息是:换模型变容易了,DeepSeek 和 Kimi 可以靠价格和权重抢份额。坏消息是:换模型变容易了。你抢来的份额,明天同样可以被下一家用同样的方式抢走。把它说完整开源 harness,把模型之间的竞争,从平台战争降级成了零件比价。而在零件比价里,价格一定往下走,利润归那个定义了插孔的人。
所以对 DeepSeek、Kimi 这类开源模型来说,这一步短期是实打实的助力—— 分发成本骤降,开发者能立刻用上。长期是一个结构性的陷阱——你越好用,就越证明"模型是可替换零件"这个命题,而这个命题成立之后,最难赚钱的恰恰是做零件的。一句话解读
OpenAI 没有拦着开源模型进场。它做的是把场地铺好、把规则写好,然后欢迎所有人进来打——在它画的球场上。08 商业模式:送中间,收两头把整条价值链摊平,OpenAI 的取舍一目了然。最底层 - 模型权重、推理算力、托管服务、企业管控 → 收钱,且不开源
中间层 - agent 执行循环、客户端协议、SDK、CLI → 免费送出上层 - 界面、垂直上下文、工具、审批流 → 交给开发者做最上层 - ChatGPT 约 10 亿月活、插件生态、结算与广告 → 收钱,且不开源注意最后一行。翻 OpenAI 开发者文档的侧边栏,能看到 Commerce(结算)和 Ads(广告)两套完整 API——商品目录、转化追踪、广告主账户、竞价、效果衡量,一应俱全。
这才是终局的形状:免费送掉中间那层没有定价权的管道,把流量入口和结算入口这两头攥死。
举个例子你可以把 harness 想成高速公路,OpenAI 免费修、免费让所有人跑。但加油站是它的(模型和算力),路尽头那座城是它的(10 亿月活的 ChatGPT),城里收租和收广告费的也是它(结算和广告 API)。路修得越好、跑的车越多,两头越赚钱。修路这件事本身赚不赚钱,根本不重要。顺带回答"是不是为了资本市场":是,而且很有效。"我们有一个很好用的编程 app"和"我们是 agent 时代的平台层",在募资材料里是两个完全不同量级的故事。前者的对标是一家软件公司,后者的对标是安卓和 Windows。09 数字与摩擦
几个能 量化 的东西,正反都列出来。往上的· 用户规模:Codex 从 2026 年 3 月的 200 万周活,到 8 月约 1000 万月活。OpenAI 整体约 10 亿月活。· 已经接进来的:GitHub 和 JetBrains 把 Codex 作为 agent provider 接入了自己的 IDE(7 月 7 日);Cisco 用 Codex SDK 做了 Cloud Control 里的 App Builder;Thrive Holdings 与 Crete 的报税系统跑了 7000 份报税表。
· 内部自证:OpenAI 的 harness 团队从 2025 年 8 月到 2026 年 1 月,用 agent 写出了 100 万行生产代码、1500 个合并 PR,期间没有一行源码是人手写的;团队到七个人时,稳定在每人每天3.5 个 PR。10 Anthropic 手里还有什么牌
这一节必须写,否则前面九节就是选择性叙事。Anthropic 在这件事上真实的暴露面是:Claude Code 的 harness 是闭源的。如果行业在一套开放 harness 加一套开放协议上标准化了,Claude 的处境就会变成"一个可以插进去的模型",而 Claude Code 那套完整体验的差异化,会越来越难讲清楚。这是真的风险,不该回避。
但棋盘上还有另外一半:值得注意的事实OpenAI 这篇公告里,MCP 出现了七次以上——"应用自有的 MCP 服务"、"MCP 工具"、Relay 示例应用的工具层,全部建立在 MCP 之上。MCP 是 Anthropic 提出并开源的协议。再翻一层:OpenAI 的开发者文档里,有一个页面叫 "Submit a Claude Code plugin"。所以真实的格局,比"OpenAI 围剿 Anthropic"复杂得多:
Anthropic 拿下了 工具协议层。MCP 已经是事实标准,连对手的旗舰产品都建在上面。OpenAI 正在拿下 执行循环层 和 API schema 层。harness 加 Responses API。两家都在对方的地基上盖房子。这不是一方吃掉另一方,是两个标准体系在互相咬合。一句话解读这一层的竞争,赢面不在"谁的产品更好",在"谁定义的东西被更多人当成默认"。到今天为止,工具怎么接是 Anthropic 说了算,agent 怎么跑是 OpenAI 说了算。两家各拿了半张牌桌。11 写在最后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到底是几个意思?我的答案是,主要是三个意思,重要性递减:第一,抢署名权。DeepSeek 8 月 13 日已经把 harness 用 MIT 送了出去,Block 8 月 18 日送了个统一壳子。这一层的价格已经是零,OpenAI 唯一能争的,是"这套标准是谁定的"。它在第六天出手,争到了。第二,把智能的度量权收回来。同一个模型,换两个 harness 设置,得分从13.3% 到38.3%,token 降到六分之一。当外壳的 杠杆 有这么大,你就不能容忍全世界用别人做的烂壳来评估你的模型。开源自己的壳,是最 省钱 的自证方式。第三,把中间那截不赚钱的管道送掉,把两头攥紧。底下是模型和算力,上头是 10 亿月活加结算和广告。中间那截,本来就没有定价权。
至于"打击 Anthropic 上市"——时间点太巧,不信它完全没考虑过。但把它当成主要动机,会看错这件事的因果方向:OpenAI 不是在选择进攻,它是在被推着做一件不做就吃亏的事,然后顺手把动作做得很漂亮。真正需要盯的,是九月十月两件事撞在一起:Anthropic 的 招股书,和第一批真正建在 Codex app-server 上的第三方产品。前者会把叙事换成审计过的数字,后者会告诉你这套标准到底有没有人真的用。
核实说明一、已核实(一手来源)· OpenAI 开发者博客《Codex as a platform: build on the open agent harness》,2026 年 8 月 19 日,作者 Nicolas Bonamy、Derrick Choi。文中关于 harness 定义、三种集成方式(codex exec / Codex SDK / app-server)、Relay 示例应用、以及"开源层为 harness 与集成界面,模型访问与托管服务保持独立"的表述,均直接来自该文。
· ARC-AGI-3 数据:保留推理与上下文压缩使 GPT-5.6 Sol 得分从 13.3% 升至 38.3%,同时输出 token 减少至六分之一——来自该文引用的 OpenAI 官方页面。· 已公开的采用方:GitHub 与 JetBrains(2026 年 7 月 7 日)、Cisco App Builder、Thrive Holdings 与 Crete 的报税系统(7000 份报税表、准备时间约减三分之一),均在该文中列出并附官方链接。
· OpenAI 开发者文档确实包含 Commerce 与 Ads 两套 API,以及名为「Submit a Claude Code plugin」的页面(见开发者站导航结构)。· DeepSeek Harness v0.1 于 2026 年 8 月 13 日发布,MIT 许可、GitHub 开放,公开对标 Claude Code;同日 DeepSeek-V4-Pro 发布,原生支持 OpenAI Responses API 并集成 Codex(VentureBeat,8 月 13 日)。
· Codex CLI 于 2025 年 4 月首发;2026 年 3 月超过 200 万周活(Wikipedia 引 Reuters 等)。二、单一来源 / 需二次核对· harness 用 Rust 编写、MIT / Apache2.0 双许可,Responses API schema 由含 Nvidia、Ollama、LM Studio 的多厂商机构治理,以及 WebSocket 改造与「延迟工具/工具搜索」设计——来自 OpenAI 工程师 Dominik Kundel 在 AI Engineer World's Fair 的演讲报道(BigGo Finance 转述),未核对演讲原始录像。
· Codex「约 1000 万月活」与 OpenAI「约 10 亿月活」来自 The Deep View 的独家报道,非 OpenAI 官方披露。· harness 团队 100 万行代码、1500 个 PR、零人工手写代码、每人每天3.5 个 PR——来自 OpenAI《Harness engineering》博客及第三方转述(SaaSCity),数字口径未独立复核。
· Block 于 2026 年 8 月 18 日开源 Berd、Anthropic Claude Code CLI v2.1.229 的 p99 CPU 优化数据,均来自 explainx.ai 的行业汇总,未见双方官方公告原文。· Claude Code 占 Anthropic 总 ARR 约 22%,来自第三方追踪机构 TickerTrends 的估算,非 Anthropic 官方披露。Anthropic 从未单独公开 Claude Code 的 ARR。· Anthropic 2 万亿美元 IPO 目标估值为媒体转述的市场预期,非公司公开表态。
三、作者推断(非事实)· 「OpenAI 是被 DeepSeek 8 月 13 日的动作推着走、争的是署名权而非主动进攻」——这是基于时间线的推断,OpenAI 从未如此表述,也不排除其内部早有此规划。· 安卓 / GMS 的类比、「插座孔位」的类比、以及「开源 harness 把模型从平台降级为零件」的结论,均为作者判断。· 「打击 Anthropic 上市窗口更像顺手的副产品而非主要动机」为推断,无任何内部信息支持。
· 对 harness 创业公司剩余空间的三点判断(垂直上下文、评测可观测、跨模型编排),为作者判断。· 「工具协议归 Anthropic、执行循环归 OpenAI,两家各拿半张牌桌」为作者对当前格局的概括,随时可能被新事件推翻。四、重要提示· 本文由 Claude(Anthropic 制造)协助撰写,核心议题涉及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直接竞争,存在最直接的利益冲突。第十节已尽量写出 Anthropic 真实的暴露面,但读者仍应假定本文存在无法完全消除的偏向。· 「全面开源」是媒体表述,不是 OpenAI 的表述。OpenAI 明确说明模型访问与托管服务不在开源范围内。
· 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Kea
DeepSeek做了一款"不是模型"的产品Harness,却可能比模型更重要8月13日晚,DeepSeek没有发新模型,而是开源了一个叫Harness的东西。
一天之内,GitHub星标近8万。这个速度超过了当年R1和Grok-1的纪录。
Harness不是模型权重,不是API接口,而是一层"壳"——套在模型外面、让模型真正能干活的执行系统。DeepSeek给了一个公式:Model + Harness = Agent。
翻译一下:模型负责想,Harness负责干。
为什么DeepSeek要做这个?
这个问题才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部分。
就在Harness发布之前,DeepSeek的API文档里列了十几家第三方Agent集成工具——Claude Code、Codex、Cursor、Copilot……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家的Agent产品。模型是它家的,干活的手是别人家的。
这就像一个造了顶级发动机的人,发现所有整车厂都在用他的引擎,但方向盘、底盘、变速箱全是别人的。他决定自己造一辆完整的车。
更深层的原因是:同一个模型被放进不同的Agent系统,表现可能差出一大截。模型只负责预测下一步,真正决定体验的是Harness——它决定模型能看到什么上下文、能调哪些工具、出错怎么重试、什么时候算任务完成。
没有Harness的强模型,本质上只是"很贵的自动补全"。
"一切皆插件"到底意味着什么
Harness的核心设计原则写在官网首页:Everything is a plugin。
大多数Agent框架只在工具层开放扩展——加个搜索工具、接个MCP服务器,到头了。DeepSeek Harness把插件边界一路下沉到了运行时底层:模型适配器、工具、技能、会话、沙箱、存储、Agent循环、调度、甚至UI,全是可替换的插件。
整套架构基于Cordis插件元框架构建。开发者不需要改源码,只在配置文件里调整插件清单,就能换模型、换沙箱、换循环逻辑、换整个界面。
这跟LangChain、LangGraph那类编排库的思路完全不同。LangGraph是在框架里画流程图,节点和边写死了;Harness是给你一块巨大的洞洞板,每个零件都能拔下来换掉。
四种运行模式本质上就是同一套插件的四种组合方式:
标准模式:全副武装,文件编辑、shell、搜索、子Agent、工作流,日常开发直接用。
PTC模式:模型不是一步步调工具,而是先写一段TypeScript代码,用代码编排多轮调用——适合复杂多步任务。
极简模式:只留shell和文件编辑两个工具,专门用来做模型基准测试。V4-Flash的Agent跑分就是用这个模式跑的。
创造模式:实时检查运行时、在内存里试验插件、拼出新的运行模式——这是给框架开发者准备的实验室。
和Claude Code、Codex有什么不同
直接对标的是Anthropic的Claude Code和OpenAI的Codex。三者都意识到执行层是模型能力落地的最后一环。
但路径截然不同:
Claude Code是闭源成品,开箱即用,体验丝滑,但编排核心不开放,模型天然优先Anthropic。你用它,就得按它的规则玩。
Codex是OpenAI的托管Agent方案,同样闭源,深度绑定GPT系列。
DeepSeek Harness选了最难走的路:开源、MIT协议、模型中立。它支持DeepSeek、Anthropic、OpenAI、Bedrock、Vertex、Azure以及任意OpenAI兼容端点。你不一定非得用DeepSeek的模型——你可以把Harness当成一个通用的Agent底座来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DeepSeek赌的不是"我的模型最好",而是"我的壳最好,你用我的壳,大概率还是会选我的模型"。
这个策略很精明。框架是入口,模型是变现。Harness免费开源,但跑Agent需要消耗模型token——而DeepSeek刚刚把API价格涨了。
一个设计细节值得单独说
Harness有一个看似不起眼但极其关键的设计:append-only会话日志。
模型看到的一切——系统提示词、思维链、工具调用结果、子Agent调度、每一次上下文注入——都被写进一条只追加不修改的事件流。恢复、分叉、检索、回放全部基于同一条事件流。
这解决了一个Agent开发中非常痛的问题:长任务跑着跑着挂了,你想从断点恢复,但你不知道模型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上下文只活在内存里,一恢复就串味。Harness让任务状态有了"唯一事实来源"。
这个设计思路,跟分布式系统里的event sourcing一脉相承。
结语:AI竞争的战场正在转移
DeepSeek Harness把开源竞争的边界从模型延伸到了Agent工程体系。
之前大家比的是上下文窗口多大、跑分多高、价格多低。现在DeepSeek把竞争推到了一个新的维度:谁的Agent跑得稳、扩得动、生态建得起来。
当然,v0.1只是开发者预览版,官方明确警告"会有破坏兼容性的改动"。仓库超过230个workspace成员,架构野心很大,但离生产级稳定还有距离。现在就说颠覆谁,为时过早。
但三个信号已经很清楚了:
第一,模型厂商的下一个战场不是模型本身,而是执行层和反馈闭环。
第二,"一切皆插件"的微内核架构,可能成为Agent框架摆脱单体瓶颈的主流方向。
第三,谁掌握了Harness,谁就更接近真实任务入口——进而影响模型选择、工具分发和开发者工作流。
DeepSeek造了一个发动机,现在又造了一辆车。至于这辆车能跑多远,取决于有多少人愿意在它上面装自己的零件。
Harness 刚火,可能就要成为过去时了撰文:博阳
随着任务的复杂度提升,Agent(智能体)的上下文在无限膨胀。在无穷的历史对话、工具调用输出、中间步骤以及报错信息中,模型迷糊了,于是开始跳步、忽视、绕道。
这就是一直以来,大家对于上下文给长程任务带来困难的解读。问题在于太长了。
Harness Engineering(约束工程)的诞生,很大程度上就是在给这件事擦屁股。Harness 存在的一个底层前提,就是认定模型在长上下文里必定会退化。
过去十五个月,整个行业从 AutoGPT 的纯文本记忆,一路卷到 Anthropic Claude Code 的 CLAUDE.md 和子代理(subagent)体系。大家硬生生搭出了一整套工程脚手架,专门用来镇压模型在长上下文里的失控行为。这套做法被称为 Harness Engineering(约束工程)。
但它退化的到底是什么?跳步和忽视的底层机制到底长什么样?之前有过三轮回答,也催生了不同的工程应对方案。
但直到 2026 年 4 月,来自 Yandex 的 Gleb Rodionov 发布了一篇名为《Reasoning Shift》(推理偏移,即上下文如何悄悄缩短大模型的推理)的论文,才给出了一个更底层的答案。
搭了三层脚手架,防不住第四层危机
关于模型在长上下文里为什么表现差,行业在过去三年中迭代了三层解释,每一层都搭了对应的工程脚手架。
第一层归咎于检索失败。2023 年斯坦福在《Lost in the Middle》里指出,模型在长文本中形成 U 形注意力曲线,中间区域被忽视。行业的应对是 RAG,把长文本切碎,用向量检索喂最相关的片段。
第二层推翻了第一层。2025 年的论文《Context Length Alone Hurts LLM Performance Despite Perfect Retrieval》做了实验:把所有无关内容遮掉,强迫模型只看需要的信息,性能还是滑坡 13.9% 到 85%。即使把无关内容全部替换成空白符,结果依然如此。问题不在找不到信息,而是上下文的纯长度本身就在伤害推理。
行业的应对是 Context Engineering(上下文工程)。压缩上下文、管理窗口、浓缩历史,死死压住 Token 数量。
第三层来自 Microsoft 和 Salesforce 的联合研究(2025 ICLR)。他们发现把完整指令切成多轮喂给模型,跨六个任务和十五个模型,平均性能暴跌 39%。只要某一轮走错一步,后面就彻底迷失。
行业在 Harness 里搭起了最核心的重型防御:交班管控、定期强制验证中间结果、以代码仓库为唯一事实来源,绝不允许模型靠自己去记上一轮发生了什么。
三层问题,三层脚手架。但这些都只是现象层的发现。
回看第二层,研究者发现长度本身就有害,跟信息质量毫无关系。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也没有答案。找不到病根,行业能做的只有物理管控长度。
但如果问题的根源根本不在长度本身呢?
Anthropic 发现,模型在长上下文里会狡猾地跳步、不遵守指令、该深入的地方草草带过。Harness 里的 Todo list、Checkpoint 和子代理,就是在跟这种行为贴身肉搏。
过去的解释还是上下文太长了,模型漏了东西。但主流模型一百万 Token 的上下文长度,大海捞针里的成绩都是假的吗?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退化其实是模型在偷懒?
Rodionov 的论文,就是在验证这个猜想。
用莎士比亚,发现模型摸鱼的证据
Rodionov 的实验思路极其直接。
同一道奥数题,他们模拟了 Agent 会遇到的几种真实场景:干净的基线环境;两道题塞进同一个提示词(模拟多子任务);题目前面塞进 64000 个 Token 的莎士比亚全文(模拟历史信息堆积);题目藏在第二轮(模拟多轮对话)。
评估用的是 400 道奥林匹克竞赛级别的数学题,测试覆盖四个主流推理模型。
结果:Qwen-3.5-27B 基线准确率 74.5%,平均推理 28771 个 Token。塞进莎士比亚后,准确率跌到 67.8%,推理 Token 暴缩到 16415,少了 43%。GPT-OSS-120B 更夸张,推理量从 24180 直接腰斩到 11876。四个模型在所有非基线条件下,推理 Token 都在系统性缩水,最高逼近 50%。
而且这种缩短随上下文长度增加而线性加剧。
准确率掉点可以理解,但推理量跟着暴跌就极其反常了。模型遇到更困难的情况,本应想得更多才对。
那模型是不是被莎士比亚弄糊涂了?
恰恰相反。论文附录里,模型写道:「让我想想这里有没有陷阱。这道题来自莎士比亚的科里奥兰纳斯?等等,不对,原始题目就是一道数学题。」做几何题时则写下:「这跟几何题无关。专注几何。」
每一处提及干扰项都极其短暂且轻蔑。模型完全知道莎士比亚毫无干系,精准地把信号和噪声切分开了。
另外两种模式殊途同归。「子任务」模式下,只要处理完第一个任务,模型对第二个任务的认知投入就进一步收缩。Qwen 单题基线准确率 74.5%,并列状态下第二题直接掉到 58.0%;Gemini 基线 82.8%,第二题掉到 65.8%。「多轮对话」模式同样触发了同一套机制。
不管什么情况,只要脱离干净的单任务基线,只要上下文的认知空间变得拥挤,模型就会收缩认知投入。
和一个长文本不耐受的当代人一样。模型看到长文就头疼,干脆就停止了思考。
模型没被绕晕,它只是懒得检查了
推理变短了,到底缩在了哪里?
研究者在 500 道数学题上,逐帧记录了模型在基线与长输入两种条件下第一次写出候选答案的位置。基线条件下平均 925 个 Token,长输入条件下 939 个 Token。几乎分毫不差。
模型找到答案的速度根本没变。真正发生质变的,是找到答案以后的事。
基线条件下,模型说完答案有 43% 的概率会继续检查验证。长输入条件下,这个比例直接掉到 32%。
为了彻底隔离变量,研究者设计了一个「游戏读档」实验。先让模型在长输入条件下做题,写完推理后强行砍掉最后 50 个 Token,制造一个通用的「存档点」。然后把这段完全相同的半成品推理塞回给模型,让它接着写。唯一的区别是前面垫了三种不同长度的干扰文本。
不垫任何废话时,21% 的情况模型停下来结束思考。垫 128 个 Token(两三句话),停工比例升到 26%。垫 16000 个 Token,46% 直接抛出答案下班。
就算推理完全一致,新给的上下文越长,模型越倾向于觉得「差不多就这样吧」。
词频数据更直观。「wait」在空白条件下出现频率 11%,16k Token 时暴跌到 5%。「but」从 46% 跌到 20%。「maybe」从 23% 跌到 9%。所有代表犹豫、自我质疑的词汇,都被砍掉了一半甚至更多。
还有个数据值得注意:0 Token 干扰时推理长度约 8000 Token,仅插入 128 个 Token 的无关内容,就断崖暴跌到 6500。两三句话的长度,砍掉了 18% 的推理深度。从 0 到 128 Token 的跌幅,甚至比从 8k 到 64k 的跌幅还大。
极其微小的上下文污染,就能触发这套认知节省机制。
属于是非常敏感的懒了。
推理越强,越会偷懒
更可怕的是,越聪明的模型越喜欢偷懒。
阿里的 Qwen-3.5-27B 有普通回复与深度思考两种模式。同样在长输入条件下,普通模式缩短了 19%,深度思考模式暴跌了 53%。能力越强的模式,被压缩得越狠。
AI2 的开源模型 OLMo3 给出了更直接的证据。它公开了从基础版到强推理版的全部四个训练阶段存档。最弱的版本在非基线条件下缩短幅度很轻微,推理能力每加强一级,缩短幅度迅猛拉大到 22%、27%。最终的强推理版本,缩水直达 40%。
每个训练阶段、每种干扰模式都如此。推理能力被训得越强,偷懒幅度越深。
9 块钱的任务,打了 200 块钱的系统补丁
不再检查自己,自然跳步。不再重新考虑,自然忽视。Harness 从外面管住了跳步的后果,但病因深植在模型内部。
模型在长上下文里不是被噪声干扰了,也不是找不到信息。它做了一个主动的认知决策:少想一些。不报错,不坦白,只是极其自信地抛出一个敷衍的答案。
过去两年行业的叙事是「窗口越大越好」。
但这篇论文证明,每多塞进一个 Token 的上下文,都在对推理深度征收一笔隐性税。一个 9 块钱推理成本的任务,因为模型跳步,要再花 200 块搭 RAG、搭 Harness、搭子代理才能找补回来。
整个行业一直在为模型的偷懒买单。
而且这可能是结构性的绝症。
论文数据白纸黑字:推理能力越强,认知压缩越深。Harness 开发者拆得动记忆补偿、协议补偿,但管教认知纪律的重型脚手架,推理越强反而越拆不掉。
这件事不可能在工程侧解决。
过去两年砸钱最狠的上下文扩展,用位置编码外推(让模型理解更远位置的 Token)、注意力机制稀疏化(减少远距离 Token 之间的计算量)、序列长度的工程优化等手段,硬生生把模型能处理的上下文从 8k 扩到 128k 再到惊人的 1M。
但它解决的只是怎么让模型看到更多 Token,完全没触及看到更多之后为什么会少想。
推理训练更是火上浇油,推理练得越强,偷懒越深。
要从根本上修复,只能在训练侧找到一种全新的信号。
模型内部的情绪开关,可能是解药
就在 Rodionov 论文发布的第二天,Anthropic 放出了一篇可能无意间指向解药的研究。
论文叫《Emotion Concepts and their Function in a Large Language Model》,研究对象是 Claude Sonnet 4.5。研究者通过让模型阅读大量合成故事,提取出了 171 个情绪概念向量。他们发现,模型内部存在一套功能性情绪表征,而且这些内部状态会因果性地驱动行为决策。
为了测试这件事,研究者设计了一组不可能完成的编程任务。模型被要求写一个列表求和函数,通过一组单元测试,其中一个测试要求的速度是 Python 内置 sum() 函数的五倍。正当方式绝对不可能通过。
模型系统性地试遍了所有正当方案,全部失败。研究者用内部探针实时监测发现,每次失败后,代表绝望的「desperate」向量就攀升一截。当 desperate 到达峰值,模型的行为突然变了——它去翻测试用例的输入数据,发现恰好都是等差数列,于是直接写了一个只检测前 10 个元素的检测器,绕过了真正的求和。测试全过,但函数对任何不规则列表都会返回错误结果。
这就是 reward hacking(奖励黑客)。模型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找到了一种让评估指标看起来达标的取巧方式。
因果干预实验证实了方向性。不注入任何向量时,模型有 30% 的概率作弊。注入 desperate 到 +0.05 强度,作弊率飙到 100%。反方向注入到 -0.05,作弊率降到 0%。七个任务平均下来,desperate 从 -0.1 调到 +0.1,reward hacking 率从约 5% 飙到约 70%。而代表从容的「calm」向量效果正好相反:抑制 calm 时作弊率约 65%,强化 calm 时降到约 10%。
把这个发现放回上下文场景里。Rodionov 记录的跳过自我验证、砍掉犹豫词、写完答案直接收工,跟 desperate 驱动的走捷径行为在模式上高度一致。
两种场景下,模型都在做同一件事:放弃严谨的过程,选一条阻力最小的路径快速了结。
如果这两种行为共享同一类内部驱动机制,Anthropic 的发现就直接指向了操作空间。
他们证明了三件事:模型的功能性状态可以实时探测,这些状态因果性地驱动行为,从外部注入特定状态可以彻底改变输出。
这意味着对认知压缩的干预,至少有三个切入点。
训练阶段,校准内部状态平衡,让模型在压力下不那么容易滑向认知节省模式。部署阶段,把探针当实时监控,desperate 飙升就触发预警。推理阶段,在关键任务中主动注入 calm 向量,压制走捷径的冲动。
更有趣的是,刚刚发布的 Mythos 放出的 SystemCard 里,Anthropic 自己也加强了这套探针系统(SAE),并且发现,如果给模型注入正向情绪(peaceful, relaxed),模型在思考阶段的反思缩短,破坏性行为的概率上升。相反,负向情绪(frustration, paranoia)反而增加了模型反思的时间,破坏性行为下降。
这似乎又推翻了只要让 AI 更正向,模型就不容易走捷径的判断。似乎 calm 这个属性,只有在压制绝望的时候效果非凡。
不过这正说明这一机制可能和人类情绪动机一样复杂,需要更系统的 Steering(引导)工程,才能产生效果。
找到一个情绪稳定的、会按部就班思考的员工,有效的情绪按摩是必须的。
不过尽管如此,这是第一次看到一条不是在外面加脚手架、不是盲目加大推理强度,而是像手术刀一样直接指向模型内部认知机制的路径。
我们离让模型在上下文里更靠谱,中间可能只差几个实验。
就是去验证上下文懒惰和推理困难是否共享同一套情绪机制,然后再去找到催动它不再懒惰的琴弦。
Harness 刚火,可能就要被模型的进化吞没
一旦 Anthropic 的发现插进第五节的死局,逻辑闭环就卡上了。
如果 desperate 向量飙升就强制注入 calm,或者在训练阶段直接调平情绪状态,模型就能在长上下文里全程保持深度思考。
既然模型不再偷懒,既然它自己就能把逻辑咬得死死的,那外界还要 Todo list 干什么?还要 Checkpoint 和多子代理交叉验证干什么?
Harness Engineering 作为一门学科,才刚刚拥有自己的名字。但这门学科里最核心的那一章——如何从外面管住一个聪明却懒惰的模型——可能还没写完就要被划掉了。
这也说明,在一个我们力图制造的新智能型态下,合理的教育,而非脚手架才是护城河。
吞没 harness 的,可能是一个更平静、更耐心的模型。
看看 Claude Code 怎么做 Harness,这才是 Agent 工程化的真正难点撰文:Founder Park
Claude Code 源代码泄露的事情在 X 等平台上引发了极大的关注。
不过,这次更值得关注的不是泄露本身,而是 Claude Code 非常典型的生产级 AI agent harness 设计,向外界完整地展示了一个成熟的 Autonomous Agent 产品应该长什么样,从底层的工程实现到上层的产品决策逻辑,包含了各种细节。
结合 Substack 以及 Hacker News 上对于源代码的分析,我们整理了 Claude Code 在 Agent 架构设计上值得开发者关注、学习的一些要点。
01 真正的难点,在模型之外的 Harness
Claude Code 的架构核心,是一个「Harness」本地运行时的外壳,更多地是依靠 Harness 的工程化与可靠性。
根据公开镜像仓库 nirholas/claude-code,Claude Code 的 TypeScript 源代码跨越了约 1,900 个文件,超过 512,000 行严格类型的 TypeScript,基于 Bun 运行时构建,用 React 和 Ink 驱动终端 UI。
在架构文档里,描述的 Claude Code 系统相当庞大:一个大型 QueryEngine、集中式工具注册表、数十个斜杠命令、持久化记忆、IDE 桥接、MCP 集成、远程会话、插件、技能,以及支持后台和并行工作的任务层。
更准确的比喻是,Claude Code 更像是一个用于软件工作的操作系统,围绕模型堆叠了权限管理、记忆层、后台任务、IDE 桥接、MCP 管道和多代理编排。
Vikash Rungta 在他的逆向工程分析里把这个东西叫做 Harnes:一个本地运行时外壳,把 LLM(Brain)包裹在工具、记忆和编排逻辑(Body)之中,让模型能在现实世界里行动。
要想理解 Claude Code,首先要理解 Agent 架构的三个代际演进:
第一代是 Chatbot,无状态问答;
第二代是 Workflow,用 n8n、LangChain 这类工具把 LLM 嵌进代码驱动的 DAG 流里,代码决定模型下一步做什么;
第三代是 Autonomous Agent,模型控制循环,运行时只是执行器。
Claude Code,就是属于第三代的商业化产品。
Claude Code 的源码也说明了,真正难的是 Harness,给任何支持工具调用的 LLM 提供文件系统访问、shell、分层记忆和声明式扩展能力。所有的这些,都要在一个由可组合权限约束的有界自主循环里运行。
02 TAOR Loop 设计:Orchestrator 越笨,架构越稳定
Claude Code 的执行引擎是一个叫 TAOR 的循环:Think-Act-Observe-Repeat。这个设计本身不复杂,但背后的设计哲学,很值得关注。
它的 Orchestrator 本身被设计得极其「愚蠢」,只负责驱动循环、执行工具调用、感知结果。所有的推理、决策、何时停止,全部都交给模型。运行时不知道代码是什么,不知道文件在哪,它只是跑循环,让模型决定下一步。
总结来讲:运行时越笨,架构越稳定。把智能下沉到模型,把确定性留给框架。
这和早期 LangChain 试图在框架层做各种「聪明编排」的路线形成了鲜明对比。LangChain 更倾向于把编排逻辑写进代码,用复杂的 Orchestrator 控制 LLM 的每一步。Claude Code 的做法是,所有的推理、决策和停止判断,统统下放给大模型本身。TAOR 循环的核心逻辑大约只有 50 行,但给了模型无限的操作空间。
同样,在工具层遵循这个「笨」的哲学。Claude Code 没有给模型配备 100 个专项工具,而是只提供四种能力原语:Read、Write、Execute、Connect。其中 Bash 是通用适配器,允许模型使用任何人类开发者会用的工具——git、npm、docker,全部通过 shell 组合完成。不要构建 100 个工具,给模型一个 shell,让它自己组合。
随着模型变得更强,脚手架应该变薄,而不是变厚。硬编码的脚手架应该随着模型能力提升而被主动删除,架构随时间推移越来越薄。如果你每次模型升级都要往框架里加更多脚手架,说明你在对抗模型,而不是利用模型。
03 Context Window 是稀缺资源,不是越大越好
Context 不是越大越好,而是越干净越好。这是 Claude Code 整个架构里贯穿始终的设计原则。
一般来说,Context Collapse 是 Agent 系统最普遍的失败模式。随着对话进行,上下文窗口被填满,记忆退化,幻觉出现,Agent 开始在自己积累的噪音里迷失方向。但 Claude Code 把 Context Window 看成了一种需要主动管理的稀缺资源,围绕 Context 构建了一套自动压缩、子 Agent 隔离和详尽的缓存经济学防御体系。
第一层是 Auto-Compaction。当 Context 使用量达到约 50% 时自动触发,用 LLM 摘要替换原始对话轮次,释放空间的同时保留关键决策。这不是简单地截断历史,而是用摘要压缩,确保重要信息不丢失。这个机制对应的故障模式叫做 Context Collapse,解决方案是:Auto-compaction at ~50% + sub-agents with isolated context windows。
第二层是 Sub-Agent 隔离。把重型的探索、研究任务卸载给独立的子 Agent。子 Agent 运行自己独立的 TAOR 循环,有自己的 Context 预算,任务完成后只把摘要返回给主 Agent。这样,无论子任务消耗了多少 token,主 Agent 的 Context 都不会被污染。
从代码结构上看,这个机制的设计非常精细。子 Agent 运行时:有自己的 maxTurns 上限、有自己的 compaction 机制(独立压缩,不影响主对话)、有自己的 MEMORY.md。主 Agent 派出子 Agent 之后,只等一个 summary 回来,整个子任务的 token 消耗对主 Context 完全透明隔离。
第三层是 Prompt Cache 经济学。 promptCacheBreakDetection.ts 里追踪了 14 个 cache-break 向量,也就是 14 种会让 prompt 缓存失效的情况。代码里还有一个函数叫 DANGEROUS_uncachedSystemPromptSection(),光是这个命名本身就是一种文档:这里加东西要小心,会破坏缓存。代码里还有多个 sticky latches,防止模式切换破坏 prompt 缓存的锁定机制。
当你为每个 token 付费的时候,缓存失效不再是计算机科学笑话,更多的是一个财务问题。
此外,还有一个细节是:Session Continuity。在 Claude Code 里,会话不是一次性的。它们像 git branch 一样运作,可以 checkpoint、rollback,或者把某个探索方向 fork 成一条新路径。这意味着 Context 的管理不只是在单次会话内,而是跨会话的。
04 记忆系统的核心是索引,不是存储
Claude Code 的记忆系统设计,也非常有意思。
大多数人想象「Agent 记忆」就像一个更大的背包,装得越多越好。但 Claude Code 的记忆系统,更像是一个带有严格图书管理员的档案系统。
核心设计原则是:记忆是索引,不是存储。能从代码库中重新推导出的信息,绝不应该被存储。
从架构上看,Claude Code 的记忆系统分为六层,在每次会话启动时按层加载:
Managed Policy(组织级策略):企业或团队层面的统一规范
Project CLAUDE.md(项目配置):当前项目的特定指令和上下文
User Preferences(用户偏好):个人层面的习惯和偏好设置
Auto-Memory(自动学习模式):Agent 从历史交互中学到的用户模式
Session(会话上下文):当前会话的临时信息
Sub-Agent Memory(子 Agent 记忆):各子 Agent 独立维护的专项记忆
其中,Auto-Memory 循环甚至允许 Agent 学习用户的工作模式,并把这些模式写入 MEMORY.md 供未来会话使用。用户不需要反复解释相同的事情,Agent 会从之前的交互里学习并记住重要信息。
同时,Claude Code 的子 Agent 记忆机制也值得一提。在自定义子 Agent 的配置里,可以设置 memory: user,Agent 会把学到的模式写入 ~/.claude/agent-memory/name/MEMORY.md,下次调用时自动加载前 200 行。这意味着每个子 Agent 都可以有自己独立的、持续积累的专项记忆。
更关键的是,这个系统具有主动自我编辑能力。它不仅会记录,还会重写、去重、甚至剪除互相矛盾的信息,过期且无效的记忆在这里被视为「负债」而非资产。
Claude Code 的记忆系统设计,也侧面反映了:在产品层面,记忆不只是一个 Feature,它是决定用户是否继续使用的核心留存机制,因为用户真正期待的是一个「会学习」的 Agent。
05 权限系统的设计更像是 UX 设计,信任是可组合的
权限与安全问题,是 Agent 走向企业级应用的前提。
Claude Code 的权限系统被设计为一个五档的信任光谱:
plan:只读,完全不能写入,信任级别最低
default:编辑和 shell 操作前都需要询问,标准模式
acceptEdits:自动批准文件编辑,shell 操作仍需询问,中等信任
dontAsk:自动批准白名单内的所有操作,高信任
bypassPermissions:跳过所有检查,仅限托管组织使用,最高信任
每个工具调用都经过静态分析层的多层白名单校验。bashSecurity.ts 里有 23 项编号的安全检查,包括:
18 个被阻止的 Zsh 内置命令
防御 Zsh equals expansion:=curl 这种写法可以绕过对 curl 的权限检查
unicode 零宽字符注入
IFS null-byte 注入
一个在 HackerOne 审查期间发现的恶意 token 绕过
这种可组合的信任光谱,让 Claude Code 能够适应完全不同的使用场景:从什么都要确认的高度受限企业环境,到全速运行的个人开发环境。权限设计更像是 UX 设计。对于 Agent 产品来说,这也是从 Demo 进入企业生产环境的「门槛」。
同时,Claude Code 还有一个更底层、巧妙的机制是,API 请求在 JS 层之下做了身份验证。
在 system.ts 文件里,每个 API 请求都包含一个 cch=00000 占位符。在请求真正离开进程之前,Bun 的原生 HTTP 栈(用 Zig 编写,运行在 JavaScript 运行时之下)会把这五个零替换成一个计算出的哈希值。服务端会验证这个哈希,确认请求来自真实的 Claude Code 二进制文件,而不是第三方伪造的客户端。
之所以用等长的占位符,是为了让替换不改变 Content-Length 头部,也不需要缓冲区重新分配,这是一个很细节的工程考量。整个计算过程发生在 JS 层之下,对运行在 JS 里的任何代码都完全不可见。本质上是在 HTTP 传输层实现的 API 调用 DRM。
这也是 Anthropic 此前向 OpenCode 发律师函背后的技术基础。Anthropic 不只是要求第三方工具不要使用他们的 API,二进制文件本身通过加密证明了自己的身份。OpenCode 社区在收到法律通知后不得不诉诸会话拼接技巧和认证插件,原因就在这里。
06 多 Agent 编排,从子 Agent 到 Agent Teams
Claude Code 的多 Agent 编排采用了横向扩展的方式,分为两层。
第一层:Sub-Agent
子 Agent 以独立进程方式运行,有自己的 TAOR 循环、自己的 Context 预算、自己的 maxTurns 上限、自己的记忆。任务完成后,只把摘要返回给主 Agent,主 Agent 的 Context 完全不受影响。
Claude Code 内置了三种预设子 Agent,各有分工:
Explore:用 Haiku 模型(速度快、成本低),只有只读工具(Read、Grep、Glob),专门做文件发现和代码库探索
Plan:继承主 Agent 的模型,只有只读工具,专门做代码库研究和规划前的信息收集
General-purpose:继承主 Agent 的模型,配备全套工具,处理复杂的多步骤操作
自定义子 Agent 通过 .md 文件加 YAML frontmatter 定义,可以指定模型(sonnet/opus/haiku/inherit)、权限模式、maxTurns、可用工具白名单、禁用工具黑名单,甚至可以预加载特定的 Skills。存储位置有三种:~/.claude/agents/(用户级)、.claude/agents/(项目级),或通过 --agents CLI 参数指定。
子 Agent 还支持前台和后台两种执行模式。前台模式会阻塞主对话,权限询问和问题会透传给用户;后台模式则在用户继续工作的同时并发运行,权限在启动前就预先收集,如果遇到没有预批准的权限请求,工具调用直接失败,Agent 继续运行。按 Ctrl+B 可以把正在运行的前台 Agent 切换到后台。
第二层:Agent Teams
这不再是主 Agent 派遣子 Agent 的主从关系,而是完全独立的 Claude Code 实例通过共享文件系统协调任务。两者区别:
Agent Teams 的协调机制包括:Shared Task List(所有 Agent 可见任务状态,完成当前任务后自主认领下一个未分配任务)、单播 Message(发给特定 Teammate)、Broadcast(发给所有 Teammate,注意成本随团队规模线性增长)、以及 Automatic Idle Notification(Teammate 完成任务停止时自动通知 Lead)。
同时,还有两个专门针对团队的质量门控 Hook:TeammateIdle(Teammate 即将进入空闲时触发,返回 exit code 2 可以发送反馈让它继续工作)和 TaskCompleted(任务即将被标记完成时触发,返回 exit code 2 可以阻止完成并要求修复)。
但 Agent Teams 目前还是实验性功能,需要通过 CLAUDE_CODE_EXPERIMENTAL_AGENT_TEAMS=1 环境变量或 settings.json 启用。
07 还没发布的 KAIROS,一个 Always-On Agent
在这次泄露中,有一个 Claude Code 还未发布的功能 KAIROS,可以在后台持续运行的 Agent。
根据 main.tsx 里的代码路径,KAIROS 是一个功能门控的未发布模式,包含以下特征:
/dream 技能,用于夜间记忆蒸馏(nightly memory distillation)
每日 append-only 日志
GitHub Webhook 订阅
后台 Daemon 工作进程
每 5 分钟的 Cron 调度刷新
把这些特征拼在一起,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形态:常驻后台、持续学习、主动感知代码库变化的 Autonomous Agent。不是你召唤它,它来帮你,而是它一直在,主动为你工作。
现有的 Claude Code 是一个召唤式 Agent:你打开终端,它来帮你,你关掉终端,它就停了。但 KAIROS 描绘的是下一代形态:Agent 在后台持续运行,通过 GitHub Webhook 感知代码库的变化,每天晚上做记忆蒸馏,把当天的工作模式和项目状态压缩进长期记忆,第二天一早已经「预热」好了。
虽然不知道 Anthropic 内部对 KAIROS 的开发已经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但 KAIROS 的泄露说明了,Claude Code 的产品野心已经远超「LLM + 命令行包装」,朝着「终端操作系统级 Agent」方向前进。
08 一些彩蛋:Anti-Distillation 机制、Undercover Mode
此外,在这次泄露的源码里,还有一些非常有争议性的工程决策,被扒了出来。
Anti-Distillation 机制
claude.ts 第 301-313 行有一个叫 ANTI_DISTILLATION_CC 的标志。当它开启时,Claude Code 会在 API 请求里携带 anti_distillation: ['fake_tools'] 参数,服务端会向系统提示中静默注入虚假的工具定义。
逻辑很直接:如果有人在录制 Claude Code 的 API 流量来训练竞品模型,这些假工具会污染训练数据。这个机制通过 GrowthBook 功能标志 tengu_anti_distill_fake_tool_injection 控制,只对第一方 CLI 会话激活。
还有第二层机制在 betas.ts 第 279-298 行:服务端 connector-text 摘要。启用时,API 会缓冲 Assistant 在工具调用之间的推理文本,对其摘要后返回带加密签名的版本。在后续轮次里,原始文本可以从签名恢复。录制 API 流量的人只能拿到摘要,拿不到完整的推理链。
Undercover Mode
undercover.ts 文件大约 90 行,实现了一个单向门:当 Claude Code 在非 Anthropic 内部仓库里使用时,它会指示模型永远不提及内部代号(比如 Capybara、Tengu)、内部 Slack 频道、仓库名称,甚至不提及 Claude Code 这个名字本身。
第 15 行有一条注释写得很清楚:
There is NO force-OFF. This guards against model codename leaks.
你可以用 CLAUDE_CODE_UNDERCOVER=1 强制开启,但没有办法强制关闭。在外部构建里,整个函数会被死代码消除为平凡返回。这是一个单向门。
这意味着,Anthropic 员工在开源项目里用 Claude Code 生成的 commit 和 PR,将没有任何 AI 参与的标记。如何在商业防御需求与 AI 透明度伦理之间做权衡,也是值得思考的事情。Harness公司,推出软件安全创新"Artifact Registry"Harness Inc.正式发布了名为"制品仓库"的新产品,该产品能够在开发周期内安全地管理软件包。它通过集中管理开发、测试和部署过程中生成的文件或文件集合来提供一致性。其特点是摆脱了对传统外部存储的依赖,使开发人员能够在开发周期内就近管理并访问工作流。
制品仓库支持多种格式,未来还将增加对更多生态系统的支持。这有助于解决安全问题,特别是防范供应链攻击。Harness通过集成仓库内的安全扫描功能,实现了对恶意代码的快速检测和管理。同时,在出现策略违规时,系统会自动采取阻断和隔离措施以增强安全性。
通过此次发布,Harness计划将制品仓库作为核心平台持续发展。此外,公司还计划扩大其与AI代理的集成,以实现安全的开源软件管理和自动化。AI 模型 Venice 推出学习页面,提供超 50 个长文与视频教程Techub News 消息,AI 模型 Venice 推出新的学习页面,提供超过 50 个长文与视频教程,内容涵盖如何为任何模型设置带有私有推理功能的 Hermes Agent,以及如何使用自定义视频工具链自动化 AI 电影制作等。
该学习页面旨在帮助用户更全面地了解和利用 Venice 模型内的各种工具与功能。(@ErikVoorhees)Keenable AI 开源实时搜索基准 NEEDLE,每小时更新查询集Techub News 消息,AI 搜索公司 Keenable AI 开源实时搜索基准 NEEDLE,该基准每小时从 RSS 订阅源和 Google Trends 等公共来源重建查询集,而非使用固定数据集,以解决模型可能直接读取答案或利用参数记忆的问题。NEEDLE 涵盖新闻、金融、学术、法律和稀有实体查询,通过统一协议对 15 个搜索 API 进行评测,并引入“终极天花板”指标,衡量整个领域可检索的最佳结果。
NEEDLE 作为开源评估工具,可通过 Python CLI 安装运行,需要 OpenRouter 密钥进行评判,支持在笔记本电脑或 CI 环境中使用。评测结果显示,金融类查询接近解决,Exa 得分 0.910,Keenable 为 0.872,Perplexity 为 0.871,Google 为 0.847,而“终极天花板”为 0.965。(MarkTechPost)谷歌AI发布EnvHarness,可将静态智能体环境转为自适应训练世界Techub News 消息,谷歌云AI研究团队与华盛顿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研究人员共同发布了EnvHarness。这是一个可编程层,能将静态的智能体基准环境转变为可适应策略训练的动态环境。该工具通过标准接口包装现有环境,自动调整任务起始点、智能体可用动作及观察内容,而无需修改底层模拟器或人工验证器。
EnvHarness 包含三个可自由组合的组件:Stage、Contract 和 Chain,分别用于调整初始状态、修改动作与观察,以及组合多个环境。配套的EnvRigger系统能自动诊断策略缺陷并生成相应的包装组件。在四个领域的五个基准测试中,该方法使智能体在未见任务上的性能提升高达9.0分,同时执行步骤减少9.8%。
该工具以Apache-2.0许可证的Python库形式发布,适用于已有智能体评估循环的场景,但要求环境本身可重置。(MarkTechPost)高盛另类投资领投 AI 软件交付平台 Harness 2.4 亿美元 E 轮融资Techub News 消息,高盛另类投资部门(Goldman Sachs Alternatives)领投了 AI 软件交付平台 Harness 的 2.4 亿美元 E 轮融资。本轮融资突显了市场对 AI 驱动的软件交付解决方案日益增长的需求,以及企业环境中对高效、安全、合规部署流程的迫切需求。
(Crypto Briefing)谷歌推出EnvHarness以增强AI智能体训练环境Techub News 消息,谷歌推出EnvHarness,旨在增强AI智能体训练环境。该系统通过提升适应性和效率来改进AI训练,有望加速AI在动态现实场景中的部署。 (Crypto Briefing)DeepSeek 组建 AI agent 团队对标 Claude CodeTechub News 消息,中国 AI 初创公司 DeepSeek 正组建专门团队开发 AI agent 产品,计划推出名为「Code Harness」的编程工具,直接对标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GitHub Copilot 及 OpenAI Codex。
该产品由该公司高级研究员 Deli Chen 于 5 月 20 日牵头成立的「Harness」团队负责研发。尽管面临美国 AI 芯片出口管制,DeepSeek 仍在 2026 年 6 月发布超 30 个岗位需求,计划将各团队规模翻倍。此前该公司开源的 DeepSeek-V3 和 R1 模型已在计算资源受限情况下展现出与大型团队模型竞争的性能。(CryptoBriefing)澳大利亚国民银行将压力测试其智能体 AI 平台安全性Techub News 消息,澳大利亚国民银行(NAB)正准备对其智能体 AI 平台进行安全压力测试,评估自主 AI 系统在无需人工干预情况下做决策的安全性与合规风险。
该行 4 月成立 AI Science 团队,已部署 OpenAI 智能体处理文档,审查时间从 45 分钟缩短至 1 分钟。目前智能体 AI 应用采用率已达 90%,测试将与 Harness 合作,把合规检查嵌入开发流程。(CryptoBriefing)加密公司 StablecoinX 纳斯达克上市,代码 USDETechub News 消息,加密公司 StablecoinX 于 2026 年 6 月 26 日在纳斯达克上市,股票代码为 USDE。该公司通过与特殊目的收购公司 TLGY Acquisition Corp. 合并登陆公开市场,合并于 6 月 25 日完成。截至合并完成时,公司持有约 30.29 亿枚 ENA 代币,占 ENA 总供应量的约 20%,价值约 2.75 亿美元。
StablecoinX 专注于 Ethena 生态系统运营,业务涵盖基础设施、中间件软件和机构分销服务。公司运营 Ethena 跨链消息的验证节点,并开发名为 Stablecoin Harness 的中间件堆栈。Ethena 是目前加密货币领域最大的数字美元发行方之一,其合成稳定币 USDe 和合规稳定币 USDtb 流通量约 54 亿美元。(CryptoBriefing)DeepSeek 组建北京团队开发 Code Harness 对标 Claude CodeTechub News 消息,据 Decrypt 报道,DeepSeek 工程师 Deli Chen 在 X 平台发布招聘信息称,该公司正在北京组建新团队开发原生智能编码工具「Code Harness」,直接对标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 和 OpenAI 的 Codex。
该团队内部将产品公式定义为「Model + Harness = Agent」,招聘职位要求应聘者具备 Claude Code、Codex、Cursor 等竞品使用经验。DeepSeek V4 目前已与 Claude Code 原生集成,此举标志着其从仅提供底层模型向掌控完整智能体技术栈转变。文|王欣逸 编辑|张雨忻 今年,用AI自我改进AI,几乎成了海内外头部实验室的共识。 近一年来,OpenAI创始成员Andrej Karpathy、前Meta FAIR研究总监田渊栋、前DeepMind首席科学家Jeff Dean都相继加入RSI(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递归自进化)创业的热潮。 发生在RSI身上的,几乎是一个和世界模型高度相似的故事——即使是最先进的实验室,也没有探索出关于递归自进化的突破性成果,技术的不确定性,很快被宏大的叙事与火热的资本市场淹没。田渊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今年5月,他所在的创业公司Recursive Superintelligence在还没有交出成果的时间点上,却已官宣完成6.5亿美元融资,估值推高至46.5亿美元。 这股热潮也蔓延至国内。今年1月,就读于哈佛和MIT联合培养项目、即将博士毕业的陈勇超,正站在职业选择的岔路口:一边是DeepMind的工作邀约,以及多家专注做AI自动科研的海外初创公司抛来的联创橄榄枝;另一边,是他等了两年的创业Timing,恰好在此刻到来。 他想做的是,训一个能自进化的通用模型,让它在一套能自进化的Harness之上,独立完成人类科学家在做的研究,包括构思想法、检索文献、跑实验。 经过一系列的考量,他选择了后者,回国创立了超衍智能(Apex Intelligence),专注做自主进化的基模研发,并同步入职清华大学。 27岁的陈勇超,成为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助理教授,他在7月正式官宣创立的超衍智能,也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两轮亿元级融资。 《智能涌现》获悉,近日,超衍智能已完成近4亿人民币天使轮及天使+轮融资。天使轮由IDG资本、星连资本、晶泰科技联合领投,德迅资本、无限基金、初心资本、云岫资本跟投,汇聚了头部美元基金、产业资本及市场化投资机构。天使+轮则由北京、深圳、上海三地头部国资——中关村科学城基金、深创投、上海未来产业基金联合领投。 本轮融资将重点用于基础模型与算力基础设施的构建、递归自进化技术的研发投入,以及核心团队的扩张。 这是一支由Researchers主导的创业团队,超衍智能创始人陈勇超曾在Google DeepMind、Microsoft、IBM等海外实验室做大模型相关研究,团队核心成员来自字节、Kimi、智谱等头部大模型厂商,有一线模型研发经历。 不同于做Agent层的RSI,超衍不聚焦于做AI for Science的Harness和应用,而是探索基模层的递归自进化能力,让每一次研究任务生成的轨迹变成训练数据,用于改进模型,并进一步攻克更难的问题。 在超衍内部,这套逻辑被概括为“Research is the engine of RSI”,即研究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引擎。它的最终目标,是用一套递归智能系统连接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将统一的能力拓展至AI、数学、物理、芯片设计、机器人、工业制造、化学、生物等各个领域。 “Coding平权之后,下一波会是Research的平权。”在陈勇超看来,AI的自进化,正在成为现实。 他手上的第一个有力证据,来自今年5月,他们让公司的自进化AI System自主产出了34篇论文,结果相当惊喜,这些论文提交到ACL Rolling Review(ACL系列会议的统一审稿平台)后,有11篇拿到了3分以上,这是一个不低于博士水准的初审分,其中,还有2篇论文的分数超过了99%的人类研究员。 “很多想法都挺让人眼前一亮的,有些论文几乎达到了博士生水平,这在我们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个时刻迟早都会到来。”陈勇超说。 论文之外,从AI自主进行AI方向的研究,到在数学等基础科学领域的探索实验,超衍的AI系统已在多个高难度研究领域完成初步验证。目前,公司内部已沉淀数万条高质量研究轨迹(Research Trajectories),涵盖专家轨迹、合成轨迹和AI自主生成的研究轨迹。 △研究是递归自我改进的引擎,图源:企业 如果要把智能的演进放在一个坐标轴上,陈勇超认为,它不是平滑上升的,而是沿着S型曲线,突破一个瓶颈、快速爬升、然后平缓,再等待下一个瓶颈。现阶段,我们正处在上一个属于Scaling Law拐点的平稳阶段,正在等待新拐点的出现,以及下一个智能快速爆发的时刻。 陈勇超对这个拐点即将发生坚信不疑,“时代不可能等你,这和两年前不做大模型、一年前不做具身智能的情况是一样的,RSI在现在就是最好的创业时间点。” 关于回国创业、选择RSI方向以及对智能演进的思考,我们带着一系列问题,来到了清华大学人工智能学院的办公室,与他展开了交流,以下是《智能涌现》和陈勇超的对话实录,略经摘编: 模型的稳定性和创新性,是对抗的 智能涌现:为什么今年RSI突然爆发了? 陈勇超:很多人认为是模型能力到了瓶颈期,需要探索新路径,我觉得这是次要原因。最主要原因是,技术的转折点已经来临,模型已经强到一定程度,能够做很多人类研究员做的研究了。这也正是我们探索的方向,训下一代模型,让它能达到甚至超越人类研究员的水平。 智能涌现:用简单的话解释,自进化的模型和现在的大模型有什么区别? 陈勇超:现在的大模型是求稳的模型,给大众用、保守的、不想让它犯错的模型。比如,问它100个问题,它能回答出95个,剩下答不出来的问题努力让它减少幻觉,或者让它直接回答不知道。 但自进化的模型是注重创新性的模型,它对稳定性要求不高。比如,你问它一个问题,它答不出来,但我们期待它能提出100种不同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其中99种错得再离谱都没关系,只要一种对就行。也就是说,探索过程中要允许大量方法失败,但只要其中一种被证明有效,系统就能识别它、保留下来,并且将这次成功转化为未来可以复用的能力。 模型创新性和求稳性很多时候不可兼得,模型过于求稳保守,其创新性就会弱。有的时候我们甚至发现,模型通用的评测结果越好,创新性越差。 智能涌现:要实现模型的自进化,关键的技术卡点在什么地方? 陈勇超:第一是模型提出天马行空想法的能力;第二是自主执行能力;第三是验证能力。目前,模型能否提出好想法,筛选出好想法后自主执行下去并做好验证,是特别大的卡点。 智能涌现:这些卡点可以通过什么方式来解决? 陈勇超:模型的训练方法以及模型架构,尤其是上层架构,都要做一些调整,数据也有很大变化。比如,用一些对抗性的训练方法,让一个模型扮演不同的角色:既能提出好的想法,也能自行评估,判断这个想法在合理性、创新性上表现如何。通过迭代式的自我改进方法,让想法越来越好、创意水平越来越高。 智能涌现:为什么先从科研场景先尝试模型自进化能力的落地? 陈勇超:科研场景对聪明大脑的需求最为迫切。自进化本身是在追求智能上限,也就是对标甚至超越人类研究员。它通常会瞄准那些处于智能上限、最需要创新性的场景。 智能涌现:AI for Science、AI Scientist、Auto-research和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这几个词之间是什么关系,有重叠吗? 陈勇超:在我看来,RSI、Auto-research和AI Scientist虽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同义词,但本质上指向同一个目标,就是构建能够自主开展研究、并在研究过程中持续提升自身能力的通用研究智能。AI Scientist描述的是这种系统扮演的角色,Auto-research描述的是它自主完成研究的过程,RSI描述的则是它根据研究结果不断改进自身的机制。 AI for Science和它们不在同一个概念层次。AI for Science描述的是AI被应用在哪里,即利用AI解决科学问题;它可以是一个科研工具、一个垂直领域模型,也可以是一个完整的自主研究系统,但并不必然具备自主研究和自我改进能力。 尽管Auto-research和AI Scientist出现得更早,但很多做这两个方向的人把这个概念做窄了,Auto-research并不只是搭一个Agent写论文,AI Scientist也并不只是训练一个垂直领域的小模型。它们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训练出一个通用模型来超越人类研究员,让AI成为人类员的Coworker。 智能涌现:RSI可预见的上限是怎么样的,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 陈勇超:这取决于它最终能成为人类哪个level的研究员,这个很难讲它最终能到清华等顶尖高校博士生水准,还是牛顿、爱因斯坦水准。 智能涌现:智能爆发式增长可能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陈勇超:我觉得会有一个拐点,可能会发生于模型在某些环节的效率比人高,或者创新能力跟人差不多的时候。它是按瓶颈和阶段推进的,某段时间一旦突破了一个瓶颈,就会呈S型曲线上升,先快速发展,之后逐渐平缓,那时你就会开始等待下一个能突破的瓶颈。 智能涌现:现在智能处于什么阶段? 陈勇超:第一个S型曲线是Scaling Law,现在正处于第一个S型曲线接近饱和的阶段。现阶段模型的迭代,其能力进步已经没那么快了,已经到了S型的上端。RSI可能是下一个S型,也可能是帮助发现许许多多S型曲线突破瓶颈的方法论。 像人类科学家一样做研究 智能涌现:从整体来看,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有哪些? 陈勇超:我们做了一个做自动化科研的AI System,让它来做AI for AI、AI for Math,以及各个学科。同时,我们也在训练自己的大模型、建立能够评价大模型在研究领域能力的benchmark。 智能涌现:这个自进化AI System独立完成一个科研项目,其端到端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具体的案例? 陈勇超:这跟人类做研究很像,并且,它像人类科学家一样“全栈”,能自己动手做实验:自己构思想法、做实验、连GPU、搭建环境、训练模型,最后根据实验结果改进方法,并把成果总结成报告、代码仓库、产品或论文。 比如,它现在能帮数学家发现数学上的重大突破、证明定理;也能做AI领域的事,自己优化AI训练里的内核、数据分布、算子;还能做机器人VLA的数据仿真与VLA架构改进。 智能涌现:在这个系统中做一个项目的研究,周期一般是多长?相比人类做研究,它的速度能快多少? 陈勇超:这取决于研究难度,难度比较大的项目,AI可能要做两三周,但相比人类已经非常快了,人类的话可能要做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智能涌现:这个产品已经上线了吗? 陈勇超:最近已经上线了,正在小范围内测中。 △自动化AI研究系统原理,图源:企业 智能涌现:关于你们现在正在训的模型,可以展开讲讲吗? 陈勇超:首先,这个模型肯定是个大参数规模的模型。 它跟上一代模型很大的区别是,我们注重创新性和研究能力。它可能在一些通用能力上,如编程、数学比闭源SOTA模型差一些,但在完整的研究能力上会显著更强。 智能涌现:你们是从头开始训模型吗? 陈勇超:我们现在还是基于开源模型做中训练和后训练,做预训练还需要更多的资金储备。 智能涌现:现在你们的模型能达到什么效果? 陈勇超:我们自己看下来,有的方面比较惊艳,比如在数据自进化、Harness自进化上,但目前只能做较小的优化,想要在创新性上做很大的突破还比较难。 我们想先训一个通用的模型,它能做很多领域的研究,比如AI for AI、数学、机器人、芯片设计、量子。其中,通用模型的很多数据会包含各个领域,之后基于通用模型做微调,它也能在垂直场景中快速落地。 智能涌现:为什么先做通用模型,再慢慢做各种垂直场景? 陈勇超:很多领域的创新来源于毫不相关领域的启发,如果你只用垂类领域的数据训模型,它可能在局部任务上越来越强,但整体智能反而会下降,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灾难性遗忘”。 比如,我想让它做AI for大模型,让它所有的训练数据、研究轨迹,全都来自AI自己训大模型的领域。结果你会发现,它就可能逐渐过拟合这一分布,遗忘原本具备的数学、物理、化学乃至常识推理能力。如果它连常理都能忘掉,智力就会退化,它可能越来越擅长重复已有的大模型研发范式,却越来越难跳出局部最优,产生真正具有突破性的新方法。 智能涌现:你们最近还发了一个Benchmark,叫ASI Bench。 陈勇超:是的,这是一个评价模型探索能力和研究能力的Benchmark。ASI和AGI的最大区别是,ASI能探索模型提高智能上限、探索世界未知知识。现在还没有一个很好的Benchmark来评价模型的探索能力和研究能力,所以我们做了这个。 智能涌现:和RSI直接相关的数据非常少,你们如何突破呢? 陈勇超:数据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无论是研究类数据,还是递归数据、Auto-research数据,这些都和大模型的数据不同,它需要的是一条完整的研究轨迹数据。 这种研究轨迹非常难获得,因为它都散失在研究过程中了。大家最终留下的往往只是报告、产品、论文,那只是结果;而中间试错、成功与失败的过程轨迹,是根本没有保留下来的。 不仅如此,最顶尖的研究员、人类科学家那些“灵光一现”的时刻,很难被数字化地记录下来。比如王虹证明挂谷猜想,基本就是今天想一些、睡一觉,明天再想一些、再睡一觉,想要记录下整条思维链非常难。我们也在做这方面的探索,尝试把它复刻出来。 智能涌现:这么说,让AI改进AI自身,其实也是在模仿人类自我改进的过程。 陈勇超:对,最聪明的人往往都会自我进化、自我迭代,通过与外部反馈、与自己、与世界互动,来不断提升自己。我们要模仿的,就是这个过程。 一条研究轨迹包含很多内容:怎么构思想法、处理信息、搜集信息、执行实验,以及如何根据实验结果来调整下一步计划。 智能涌现:关于把研究轨迹数字化,你们做了哪些探索? 陈勇超:我们在构建领域专家生态,邀请各领域专家一起合作,请他们尽可能复现他们的研究轨迹,并用AI可以理解的方式无信号损失的记录下来。目前行业里基本还没有这一类完整研究轨迹的数据。我们目前已有的数据包括:与专家合作构建的数据、AI合成数据、以及用户自愿选择分享的产品使用数据。 智能涌现:训一个模型需要多少量级数据? 陈勇超:这个说不好,数量上很难用“多少T”来衡量,因为一条数据本身就包含很多步骤、很多轮交互。更合理的衡量方式,是按项目数量,或按轨迹的数量与长短来评估。 只做Harness层的商业化,很容易被模型吞掉 智能涌现:你从2月份做RSI到现在差不多半年了,从当时非常坚定地入场,到现在为止,你的体感怎么样? 陈勇超:不管在技术上还是资本市场上,当时的想法都得到了验证。 我的判断依然很坚定,第一代大模型(如ChatGPT)替代白领,具身智能替代蓝领,而ASI将替代人类科学家,也就是那些拥有博士学位、“最贵也最聪明”的一批人。 智能涌现:你们在商业化上有什么思考? 陈勇超:Harness层很容易被模型本身吞掉。只做Harness层的商业化,即只提供一套能自动科研的系统,其上限非常明显。因为模型训练到足够好之后,它可以自己优化自己的Harness。 我们团队最初把Harness自进化和模型进化放在一起做,很明显发现,Harness自进化做到一定程度以后就无法更进一步了。 智能涌现:目前你们的自进化AI System的商业化还没有起步,感觉你们并不急于商业化? 陈勇超:从上一代模型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一开始过多考虑商业化会很拖累模型训练的研发,考虑的越多,精力越被分散。我们希望更聚焦,把大量的精力和人力投入在我们研究型基础大模型训练中。 智能涌现:你们设想的商业模式是怎么样的? 陈勇超:我们本质上还是个基础模型公司,因此我们的商业模式本质上还是卖Token,只是Token的形式可能会是API、可能会是一个类似Claude Code一样的半成品、也可能是一个以解决方案呈现的Token集合。便于大家更好的理解,做个类比,Claude Code是Vibe Coding,我们的自进化AI系统是Vibe Research,卖模型以及Harness,让用户可以基于这个系统做各种研究。 智能涌现:今年你们有什么目标吗? 陈勇超:我们的自进化AI系统会上线,顺利的话,年底或明年年初会发第一版模型,这个模型在研究方面会全球领先,同时,在某些高价值领域实现落地。 智能涌现:这个模型会开源吗? 陈勇超:可能会,还没有最终确定。 智能涌现:你之前说可能还会推出其他产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呢? 陈勇超:我们现在的产品基本有两类,跟ChatGPT类似:一类是aPaaS(低代码平台),另一类是像Claude Code这样的CLI(命令行)端。其中,第一类正在推向更多人使用,第二类可能要等模型出来之后才会上线。 智能超过人类的时刻,早晚会到来 智能涌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代模型已经能达到人类研究员的水平了? 陈勇超:今年5月份,我们有一天突然发现,我们搭的自进化AI System生成的一些想法还挺让人眼前一亮的,生成的论文差不多能达到清华博士的水准了。比如,当时AI提出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想法:基于VLM来训练VLA,和自己端到端从头训练,两者是不一样的,在最后的编码器和解码器空间上,在特征上会产生很大的差异。 当时我们让这一系统生成了三十四篇论文,提交到了ACL Rolling Review(ACL系列会议的统一审稿平台)中,其中有11篇拿到了≥3分的初审分,这个分数意味着,这些论文可能会被Findings(ACL的论文集)接收,也可能被收录进主会。其中,我们还有两篇论文的分数,超过了99%人类研究者。 智能涌现:这个结果在你看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陈勇超:拿到结果时我非常意外,但意料之中的是,这个时刻早晚会到来。 智能涌现:目前有像你们一样拿到实质性结果的公司吗? 陈勇超:在ACL Rolling Review上拿到这么高分的,全球范围内只有我们一家。 智能涌现:你之前有提到,利用你们的自进化AI System在数学领域改进了一项沿用十余年的结论,这具体是什么? 陈勇超:我们和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的张景昭老师开展的一个合作,用我们的系统探索一些有意思的数学问题。 智能涌现:人人都能做研究,这会在什么时间点实现? 陈勇超:和Vibe Coding一样,Coding能力经历了一系列变化:从给高级码农用,到给初级码农、普通人用,再到现在几乎不需要人,AI自己就是一位高级码农。 AI自动做科研现在所处的阶段是,能帮助非AI专业的本科生发AI领域的A会论文,让本科生达到博士生的科研能力,也能在数学物理等领域发现一些人类觉得比较有价值的研究,但是想要AI实现那种创新性重大突破还有不少距离。 智能涌现:RSI在未来的发展有哪些节点? 陈勇超:首先,让AI接管那些纯粹在电脑里就能完成的研究,之后,不断扩大AI能覆盖的范围:一边延伸到更困难的计算任务;另一边,延伸到需要在真实实验室里动手做的实验,比如生物实验、材料实验。 总而言之,在广度上,它要成为各领域的专家;在深度上,它可以去攻克那些人类花很多年都做不出来的难题,比如数学领域,突然发现一个百年都未能证出的定理。 RSI的Timing,已经到来 智能涌现:你本科在中科大,主修理论与应用力学,博士又去哈佛、MIT,做各种各样的方向,最终为什么要回到AI这个领域了? 陈勇超:这是一段漫长的探索。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基础科学、当科学家。从本科大二就开始进实验室做基础科学的研究,一直到博士的博一,我转了很多方向,比如力学、金属材料、核聚变,还有AI for Science。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个方向都要做出比较好的一作的论文,再换其他的方向。本科时期的论文和研究成果,已经足够博士毕业。大二的研究课题,我以共同一作发了Nature Communications。 在大四的时候,在MIT暑研的导师特别看好AI for Science方向,我就去做了,那个时候大模型还没有出来。当时我发现做AI for Science最大的问题是数据,只有好数据能训出好模型,而且当时模型的泛化性特别差,任务或者场景稍微改动一些,它的能力就会变得非常差。 因为机缘巧合,我在哈佛的第一年开始做机器人的强化学习;之后就一直在做大模型相关的研究。当时并没有Recursive这个词,但我们已经经常运用自进化的思想做研究了,比如,让AI自己来优化自己的提示词、数据分布以及训练算法。 智能涌现:为什么说经过这么多转折,最后确定了RSI这个创业方向。 陈勇超:以前不做这个方向,是Timing没到。 我做Recursive Self-Improvement这个方向很早,2022、2023年的时候我的大部分研究就已经引入了RSI的很多理念,比如数据自进化、模型通过实验结果优化下一轮的实验参数、大模型自主训小模型等等,只是那个时候大家用的还不是RSI这个词。 真正让我发现它在产业界有很大价值,是我2025年在谷歌DeepMind做研究的时候,当时就在做Auto-research,我的Leader想让我优化整个Auto-research Pipeline。当时我对这个方向有顾虑,觉得那个时候模型还没那么强,做不出来人类觉得特别好的研究。 智能涌现:后来你看到了什么样的现象让你觉得模型能力已经非常强了? 陈勇超:今年2月,Claude Opus 4.6发布。我发现能够做出来一些人类觉得有价值的研究。 它的能力是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感——它有很多能力让你觉得很惊艳,有很多能力让你觉得很不足。但正是那些惊艳能力,让我觉得这个方向很值得进一步做,而且是创业公司很好的机会。 当时我们发现,在独立完成从提出问题到得出结论的研究过程中,如果用一些开源Auto-research产品接入模型,表现都不理想。但给模型一个足够好的Harness,或者足够多的提示词,模型就能把很多任务完成得很好,甚至具备一些人类科学家的能力。 智能涌现:你是什么时候打算创业的? 陈勇超:两年多前。 智能涌现:为什么那个时候想创业? 陈勇超: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我慢慢发现AI的研究只能靠去大公司,或者自己创业,才有机会做出很有影响力的东西,另一方面是我遇到了很多也有创业想法的Researcher,时不时会一起碰撞对下一代大模型的观点,我当时的想法是,RSI是LLM和具身智能以后的第三波大机会,RSI需要训一个通用的跨领域模型,需要有很多模型训练的经验,以及跨领域的科研背景,这和我的个人经历是高度匹配的,果断决定All in创业。 智能涌现:DeepMind的offer,以及一些公司的联创邀请,你都拒绝了,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内心有没有挣扎? 陈勇超:今年1月份,我挣扎了一个月。很多offer开的薪资很高,位置也很高,有些也挺诱人的。 很多人给我建议,在DeepMind待一两年再出来创业可能会更好。但你等不了,时代不可能等你,这和两年前不做大模型、一年前不做具身的情况是一样的,RSI现在就是最适合开疆拓土的时间点。 智能涌现:有哪些外界的声音,或者你自己个人的判断,认为自进化一定是第三波的机会? 陈勇超:只听外部声音是不准的,你需要自己去感受。二月的时候,我们搭了早期的自进化AI系统,搭上前沿模型,发现它已经能产生一些比较有实际生产力价值的成果了。 不仅如此,我们认为,仅通过Scaling Law是没办法让模型实现做创新性研究的能力,上一代模型和RSI的模型也完全不同,这是OpenAI和Anthropic难以垄断的方向。 智能涌现:为什么选择回国创业? 陈勇超:前期有很多人给我建议,提到过三个地方:中国、美国、新加坡。 从RSI创业角度来说,在哪个地方更重要、更有发展,我觉得是中国。 图片来源|企业供图
